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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坛余温,珠鸣初现 夜深,江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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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来,泰昌古镇慢慢静了。
白日喧闹的街巷消了人声,只剩大宁河流水远远飘来,混着秋虫唧唧,顺着黑瓦檐角漫开。老宅院里,古树铺开厚重阴影,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沙沙响。
江叙白独自坐在石阶上,盯着树下那座荒弃的石祭坛。
白天苏衡临走那一眼,总在脑子里打转。少年心里清楚,这人不会就此收手。贪念一旦扎了根,就像山里藤蔓,悄悄爬,缠紧所有东西,直到把一切吞掉。
老太爷回屋歇息,院里只剩他一个。
月光从云缝漏下来,落在祭坛斑驳的石面上。青苔裹住大半石纹,只露几线古老刻痕,弯弯曲曲,辨不出画的是什么。
江叙白起身,慢慢走到祭坛跟前。
离石台越近,心口就越暖,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轻轻搏动,和脚下这片地,隐隐牵在一起。
他抬手,指尖轻轻贴上石头。
冰凉顺着指尖往上窜,下一瞬——嗡。
不是耳朵听见的响动,直接撞在脑海里,震在血肉之间。江叙白浑身一颤,眼前炸开零碎画面:
漫天烽火,大旗在风里猎猎抖动。
古老祭坛上,一名披甲将军双手捧着珠子,将那枚莹润发光的蛟珠,嵌进石台正中。
四周跪满将士,神色肃穆,低声念着巫咸古咒。
地脉震颤,山河同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以祭坛为中心铺开,罩住整座巫山。
画面一晃,转瞬消散。
江叙白猛地缩回手,呼吸乱了,额角沁出细汗。
方才一瞬,他亲眼看见了千年前布阵的光景。将军的脸模糊不清,唯独一双悲悯沉静的眼,还有掌心那颗泛着柔光的蛟珠,记得分明。
“你看见了。”
老太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立在院门口,望向祭坛,神色杂糅着感慨、沉重,还有一丝释然。
“千年前,就是沈将军在此,以蛟珠引力,布下这盘山河棋局。”老太爷缓步走近,枯手抚过粗糙石面,“这座祭坛,就是整盘棋的阵眼。蛟珠的力量从这里散出去,锁稳巫山十二峰的地脉,守一方平安。”
江叙白静了片刻,低声问:“沈将军……后来去哪了?”
老太爷抬眼望向夜空,长长叹一口气。
“以身入局,魂归山河。”
“他把自身神魂融进这片土地。往后巫山的峰、河、每一寸泥土,都留着他的气息。守了千年,护了千年,没几个人记得他。”
夜风扫过古树,枝叶沙沙,像是千年光阴在低声应答。
江叙白心口的暖意迟迟不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触碰石台的指尖,还留着一点淡温。
原来他身上不只有蛟珠散出的道韵。
还有千年前殉阵的将军,留在山河里的残念。
就在这时。
院墙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两三个。脚步刻意放得极缓,贴着墙根阴影,一点点靠近老宅。
江叙白与老太爷同时警觉。
老人脸色一沉,压低声线:“是苏衡的人。”
白天试探落空,夜里直接派人来窥探。苏衡的心思,比预想的急得多。
墙外的人影停住,静听院内动静。不多时,一道黑影攀上墙头,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做这种勾当。
月光下,黑影翻落院内,落地几乎无声。他猫着腰,径直朝着古树底下的祭坛摸过去,手里攥着个金属探测仪,摆明了来寻地下宝物。
老太爷正要出声喝止,江叙白轻轻拉住他。
少年微微摇头,目光稳稳锁着那道黑影。
他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黑影摸到祭坛边蹲下,拿着探测仪在石面来回扫。仪器滴滴轻响,黑影呼吸一下子粗了——探到地下的金属反应了。
“找到了……真有东西……”黑影低声咕哝,藏不住兴奋。
他从腰间摸出小铲,朝着石缝就要下挖。
铲尖刚碰到石面那一刻——
嗡!
整座祭坛猛地一声闷震!
石上青苔簌簌脱落,古老刻痕浮起一层淡青光。一股无形力量自石台中心炸开,黑影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弹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口角淌出血,昏死过去。
墙外同伙听见动静,吓得慌了神,顾不上翻墙的同伴,转身狂奔,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院里青光慢慢敛去,祭坛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震动从未发生。
唯有地上昏迷吐血的黑影,证明一切不是幻觉。
江叙白站在原地,心口狂跳。
他分得清楚,方才那股力量不是祭坛自生。
是他体内蛟珠的道韵,在阵眼将要遭破坏的瞬间,本能出手反击。
老太爷看看地上的人,又看向江叙白,神色复杂。
“你看见了。这便是棋局之力。”
“也是苏衡这类人,不惜一切想要抢夺的东西。”
老人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从今夜起,再也不得安宁。”
“苏衡吃了亏,只会愈发不择手段。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觊觎蛟珠的,远不止他一个。”
江叙白望向月光里沉默的祭坛,再抬眼看向远处沉沉的巫咸群山。
千年前,沈将军以身入局护住山河。
千年之后,棋局蒙尘,贪念四起。
他这个方才苏醒的守脉人,脚下的路,才刚刚启程。
夜风转凉,大宁河水依旧缓缓流淌。
古镇尚在沉睡,暗流,已经在沉沉夜色之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