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棋书》云绕巫湄

21、山巅死局，雨夜拔刀 雷雨席卷文

　　山风卷着暴雨，猛砸文峰观残破庭院。

　　苏临击掌的瞬间，后山整片死寂被彻底撕碎。

　　密集脚步声从山下涌上来，不是几十人，是上百死士。脚步整齐得像同一块铁砧砸在石阶上，训练有素，杀气沉冷。风声、雷音、踏山声绞在一起，封死所有退路。

　　刚才地穴心魔，是攻心。

　　此刻重兵围山，是杀身。

　　两局叠在一起，已经没有生路。

　　苏临站在雨幕前，最后一点温和也剥得干净，只剩漠然的算计。

　　“你们真以为，碧滩追兵、山林围堵、古镇眼线，就是陆先生全部手段？”

　　他声音很轻，带着冷意。

　　“从你们弃船入山、折返古镇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局里。”

　　一层层真相被撕开，残酷得没有回旋余地。

　　碧滩江面不是强攻，是故意示弱，逼他们逃回老家。山林雾中相遇的浊民，不是偶遇，是被人驱赶出来的逼线。古镇遍地眼线，也不是临时赶到，是早就撒下的网。

　　至于他苏临。

　　假旧人，假线索，假地眼，假辅镇。

　　所有机缘，所有退路，所有看似救命的口子，全是对手提前焊死的陷阱。

　　老太爷背脊一僵，眼底浮出寒意。

　　“好深的心机。”

　　陆振渊不急着抢，不急着硬拼，而是一步步牵着他们走。他知道守脉人必寻残片，必守地脉，必回古镇。所以以残局为饵，以线索为引，把他们稳稳送进最毒的浊根死地。

　　江叙白站在雨中，脸色苍白，身形发虚。

　　心魔一役几乎抽干本源，气血还没稳下来，可他眼底没有乱。

　　越是绝境，人越清醒。

　　“他要的不是残片。”江叙白声音很轻，“是我入浊。”

　　苏临淡淡点头。

　　“残片死物，什么时候都能找。但蛟珠转世，千年只有一个。你若入浊，陆先生便能借你灵核，崩碎七锁，放出万古浊根。到那时，整座巫山都在他手里。”

　　惊雷炸下，山巅猛颤。

　　暴雨倾盆。

　　山下死士已经冲上半山，黑影层层叠叠，顺着山道压到观门前。所有下山路径都被封死，整座文峰观已成囚笼。

　　老渔翁缩在观角，浑身湿透，眼神半昏半浊，被这场面吓得几乎站不稳。

　　老太爷向前一步，稳稳挡在江叙白身前。

　　“想动他，先过我。”

　　苏临看着老人，语气冷得没有起伏。

　　“掌脉人年纪大了，气血已衰，硬撑没用。今晚，这里没人能活。”

　　话音刚落，第一道黑影已经冲进观门。

　　黑衣死士冒雨踏阶，动作狠而静，手里短刃淬着阴浊寒气。一人入观，后面立刻跟上十人、百人，转眼把庭院中央围得密不透风。

　　刀光叠起，雨刃交击。

　　雨水砸在刀刃上，溅起细碎冷花。

　　“束手就擒，少受点苦。”苏临站在战局之外，“入浊归局，也算给你们守脉千年一个交代。”

　　老太爷冷声回应：“守脉的交代，不是山河倾覆，是人间太平。”

　　没再多说。

　　数名死士同时扑上，刀风裹着雨势与浊气，直劈身前。

　　老太爷年老体疲，却不退半步。他抬手凝起守脉清气，硬挡利刃，清浊相撞，爆出细碎裂响。

　　但人太多，刀太密。

　　不过数息，肩头已被划开一道血口。血水混着雨水，瞬间染红衣襟。

　　“老爷子！”

　　江叙白眼神骤然变冷。

　　他可以忍自己受难，忍心魔焚身，忍世人凉薄，却不能看着护着自己的长辈死在眼前。

　　哪怕本源亏虚，气血不足，身体还没从心魔幻劫中缓过来。

　　这一刀，不能不挡。

　　江叙白抬手擦去唇角雨水，眼底清光重新凝起。

　　蛟珠道韵再度运转。

　　这一次，不是护体静心，是镇浊，是御敌。

　　温润灵光从周身炸开，清光穿透雨幕，抵住漫天浊秽杀气。庭院狂风被震得倒卷，逼近身前的死士齐齐被无形灵力逼退，脚步踉跄，再难靠近。

　　苏临冷眼看着，没有半分波澜。

　　“强行硬撑，只会死得更快。”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百余人的合围没有松动，刀光依旧层层压下。

　　雨更大，雷更沉，杀气更凶。

　　所有伪装都已剥尽，所有退路都被封死。这场从碧滩江面就开始的局，终于在文峰观山巅，彻底露出最残忍的杀招。

　　无路可逃，唯有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