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善棋》何日

5、第5章 心生抗拒 愚不可及，

　　看到地上的长剑，芙芙眨了好几下眼，只为强忍快要流下的眼泪。

　　她知道那个女孩儿是谁了。

　　少爷自小学剑，剑不离手。他的同门师妹郭姑娘很怕他持剑伤人，又不敢直说。
　　她母亲爱女心切，便写了一封信给老师。
　　老师深知大少爷脾气不好惹，转头给赵府家主赵星乐写信。

　　赵星乐知晓自己儿子爱与人对着干的刁钻性子。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将人叫到书房言明此事。

　　芙芙也在，她原以为少爷决不肯甘休，孰料他大少爷脾气尽数收了，在闷声不响听母亲数落后，表示愿向郭姑娘赔礼道歉。

　　赵星乐有些不解：“你不怪人家多事？”

　　赵华光闻言，气得脸都白了：“我何时怪过她了？是她畏寒惧剑，却对我一字不提。”

　　赵星乐不再有丝毫怀疑，笑道：“瞧你把小姑娘吓的，我就说你无理发怒的毛病要改吧？”

　　少爷当时明显一怔后才说：“好，我改。”

　　想起在自己眼前很快消失的男女，芙芙心头不禁为之一震。

　　她哼了一声，还姊妹呢......扶着人家下楼，还主动伸手轻触肩头，明明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就在这一刻，芙芙已经强烈预感到二人将来必成夫妻。因为她从未见自家少爷如此关照哪个女孩儿。他的眼中再不可能容得下其他人了，她的希望彻底落空。

　　看着方才大胆追爱的女孩儿目光呆滞地捡起长剑后魂不守舍地离开，许月娥心道，可算是想明白了。

　　王灵表情沉静：“你对这个赵公子很放心吗？”

　　许月娥略一沉吟，说道：“灵儿，咱们毕竟是宾客。”

　　“你没瞧见吗？”王灵声音压得甚低，“他举止过分亲密了。”

　　“他没有恶意，应是想做一回爱护妹妹的兄长罢了。”

　　王灵见许月娥说得斩钉截铁，恰逢小荷姑娘让她们去往后厅，便也不再多话。

　　通过第一场考验的共有十七人，但赵府提前通知下一场考验是跳舞后，只有十五人愿意留下。

　　这其中不乏不通舞蹈之人，但大家想着重在参与，既来之则安之，便也积极踊跃地加入。

　　很快，十一人落选，不懂身韵的王灵也在其中。

　　她向郭媚娘、许月娥点头鼓励后，看了一眼另外两人腰间木牌。

　　赵府给的木牌，一面是身份，一面是姓名。

　　一人木牌上有肖婉二字，另一人木牌上有父亲官职。二人皆神情倨傲，想来是官家小姐吧。

　　霎时间，四人面前又有女子伴着乐声教授新舞三遍，王灵注意到此舞难度极高。

　　等教授新舞的女子走后，乐声再一次奏响，四人同时跳起那支新舞。

　　站在场地中央翩翩起舞的郭媚娘舞毕，侧头和身后的许月娥对望一眼。

　　她略带嗔怪的眼神，许月娥自然读懂了。

　　站位略前，哪里不好了？旁边两人想瞟动作，她虽记得住动作，却想看看妹妹如何跳的。

　　一瞥之间，郭媚娘已经回过头老老实实站好。在她看来，许姐姐和华光哥不高兴就瞪人的强势作风还真有点像.......

　　随后，郭媚娘与许月娥被带到坐在椅中的杨璇玑面前。

　　“还是方才那支舞，请二位姑娘将独舞改成群舞。”杨璇玑朗声道。

　　“不知杨大人还有何顾虑？”坐在一旁的赵华光低声道，“就选郭姑娘吧。”

　　杨璇玑瞥了他一眼，轻轻惊呼：“小公子竟有私心了？”

　　赵华光冷脸：“杨大人说话当真好笑，难道你看不出来谁跳得更好么？”

　　“我岂会不知，”杨璇玑轻笑一声，“可方才我只看谁能过目不忘。来人，带两位姑娘下去准备。”

　　郭媚娘二人走后，赵华光沉默半晌，问：“群舞是看什么，动作一致吗？”

　　杨璇玑沉吟道：“我可以泄露考题‌，但为公平起见，听到的人一律不准离开此地。”

　　赵华光脸上闪过一阵迟疑之色，皱眉想了一会，道：“杨大人请讲。”

　　“看相辅相成、互相影响的默契配合。”杨璇玑道。

　　赵华光苦笑：“杨大人可真会出题。”

　　杨璇玑点点头，道：“其实我已经决定了，两位姑娘都可以入宫。”

　　赵华光又惊又喜，赞了一声：“好！”

　　杨璇玑顺口道：“只要小公子你开心就好。”

　　赵华光脸色微变。

　　杨璇玑瞧了他一眼后，转头吩咐身旁女子：“带小公子远远瞧一眼郭姑娘。”

　　“是。”

