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到这里》白马踏雪无痕

8、我以什么身份 停岗调

　　停岗调查一直没有结果。

　　前一晚，项南荣回来得很晚。进门时，肩头还沾着夜里的潮气。他接了个电话，只说了几句，许晚晴没听清，也没问。

　　她知道他有事。

　　项南荣不想说的时候，她问了也没用。

　　第二天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许晚晴和李妍刚走出教室，就听见有人叫她。

　　“许晚晴。”

　　她回头，看见林老师站在走廊另一头。

　　“有事？”

　　林老师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以后离项南荣远一点。”

　　许晚晴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让你别总跟着他。”

　　李妍停下脚步，看了看林老师，又看向许晚晴。

　　许晚晴很快反应过来。

　　“我跟他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老师脸色一沉。

　　“你少装糊涂。”

　　许晚晴不想在走廊里跟她纠缠，转身准备走。

　　林老师却忽然开口。

　　“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吗？”

　　许晚晴停住脚步。

　　林老师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讥讽。

　　“他为了你跑去跟人动手，现在停岗调查，你知道吗？”

　　许晚晴怔住了。

　　她知道项南荣出了事，也知道调查一直没有结果，却不知道这件事竟然和自己有关。

　　“你说什么？”

　　“还要我说第二遍？”

　　林老师冷笑了一声。

　　“他为了替你出头，把自己弄成这样。工作停了，调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倒好，什么事都没有，该干什么干什么。”

　　许晚晴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

　　林老师没有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好是应该的？出了什么事都让他替你解决，你自己倒是轻松。”

　　许晚晴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让他去找那个老板了？”

　　林老师一愣。

　　“什么？”

　　“我问你，是我让他去找那个老板的吗？”

　　许晚晴看着她。

　　“我当时连他去过那里都不知道。你现在跑来找我，凭什么把这件事怪到我头上？”

　　林老师被她问得脸色难看。

　　“你敢说他不是为了你？”

　　许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知道项南荣是为了什么。

　　可知道是一回事，听着另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他为什么去，我没办法替他回答。但我没让他去，也没让他动手。”

　　“说得倒是干净！”

　　林老师气得笑了。

　　“他以前为了谁做到过这种地步？你知道他现在受了什么处分吗？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在乎自己的工作？”

　　许晚晴攥紧了包带。

　　“我不知道他去找过那个老板。”

　　“你——”

　　“如果我早知道，我也不会希望他这么做。”

　　她抬起头。

　　“可你问过我吗？你什么都没问，就认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林老师被她顶得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她忽然提高了声音。

　　“许晚晴，你有什么好的？”

　　走廊上有人经过，听见声音，不由得朝这边看了一眼。

　　林老师却顾不上了。

　　“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他凭什么总护着你？”

　　许晚晴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老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整天就知道让男人替你出头。狐狸精。”

　　李妍当即沉下脸。

　　“你说谁呢？”

　　她刚要上前，许晚晴抬手拦住了她。

　　许晚晴看着林老师，声音冷了下来。

　　“你站在什么身份来管我？”

　　林老师怔了一下。

　　许晚晴又问：“老师？”

　　她顿了顿。

　　“还是别的什么？”

　　林老师的脸色一下变了。

　　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她盯着许晚晴，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是喜欢他！”

　　许晚晴没接话。

　　“我喜欢他很久了。”

　　林老师眼里全是不甘。

　　“我喜欢他那么久，他对别人都没这么上心，偏偏对你不一样。你受了委屈，他就跑去替你出头。现在他为了你受了处分，你还觉得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许晚晴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项南荣为什么总对自己这么好，只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把这些事情当面说出来。

　　可她更不明白，林老师凭什么用这种语气指责自己。

　　“我没说过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许晚晴看着她。

　　“但你喜欢他，是你的事。他对我好，是他的选择。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少在这里装无辜！”

　　“我没有装。”

　　许晚晴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你就来找我麻烦。你觉得他为了我受了处分，所以我就该站在这里，听你把所有难听的话说完，是吗？”

　　林老师一时没说出话。

　　许晚晴眼眶有些发热，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现在出了事，我也会担心。但那不是你拿来骂我的理由。”

　　林老师咬着牙。

　　“你真以为自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许晚晴看着她。

　　“那是我和他的事。”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落下来，许晚晴忽然安静了。

　　她不是没想过。

　　可她和项南荣是什么关系，本来就不是拿来向别人交代的。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不需要告诉你。”

　　说完，她从林老师身边走了过去。

　　李妍立刻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妍终于忍不住了。

　　“她有病吧？自己喜欢人家，就跑来找你麻烦，还把项南荣的事情全怪到你头上。”

