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棋书》云绕巫湄

23、小三峡险，江水藏秘 三人逃入小

　　夜雨渐歇，天光还没亮透。

　　巫山十二峰余脉层层叠叠，重山像被雾锁住的墙。三人连夜奔逃，离泰昌古镇越来越远，终于踏入小三峡幽深峡谷。

　　这里山势奇险，两岸绝壁直插云霄，天空被挤成一线。谷底江水奔腾，浪头撞在礁石上，轰鸣震耳。湿气、水雾、江风、凉气裹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比起外山荒岭，这里才是真正的死地。

　　无村，无人，无路，无援。

　　只有绝壁，寒江，乱脉，沉浊。

　　“小三峡整条峡谷，是巫山地脉最大的断裂带。”

　　老太爷放缓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千年前棋樽初裂，最先崩的就是这里。江底暗洞纵横，旧隙遍布，埋着千年没除的浊根。”

　　七锁脉环守巫山。

　　碧滩是水渊锁，古镇是地眼锁，小三峡则是江脉总锁。江水吞过百川，也吞过无数浊气。散逸的阴秽、破碎的执念、山民残留的贪妄，千年下来，全都沉在江底暗洞里。

　　越往里走，四周气场越冷，越乱。

　　江叙白走在最前，心神绷得很紧，眼底时不时掠过暗色虚影。双浊缠身的折磨没停过，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细碎针尖吸进识海。

　　心魔不再是猛然扑来的幻象，变成了一种很长、很细、停不下来的消耗。

　　累。

　　痛。

　　不值得。

　　这些念头一刻不停，反复磨着他的意志。

　　但他没停步，也没弯腰。

　　暴雨、合围、心魔幻劫都熬过了，他早已学会在剧痛里稳住自己。

　　老渔翁落在最后，浑身是泥，腿沉得像灌了铅，脸色灰白，眼神半浑半明，凭着一丝求生本能跟着。

　　三人沿江岸窄路慢慢前行。

　　路窄，崖陡，一侧是万丈绝壁，一侧是滔滔寒江。走错一步，就是葬身江底。

　　江风萧瑟，雾色翻涌。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离开文峰观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都消失了，可那种被人盯住、被人尾随的感觉，一点没淡。

　　“不对。”

　　江叙白忽然停下。

　　陆振渊布局极稳，不会轻易放掉到手的机会。他们不追，不赶，不杀，一定是换了更阴的法子。

　　老太爷神色一凛，立刻扫向四周浓雾。

　　“小心周遭。”

　　话音刚落。

　　两岸密林里骤然响起密集响动，不是一两个人，是数十人同时移动。

　　雾色深处，一道道人影慢慢站起。

　　他们穿着山民、猎户的粗布衣裳，手里握着猎刀、山叉、削尖长木，眼神空洞，面色灰败，身上绕着淡淡浊秽气息。

　　都是被浊气控住心神的当地人。

　　三四十人，早就埋伏在峡谷崖间，静静等着他们入局。

　　陆振渊不再用死士正面硬冲，而是驱着被浊化的山民猎户，一层层截杀，一步步消耗。

　　用凡人的命，拖他们的力，磨他们的心。

　　“吼——”

　　几名猎户先发出低沉嘶吼，双眼灰白，提刀扑来。

　　刀风裹着湿冷江气，直逼身前。

　　这些人不知痛，不知怕，不需要喘息，只会疯狂攻击。

　　“你们护住身后！”

　　江叙白压下神魂倦痛，上前一步挡在最前。蛟珠道韵微铺开，淡清灵光横在身前。

　　第一柄猎刀劈在屏障上，被气劲挡住，反弹回去。

　　但人太多，攻势太密。

　　四面八方都是扑上来的身影，刀叉木杆封死闪避空间。江叙白本源未复，屏障远不如全盛之时，只撑了数息，就开始剧烈震颤。

　　“我来助你。”

　　老太爷跨步上前，掌风凝起守脉清气，近身格挡，借力拆解。他经验老到，可对方人数太多，打倒一批，又冲上一批。

　　江风更狂，水雾翻飞，厮杀声撞在绝壁上来回震荡。

　　混战之中，江叙白忽然察觉脚下有异。

　　不是脚步震动，是江底深处传来的细碎脉动。

　　“江底有空洞。”他沉声开口，“这片水下，是空的。”

　　老太爷眼神一震。

　　“三峡暗脉洞！古籍里有记载，它连通巫山地下江流，穿过好几处锁脉旧址！”

　　这里不只是追杀之地。

　　江底藏着旧浊，藏着暗秘，也藏着巫山最古老的地脉记忆。第三枚残片的脉络，就在暗洞深处。

　　可他们眼下，连岸上的围杀都未必脱得了身。

　　浊化山民还在扑，江底暗洞还在醒。前路江面雾浓水深，谁也不知道水下还藏着什么。

　　陆振渊故意把他们逼进小三峡，从一开始，就是另一重局。

　　岸上耗身，江底噬心。

　　峡谷之中，死局才刚刚合拢。

　　浓雾深处，无数双空洞眼睛正静静看着谷底厮杀。

　　追杀没停，秘洞初醒。

　　小三峡的凶险，才露出真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