《美人善棋》何日

3、第3章 金尊玉贵 《盼重逢》

　　被请到莲香楼参与较艺的郭媚娘面无喜怒，极少开口。观赛之人便觉她深藏不露，实力不凡。

　　唯有莲香楼众人很快意识到这个安静美丽的小妹妹说起话温温柔柔，结结巴巴，倒是挺会气人的。

　　从诗词歌赋、品香斗茶、抚琴鉴宝，她一人独占鳌头还看不出来端倪。但在比试舞艺时，扮作雪山神明，清冷似月的她竟然当场指出对手的舞姿缺陷。

　　“许姐姐，你看这样转动身体，是否不易受伤？”

　　被反过来教学的许月娥深吸口气，赤足抱着琵琶微微侧身往后退了半步的动作格外明显。

　　见到此举，台下甘愿为郭媚娘伴舞的八位“仙娥”只觉终于出了口恶气，个个忍俊不住。

　　王灵淡淡瞥她们一眼，走上台对着郭媚娘道：“妹妹的舞艺非常出色，我看了心向往之。只是......”

　　郭媚娘神色沉静，走近她：“嗯？”官话很多词她还没接触过，未免闹出笑话，只得意简言赅了。

　　对上她的清澈的双眼，王灵心一跳，美好率真的人总是令人感到愉快。

　　“月娥独舞，妹妹却是九人共舞。”她态度温和，低低一笑，“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吧？”

　　许月娥赞许地看了眼王灵。

　　郭媚娘一怔。

　　她确实取巧了，这是否证明人不能做一点坏事，一做就会被一眼看穿？

　　郭媚娘指了指许月娥的赤足，道：“许姐姐，先穿鞋吧。”既是斗舞，那就再跳一遍许姐姐的舞好了。只是，鞋可不脱，她的病刚好呢。

　　绣鞋很快取来。

　　面容木然的许月娥看着郭媚娘的举动怔了怔，皱眉喃喃道：“你这是做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肯扶着别人穿鞋么？

　　郭媚娘微微一笑：“许姐姐。你快穿鞋，我要再跳一遍你的舞。”

　　许月娥眨了眨美目，“啧”了一声后，将琵琶丢给她，自己穿鞋下台了。

　　此舞她练了多日才烂熟于心，她就不信她看一眼就会了。

　　奏乐后，只见台上衣白胜雪，面靥娇美的女孩子一个动作也未改，但她表情动作堪称完美，使得此舞大有神采飞扬之感。

　　许月娥咬了咬樱唇，脸色微变，道：“让她自己玩去吧，反正明日同她下棋之人不是我了。”她越说越愤怒，直接被气走了。

　　荣真真笑眯了眼，四下张望了一眼，疑惑道：“她们到哪里去了？”

　　原来许月娥早已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到角落里的躺椅上。听见荣真真问话，她闭着眼睛只说了四个字：“楼上练舞。”

　　荣真真二人含笑上楼。原来一、二楼全是书，想必妹妹人在三楼？

　　于是，在空旷的三楼她们见到了无论做什么事都极为刻苦认真的女孩子。

　　秋水为神玉为骨。

　　她虽是无声地翩跹起舞，但荣真真、王灵二人耳边似乎能听见一曲《盼重逢》的琴声奏响。

　　那是源于郭媚娘从一本诗集中看到的一首不知何人所作的关于手帕之交生离死别的小诗。

　　荣真真来找她玩，见她哭得厉害，忙问缘由。

　　郭媚娘指给荣真真看，荣真真心有所感，当即坐下自创琴曲邀郭媚娘踏乐而舞。郭媚娘本是即兴一舞，不料她极有灵气的舞姿再次放大了琴音中的哀伤惋惜之情。最终，《盼重逢》成了二人得意之作。

　　“你们怎么不进去？”许月娥突然上了三楼，惊扰了站在门口观舞不前的荣真真二人。

　　看着眼睛里充满了惊诧的许月娥，王灵皱起眉，问：“你怎么了？”

　　许月娥轻轻叹了口气，摇头不语。此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本来小憩片刻便恢复精力的许月娥睁开眼就要往楼上走，结果她刚起身就不得不因一对男女的闯入而再次坐定了。

　　女子的声音有点发抖：“少爷，你怎能不收用我呢？赵府上下再没有比我更美的丫鬟了。”

　　许月娥默然，正要思索自己是伸手捂住耳朵还是出言打断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时，耳边突然听见了令她大感熟悉的人声。