　　许晚晴没有回答。

　　林老师最后那个问题，却一直留在她心里。

　　她低头走着，想起项南荣最近总是很晚回来，有时接电话也会避开她。

　　她以前以为，只要他还像平常一样陪她吃饭、接她回家，那些烦心事总会过去。

　　现在看来，她知道得太少了。

　　晚上回到家，项南荣把两张游乐园的票推到她面前。

　　“明天有时间吗？”

　　许晚晴低头看了眼。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

　　“怎么没早点说？”

　　“刚想起来。”

　　许晚晴看了他两秒，拿起其中一张。

　　“去。”

　　第二天，两个人去了游乐园。

　　许晚晴进门没多久，就在商店里看中一只小熊。

　　她拿起来摸了摸耳朵，又看了眼价格，默默放了回去。

　　项南荣站在门口等她。

　　“不要？”

　　“没必要。”

　　“哦。”

　　他没再问。

　　到了鬼屋门口，许晚晴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怕不怕？”

　　“进去不就知道了。”

　　“谁知道。”

　　“那就进去看看。”

　　许晚晴哼了一声，先走了进去。

　　前面几处机关都没吓到她。

　　直到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从旁边冲出来，她下意识抓住项南荣的胳膊。

　　项南荣几乎同时侧过身，挡到了她前面。

　　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过了两秒，许晚晴先笑出了声。

　　“你刚才反应也太快了。”

　　项南荣往前走。

　　“刚才谁抓我抓那么紧？”

　　“它突然跑出来的。”

　　“嗯。”

　　“你那个动作真的很夸张。”

　　“差不多得了。”

　　许晚晴跟在他身后，笑了好一会儿。

　　出了鬼屋，项南荣让她等一下，自己转身进了商店。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他拿出一个小熊发箍，放到许晚晴头上，又把一只玩偶递给她。

　　许晚晴愣住。

　　“你买这个干什么？”

　　“不是喜欢？”

　　“我又没说要。”

　　项南荣伸手。

　　“那给我。”

　　许晚晴立刻把玩偶抱进怀里。

　　“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你好意思？”

　　项南荣看她一眼。

　　“不是不要吗？”

　　“项南荣。”

　　“嗯。”

　　“你烦不烦？”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前走。

　　许晚晴抱着小熊跟上去，嘴角却一直没压下来。

　　傍晚，园区的灯一盏盏亮起。

　　烟花开始时，人群渐渐挤到一起。项南荣站到她外侧，替她挡开从旁边挤过来的人。

　　许晚晴抱着小熊，抬头看向天空。

　　烟花升起来时，她忽然侧过头。

　　项南荣站在旁边，侧脸被光照亮了一瞬。

　　他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在有人从旁边挤过来时，抬手护住她的肩膀。

　　许晚晴忽然想起林老师白天问过的话。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她以前总觉得，有些事情不用说清楚。

　　项南荣在，她就安心；项南荣来接她，她就跟他走。遇到不高兴的事，她也总会下意识想起他。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期待的早已不只是这些。

　　她喜欢他。

　　这个念头落下来，她没有再替自己找别的说法。

　　只是想到他最近的处境，她又有些担心。

　　调查迟迟没有结果，他却还像平常一样陪她吃饭、接她回家，偶尔跟她开几句玩笑。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这件事真正难受过。

　　许晚晴垂下眼，抱紧了怀里的小熊。

　　烟花结束后，两个人随着人群往出口走。

　　项南荣偏头看她。

　　“累了？”

　　“还好。”

　　“那走吧。”

　　许晚晴跟上他，走在他身边。

　　回到家后，她把小熊放在床边。

　　有些话，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但她已经不打算继续否认自己的心意。

　　另一边，项南荣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是苏鹏，也是林老师的哥哥。

　　电话接通后，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南荣，我跟你说件事。”

　　“说。”

　　“我妹昨天去学校找许晚晴了。”

　　项南荣的动作停住。

　　“她找晚晴干什么？”

　　“找她麻烦。”

　　对方叹了口气。

　　“今天我问了几句，她才承认，是因为喜欢你。”

　　项南荣没出声。

　　对方继续说道：

　　“她知道你停岗调查的事，就把这事拿去责问许晚晴，说你是为了她才动手，还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项南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说什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两个人在学校吵了一场。她还骂了许晚晴，说她整天让男人替自己出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这事是我妹做得不对。我知道你和许晚晴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我会再跟她谈谈，不让她继续去找人家麻烦。”

　　项南荣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

　　“晚晴当时一个人？”

　　“听说李妍也在。”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后，客厅安静下来。

　　项南荣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动。

　　他没想到，林老师竟然会把停岗调查的事情拿到学校去指责许晚晴。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面。

　　许晚晴站在走廊里，被人当面质问。她不愿意示弱，只能一句句反驳。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项南荣垂下眼。

　　他知道许晚晴有自己的脾气，也知道她不是受了委屈就只会忍着的人。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他的事情被人指责。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许晚晴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

　　“我。”

