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棋书》云绕巫湄

7、小三峡行，碧滩秘痕 二人乘船入

　　一叶小木船，顺着江湾缓缓驶入小三峡。

　　两岸崖壁陡峭，青峰夹江而立，天幕被山岩切割成窄窄一线。山风卷着江面水汽扑面而来，湿凉浸骨。江水奔涌不息，在山谷间回荡，四下幽深静谧。

　　老太爷坐在船中，目光远眺两岸山形，低声对江叙白说道：
　　“碧滩便在前方江段，七处残片之一，便藏在这片水下地脉之中。陆振渊一行人，多半也会赶往此处。”

　　江叙白立在船头，静静望着滔滔江水。他体内蛟珠蛰伏，能隐约感知水底涌动的地脉气机，那股沉敛的力量，正与自身道韵遥遥呼应。

　　撑船的老伯双手紧握着木桨，神色紧绷。他常年往来江上，熟知峡江的凶险，知晓这一趟行程绝不太平。

　　“前面水面，似有船影。”老伯压低声音提醒。

　　江叙白抬眼望去。

　　远处江湾，一艘乌篷快船正静静泊在水面，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船身隐在山壁投下的阴影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老太爷缓缓敛了神色，轻声道：“是陆振渊的人，在此等候拦路。”

　　不多时，那乌篷船缓缓划水而出，横在江面，堵住向前的航道。

　　快船上立着两名男子，神色冷肃。一人扬声开口，声音顺着江风送过来：
　　“老太爷，江公子。我家先生有请二位登船一叙。”

　　“我二人只是入峡寻访山形水势，并无面谈之意，劳烦诸位让路。”老太爷扬声回拒。

　　对方闻言，不再客套。

　　“既然不肯配合，那就休怪我等强行挽留。”

　　乌篷快船轻轻一动，借着江流推力，径直朝着小木船冲撞过来！船头破开江水，翻起层层浪头，狠狠拍向渔船。

　　小木船剧烈摇晃，船身倾斜，江水哗哗漫进船舱。老伯惊呼，几乎握不住船桨。

　　江叙白微微闭目，心神沉入脚下奔涌的江水。

　　他并不打算伤人，只引动峡谷间天然的地脉气机，借山河之力稳住局面。

　　江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

　　原本奔涌向前的江水骤然回旋，一圈水涡凭空成型，反向推向那艘冲撞而来的乌篷快船。

　　快船猝不及防被水势拉扯，船头猛地偏折，船橹受力弯折。甲板上二人立足不稳，踉跄跌倒，一时无法继续逼近。

　　快船上众人皆惊。

　　无风起浪，水势自行逆转，这般力量，早已超出常人所能理解。

　　江叙白缓缓睁眼，面色浅白。引动地脉气机消耗心神，他根基尚浅，仅仅这一瞬，便已损耗不少。

　　“此地地脉有定数，不可肆意惊扰。诸位止步。”少年声音清宁，却带着不容轻慢的分量。

　　乌篷船上的人不敢贸然再攻，却依旧守在江面，不肯让开航道。

　　僵持片刻，江湾深处又传来橹声。

　　一艘画舫缓缓转出，行于江面，气度沉稳。甲板之上，陆振渊一身长衫静立，隔着一段江水，目光遥遥锁定船头的江叙白。

　　“江公子，果然不负我期待。”陆振渊声音平缓，随风渡水而来，“你身怀蛟珠之力，本可借残片之力，做一番大事，何必固守旧规，困守一方小镇？”

　　“镇守地脉，不是固守，是护持山河苍生。”江叙白平静应答，“残片是镇锁浊根的关键，不可拿来满足私人所愿。”

　　陆振渊淡淡一笑，眼底藏着野心：“世事本就变幻，旧的封印早已日渐朽坏。与其坐等浩劫降临，不如由我执掌残片，重塑格局。”

　　老太爷上前半步，护在江叙白身侧，语声郑重：
　　“浊根借世人心念滋长，一旦破封，祸乱会蔓延整片巫咸大地。你所见的机缘，实为灭世之险。”

　　陆振渊无意争辩，抬手示意身侧方士。

　　几名持铜盘的方士移步到船舷，转动罗盘，借方才江叙白引动的地脉波动，推演碧滩水下的藏残之处。

　　罗盘指针飞速旋动，一点点捕捉水下潜藏的气机，距离锁定残片位置，只差一线。

　　江叙白眉头微敛。

　　若是再度催动力量强行搅乱罗盘，巨大的力量震荡会直接冲击水底锁脉根基，得不偿失。

　　进退两难之际，一声悠远钟声自远山文峰观飘来。

　　咚——

　　钟声厚重绵长，穿透层叠山峦，顺着江风落进峡谷。

　　钟声漫过江面的一刻，四处浮动散乱的地脉气机尽数归于沉静。画舫上飞速转动的罗盘指针猛地晃动，变得飘忽不定，再也捕捉不到半点精准信号。

　　方士反复推演，一无所获。

　　陆振渊脸色沉下，望向云雾缭绕的远山，知晓是观中道长出手，打断了探脉。

　　“今日算你们得援。”陆振渊目光落回江叙白，语气冷了几分，“但碧滩残片，我不会放弃。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挥手传令。

　　画舫调转船头，乌篷快船紧随其后，缓缓退入江湾深处，渐渐消失在山影之间。

　　江上紧绷的压迫感，方才散去。

　　老伯长长吐出一口气，擦去额间冷汗。

　　江叙白望向远去的船影，心绪沉静。

　　老太爷轻声叹道：“这一次有钟声相助，可下一回，未必会有这般机缘。陆振渊寻残之心坚定，往后行事只会愈发不择手段。”

　　江水滔滔，青山无言。

　　碧滩近在眼前，水下藏着第一枚残片，也藏着重重危机。

　　寻残之路，自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