　　“今日之言我权当没听见，莫再来扰我，可听清了？”男子的声音很冷。

　　许月娥心想，这莫不是与妹妹一同学棋的那个同窗，赵华光？

　　“少爷半点不动心么？”女子语速变快，责备道，“那么多男人爱我，可我却只想成为你的女人！”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男子这句话说完，似乎就往外走了。

　　“少爷只是觉得我不配吧！”女子态度大变，用比男子更冷酷的声音说。

　　“放肆！”男子厉声道。

　　女子忽然大吼：“少爷，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肯答允，究竟哪个男子似你这般无情的！”

　　“我幼时被当女孩养大，故而女子在我眼中皆为姊妹。”

　　女子“啊”了一声，闭嘴不再说话。

　　许月娥更是怔住不敢开口：原来这天大的秘密也是可以随便讲出来的吗？

　　荣真真见许月娥讳莫如深的表情，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奇怪。月娥不就是在楼下小睡片刻么，怎么一上来就长长吐出口气，一副受惊不浅的模样？

　　许月娥、王灵很快就专心致志地继续欣赏舞蹈。看得很入神的她们，甚至连荣真真何时下的楼都未曾察觉......

　　刚出楼阁不远，就被扯住袖子不放的赵华光气到几乎忍不住要拔剑断袖了！

　　“还不松手，你到底要怎样？”他目中流露出不耐烦之色。

　　芙芙也不知道，被他这么一喝，她突然觉得很委屈。方才她都低声下气给足了面子，他还软硬不吃，无动于衷。

　　要知道，这偌大的赵府想一步登天的何止她一人。可敢于付出行动的唯有她！

　　她不过长他一岁。

　　年少单纯，情窦初开的她对府上唯一的少爷倾心爱慕，有何不妥？

　　偏生这也能解释得通了。

　　俊美文雅的少爷不为美色所动的原因竟是瞧不上女子？原来美人的嫣然一笑在他眼中，敌不过与他一般身形的男子......

　　这该如何是好？她很是喜欢他，可他油盐不进啊。

　　芙芙抬眼看到赵华光骤然变得很可怕冰冷的眼神，只得咬着牙，低头不语。

　　看来还是知道怕的，赵华光心想。

　　“松手，我不跟你计较。”他随口道。

　　“少爷，你的隐疾......我有话要和你入内单独说。”

　　“我不想听，你快松手，我要走了！”

　　“难道少爷真不怕旁人知晓吗？”

　　“我什么好怕的？”他一个被断定二十岁必死的人，没什么好在意的。

　　“少爷，我求你了，你听我一言，我们进去说吧。”

　　赵华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芙芙知道他是心软了。

　　其实近两年金尊玉贵的他每每有点想发脾气的时候都会有意克制情绪，想来是棋盘手谈磨平了他的棱角吧？

　　“你先松手。”

　　“好。”

　　赵华光一直知晓角落有人，但他自始至终都未朝那个方向看一眼。毕竟他行得正，坐得端。没做任何出格之事，自然不怕人瞧。

　　不过他记得，那里似乎有个只准出不准进的隐蔽地道？

　　“在您这个年纪，别人家少爷都不知收......”

　　芙芙的话还未讲完，一把剑已紧挨她的脖颈。

　　芙芙忍不住尖叫：“你做甚么？！”

　　赵华光淡淡道：“我自然和别的少爷不同，我做什么都是要见血的。”

　　芙芙又惊又怕，但她很快意识到他只是在吓唬她。

　　不管如何，她满腔爱意，不惧他生气发难！

　　“自然要见血，我可是个黄花闺女。”她吃吃笑道，迎着剑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赵华光真的没有耐心了。

　　眉眼精致，气质凌厉的他猛然后退两步就收了剑转身。

　　“少爷！”芙芙大叫一声。

　　她今日特别大胆，不仅扯了袖子，还说那么多放肆的话。好在，好在......他未说重话，可离开前他脸色好阴沉瘆人，她心里发毛，再不敢再拦他的路了。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女子交谈声。芙芙吓了一跳，想起自己方才的大胆行为，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听着不太像荣姐姐的声音，但她应该在楼下吧。”一道娇柔好听的女声响起。

　　赵华光的背影骤然僵硬。

　　芙芙笑着走近他，低声询问：“少爷可是改主意了？”

　　怎料他虽转过身来，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随手将长剑甩给她就大步流星上楼。

　　忽然一声女子惊呼伴随着机括巨声在一楼角落响起。芙芙只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疾奔的脚步声与少爷突然大喝的“不许跑”。

　　当身躯高大的他神色凝重地伸出手掌扶着一位身形娇小却怎么瞧都不算娇弱无力的女子下楼后，芙芙心乱如麻，长剑直接落在了地上。为何他看此女时，竟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