　　过了几秒，门开了。

　　许晚晴已经换好睡衣，手里还拿着梳子。看见项南荣站在外面，她有些意外。

　　“怎么了？”

　　项南荣看着她。

　　“白天林老师找你了？”

　　许晚晴握着梳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哥告诉你的？”

　　“嗯。”

　　“他说什么了？”

　　“说她找你麻烦了。”

　　许晚晴把门拉开了些。

　　“也没什么，就说了几句话。”

　　项南荣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说得轻松，好像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说你什么了？”

　　许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非要知道？”

　　“嗯。”

　　她原本不想再提，见他一直等着，只好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林老师让她离项南荣远一点，到拿停岗调查的事情指责她，再到后面那些难听的话，她都说了。

　　说到林老师骂她狐狸精时，许晚晴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她大概就是觉得我碍眼吧。”

　　项南荣没有笑。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

　　“走廊里有人经过，不过也没什么。”

　　“晚晴。”

　　他叫了她一声。

　　许晚晴抬起头。

　　项南荣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受委屈了。”

　　许晚晴愣住。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轻描淡写的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项南荣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也没有责怪她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她喜欢我，是她自己的事。我停岗调查，也是我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

　　“她不该这么说你。”

　　许晚晴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梳子的边缘。

　　“我没事。”

　　项南荣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能处理。我不是觉得你受不了这些。”

　　许晚晴慢慢抬起头。

　　项南荣看着她。

　　“我就是心疼你。”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晚晴怔怔地望着他。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句话。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还得站在那里听她说那些话。”

　　项南荣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难受。”

　　许晚晴握着梳子的手渐渐松开。

　　“我当时也挺生气的。”

　　她低声说。

　　“她凭什么说我？明明是她自己喜欢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项南荣点头。

　　“嗯。”

　　“而且你去找那个老板，我根本不知道。她却说得好像全是我的错一样。”

　　说到这里，许晚晴的声音轻了下去。

　　项南荣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他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放到桌上。

　　“别想了。”

　　许晚晴抬起头。

　　“可我就是不甘心。”

　　“那就不甘心。”

　　他看着她。

　　“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因为她几句话就往自己身上揽。”

　　许晚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你怎么跟我说的一样？”

　　“什么？”

　　“我白天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项南荣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那就说明你没说错。”

　　许晚晴忍不住笑出声。

　　笑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安静下来。

　　“南荣哥。”

　　“嗯？”

　　“你真的没怪我吗？”

　　项南荣怔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你是为了我才去找那个老板的。”

　　“晚晴。”

　　他语气认真起来。

　　“我去找他，是我自己的决定。动了手，也是我的责任。你没有让谁去找他，更没有让谁动手。”

　　他停了一下。

　　“我从来没觉得这件事是你的错。”

　　许晚晴望着他，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松开了些。

　　“那就好。”

　　项南荣看着她。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憋着。”

　　“我能处理。”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但我也想知道。”

　　许晚晴怔了怔。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并不是不相信她能够保护自己。

　　他只是不想等到事情结束，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她受了委屈。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好。”

　　项南荣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睡。”

　　“嗯。”

　　他转身准备离开，许晚晴却忽然叫住了他。

　　“南荣哥。”

　　项南荣回过头。

　　“怎么了？”

　　许晚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你以后也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项南荣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好。”

　　门轻轻关上。

　　许晚晴走回床边，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小熊，伸手把它抱进怀里。

　　项南荣刚才那句话还留在她心里。

　　她白天明明气得不行，却一直觉得那不过是一场争吵。直到他认真地说出心疼，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也希望有人能够理解她，而不是只叫她别往心里去。

　　客厅里，项南荣没有马上回房间。

　　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几天都没有新进展的调查消息。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厨房的灯还开着，他走过去关掉，又回头看了一眼许晚晴紧闭的房门。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她就不用跟着担心。

　　可他没想到，她不仅要担心，还要承受别人因此施加给她的指责。

　　项南荣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去敲门。

　　明天再说吧。

　　他拿起手机，给苏鹏回了条消息。

　　【有进展及时告诉我。】

　　对方很快回复。

　　【知道。现在还在等通知。你自己也别着急。】

　　项南荣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回桌上，回了房间。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不算安稳。

　　许晚晴不知道，项南荣瞒着她的事情，远不止工作上的调查。

　　项南荣也不知道，那场烟花之后，许晚晴已经开始认真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许晚晴出房间时，项南荣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她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两杯牛奶。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有事要出门。”

　　许晚晴拉开椅子坐下。

　　“单位？”

　　“嗯。”

　　她看了他一眼。

　　“那你路上小心。”

　　项南荣把早餐放到她面前。

　　“好。”

　　许晚晴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忽然叫住他。

　　“南荣哥。”

　　“嗯？”

　　“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项南荣看着她。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不会。”

　　许晚晴这才低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