　　赵华光神色甚是尴尬，但还是霍地站起身来。

　　*

　　看着眼前十位同样身着红衣的姑娘，许月娥面带微笑地用指尖摸了摸乌发上的金簪。

　　杨大人与赵府少爷似乎意见相左？

　　不得不说，听见赵华光低声说选妹妹时，她觉得此人忽然变得顺眼极了。

　　这位少爷虽然管得多，很烦人。但看着对同窗还是挺关心的。

　　此时的许月娥不知，赵华光对郭媚娘的重视程度远比她想得还要深沉。

　　赵星乐是第一个察觉此事的人。

　　见一位戴面纱的小姑娘带着两位玄微山女子与自己擦肩而过，赵星乐可真吃了一惊。

　　怎么只选了两人？

　　因为太过好奇，见三人上了舞楼，她便走入旁边的看台，当起了她们“唯一”的观众。

　　小姑娘倒是心挺细，从袖中取出两根发带，让两人同她一样绑了头发后，才开始排练舞蹈。

　　虽无乐声，但供参选者们挑选的伴舞女子皆为熟知此舞之人，这两人自然也不例外。

　　赵星乐虽听不见三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出小姑娘先是教了站位，再教了简化后的舞蹈。

　　她双手不停，一点点很是耐心地教，另外两人也听得很认真，一遍遍地顺着动作。

　　很快，整阙舞蹈渐渐变得有条理了，三人便开始从头到尾地一遍遍练习。

　　赵星乐看得兴起，突然听见一声熟悉地怒喝。

　　“别跳了，下来！”

　　赵星乐吃了一惊，皱眉望向不知何时站在月洞门的赵华光等人。

　　郭媚娘也吓了一跳，心神纷乱的她险些直接从舞楼那低矮的护栏翻出去。

　　赵星乐瞧得清清楚楚，女孩儿身手不错，足尖及时钩住护栏，眼见着就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重回舞楼，可楼下的声音一定使她感到惊悸，她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

　　藕色人影突然自楼上失衡坠落。

　　赵星乐蹙眉，她有些担心却并不着急。今日玄微山众多女官坐镇赵府，她们怎么可能坐视小姑娘受伤？

　　她猜得不错，女孩儿确实没有摔到地上。但双手抱着女孩儿的人却令赵星乐大感意外。

　　他这是急得从月洞门飞奔至舞楼下救人？可够远的啊。

　　郭媚娘很信任赵华光。他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动手动脚、轻薄女子。从十二岁那年，她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今日两人身体接触虽多，但都是因为她有了危险。在密道，他一只手臂紧紧圈住的是她的腰腹，不曾触她胸口半分。坠楼，他也只轻托她后背胳膊及双腿。以往他是绝不会触碰女孩子身子的，这也是她觉得他人很好的一个重要原因。

　　可他怎么突然就仗着力气大不愿意放她下来了？

　　“华光，你给我站住！”赵星乐大喊，“你要抱着她去哪儿？”

　　“娘，那座舞楼太危险了，媚娘不听我的，我便只能将她带走。”

　　赵星乐叹了口气：“荒唐，将人给我放下。”

　　赵华光摇着头，沉声道：“恕难从命。”

　　“你疯了么，”赵星乐上前，对侧身倚在儿子胸膛，双足乱踢的女孩儿神色歉然地一笑后，揪住儿子衣领，恶狠狠道，“还不松手？！”

　　赵华光轻轻放下了怀中人。“媚娘，别再往那儿去了。”他皱眉道。

　　看着目光灼灼，仍紧捉住自己一只手腕不放的赵华光，郭媚娘感到有些不悦。

　　方才被他接住时，她还很庆幸能被他救下。可她委实未曾想到他这么霸道，竟不放她下来了！

　　她蹙眉随手一拂，赵华光只好松了手。纵然如此，他还是侧身拦阻她的路：“媚娘......你怎么不听我的？”

　　赵星乐有些生气，截口道：“这与你又有何关系，你管不着吧？”

　　赵华光板着脸道：“娘，我是为她好。”

　　赵星乐冷冷叱道：“我也是为你好。”

　　她在看台瞧了好长时间，这是一位胸中有丘壑的女孩儿。以她的眼力来看，这位面覆轻纱的小姑娘眉眼已初现风华，将来定是一位世间罕见的美人。

　　这位美人并非空有美貌，她甚至很有胆识，若非赵华光在下面嘶声吼叫，人家早就平安翻转身回舞楼了。

　　赵华光眯起眼睛，轻声道：“您别再掺和了。”

　　赵星乐凝目瞧了他半晌，大笑一声，道：“愚不可及，为娘懒得理你。”她好心提点，竟换来指责？哼！逆子你就继续妄图控制小姑娘吧，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小姑娘心生抗拒、排斥逆子了。

　　赵华光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样的含义，但他无心追问母亲，而是追着郭媚娘走了。

　　赵华光缓缓道：“媚娘，你的发带快要散开了。”

　　郭媚娘轻轻“哦”了一声，伸手将垂落至腰的青丝用发带重新绑好了。

　　赵华光叹了一声，道：“媚娘，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郭媚娘双手抱在胸前，默然半晌，笑说：“我高兴得很。”

　　两人边走边说，似乎已经忘却了方才的不愉快。待郭媚娘重返舞楼，赵华光及杨璇玑派来的女子就站在舞楼下面一动不动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