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峡谷风起，正邪相峙 峡江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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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船随波缓缓深入小三峡腹地。
两岸绝壁夹江而立，青峰叠翠，天光被崖壁裁成细细一线。山风卷着江面水汽扑面吹来，凉而湿重。江流滔滔不息，谷间余响阵阵，幽深静穆。
渔家老伯握桨的手早已发紧，额间渗着薄汗。
身后那艘尾随许久的乌篷快船，橹声愈发急促，步步紧逼，来意不善。老伯不敢言语，只拼力摇桨，想要借着水势拉开距离。
“莫慌。”
老太爷低声安抚，目光沉定落向后方江面。
“越是慌乱，船身越乱，反倒容易被对方借机近身。”
不过片刻，快船已然追近，两船相距仅剩数十丈。
快船上立着两名劲装汉子，身姿挺拔，神色冷硬。一人张口扬声，声音借山谷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前船止步！陆先生有请二位一叙！”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是强硬拦阻。
江叙白立在船头，衣袂被江风拂得轻扬。他心中清明，今日一旦随对方登船，便是落进圈套。陆振渊求脉心切，必会百般施压拘禁，逼他们吐露锁脉玄机。
老太爷扬声回拒：“我二人只是入峡观山，无甚可叙，还请诸位让路。”
对方闻言，再无半分遮掩。
“既不肯体面相谈，便休怪我等失礼。”
话音落下，快船骤然调转船头，借着江流之势，直直朝小木船侧身冲撞而来！
船头破浪，掀起半人高的浪墙，轰然拍向渔船。
小小木船在滔滔水波里剧烈颠簸，船身倾斜，江水哗哗漫入船舱。老伯惊呼一声，几乎拿捏不住船桨，局势险到极致。
千钧一发之际，江叙白双目轻阖。
心神沉入脚下奔涌江水，血脉深处蛰伏的蛟珠道韵，缓缓苏醒流转。
他无意伤人，仅以自身道韵，引动这片峡谷沉淀千年的地脉气机。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震颤，隐于江水之下传开。
原本顺流奔涌的江水，骤然生出一圈回旋水涡。翻涌浪涛陡然逆转，不偏不倚，狠狠推向冲撞而来的快船。
那艘快船猝不及防，被无形水势狠狠一扯，船头骤然偏斜。船橹受力弯折，甲板剧烈摇晃。船上两名劲装汉子立足不稳，踉跄跌坐，一时狼狈不堪。
江上风波骤起骤落，快船上众人尽数惊骇。
无风雨相助，无天象异动，平白生出控水之力。
至此他们才真正知晓，这少年身上，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山河神通。
江叙白缓缓睁眼，面色比方才更为苍白。
强行引动地脉气机极耗神魂，他根基尚浅，不过短短一瞬，已然损耗不少。
他声音清浅，却字字落得沉稳：
“山河地脉，自有定规，不可肆意侵扰。诸位适可而止。”
快船上人心存畏惧，不敢再贸然冲撞。
却依旧横泊江面，牢牢堵住前路，不肯退让半分。
不多时，峡谷深处再度传来橹声。
一艘宽大画舫缓缓转过山弯，气度沉静，威势逼人。
甲板之上，陆振渊一袭素色长衫静立，身姿挺拔。他隔着滔滔江水，目光遥遥锁定船头少年，深沉难辨。
一边一叶孤舟，两代守脉人；
一边画舫压江，人手众多，蓄谋已久。
青山为屏，江水为场，两方遥遥对峙。
陆振渊并未高声呵斥，只轻轻抬手。
画舫侧舷，几名手持罗盘的方士移步而出，将铜盘悬于江上，凝神推演探脉。
方才江叙白引动的地脉波动尚留水面，正是探察锁脉的最佳时机。
“你能挡得一时，挡不住一世。”
陆振渊的声音随风渡江，淡淡传来。
“七处锁脉落于巫山山河，本就是世间机缘。你守得住，藏不住。我迟早一一寻遍。”
“千年棋局，是为护土安民，不是供人私欲夺用。”江叙白沉声回之。
陆振渊微微摇头，眼底藏着极致野心：
“世间力量，能者居之。蛟珠可润山河、育生灵，若由我执掌，便可改一方气运。守脉固守旧规，困住的从不是山河，是你自己。”
老太爷上前半步，将江叙白轻轻护在身后，语声铿锵：
“力量祸福相依。千年封印镇的是山河浊乱，稳的是万民安宁。强行破局，不是机缘，是整片巫山的浩劫。”
陆振渊全然不信，只当是守脉人固步自封、危言耸听。
他抬手示意，令方士继续推演。
罗盘指针飞速旋动，已然捕捉到碧滩水下潜藏的地脉气息，距离锁定锁脉点位，只差分毫。
江叙白眉心微蹙。
他若再度催动力量，固然可以搅乱罗盘，却也会震荡水底锁脉石，伤及棋局根基，得不偿失。
不退、不能攻，一时进退两难。
就在这僵局无解之际——
远山深处，忽然飘来一声钟鸣。
咚——
钟声浑厚沉肃，穿透层峦叠嶂，顺着江风漫入峡谷，正是文峰观安镇地脉的道观法钟。
钟声入耳刹那，江叙白体内躁动的道韵瞬间安稳。
漫于江面的散乱地脉气机，被钟声尽数抚平。
画舫之上，方才飞速转动的罗盘指针骤然紊乱、飘忽不定，再也捕捉不到半点精准气息。
方士几番推演，皆无所得。
陆振渊面色骤然沉冷。
他抬眸望向云雾深深的远山，心知是文峰观道长暗中出手，破了此番探脉之机。
线索尽散，点位模糊，今日再无探寻可能。
他目光落回江叙白身上，冷沉含锋：
“今日算你们侥幸得援。”
“但棋局之争、锁脉之竞，方才开始。我们来日再算。”
言毕，他拂袖下令。
画舫调转船头，带着前方快船缓缓退离峡谷，渐渐消失在江湾深处。
江上逼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缓缓散去。
渔家老伯双腿发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江风徐徐，浪涛轻拍船舷。
江叙白立在船头，静静望着敌人退去的方向，脸色依旧苍白。
老太爷轻声叹道：
“今日有幸得钟声解围，可侥幸不会常有。”
“陆振渊已然摸清你能力，往后行事，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幽深峡谷青峰静默，江水滔滔东流，万古不息。
守脉人与逐利者的竞速，已然拉开序幕。
真正的风雨，才刚刚临近巫山山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峡谷风起，正邪相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