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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文峰观上,风雨欲来 苏临借口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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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整座泰昌古镇缓缓沉入昏蓝夜色。
街巷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暖光铺陈在青石板路上。白日热闹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晚风穿巷、灯影摇晃,一派寻常小镇夜景。
可暗处,风声皆险,步步藏局。
废弃旧院之内,气氛沉静压抑。
几人静坐调息,等候子夜时分。唯有苏临立在院墙边,隔着残破墙头望向远处连绵山影,身姿沉稳,看不出半点焦躁。
江叙白闭目养神,心神却从未松懈。
怀中第一枚残片温度恒定,浊气被古镇厚重地脉稳稳压制,不再肆意蛊惑心神。经历数次心魔拉锯,他此刻灵台清明至极,感知远比往日敏锐。
周遭每一缕风声、每一丝气息浮动,皆逃不过他的察觉。
苏临身上气息依旧干净坦荡,无杀气、无恶意、无浊气侵染,全然一副守脉旧人的清正模样。
可越是无懈可击,越透着刻意。
真正行走山河、常年镇浊守脉之人,身上必然带风霜、带煞气、带与浊气对峙的斑驳痕迹,不可能这般完美无瑕。
江叙白心底的疑虑,始终悬而不落。
“子时将近,可以动身了。”
片刻后,苏临转过身来,轻声开口。
老太爷缓缓起身,神色郑重:“地眼入口在老巷废井之下?”
苏临却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改了先前说辞。
“事态有变。”
他抬眼望向古镇后山那座隐在云雾里的山巅古观,夜色之中,文峰观飞檐剪影沉沉矗立,透着一股死寂冷清。
“陆振渊近日察觉古镇地眼脉络异常,暗中调派人手,日夜围守老巷地眼周遭。此刻废井四周全是暗哨,我们一旦靠近,即刻便会暴露。”
老太爷神色一凝:“他查到地眼大致方位了?”
“虽不知精准入口,却已锁定整片老巷地脉区。”苏临沉声解释,“硬闯地眼,必中埋伏。想要稳妥取第二枚残片,只能临时改路。”
江叙白骤然睁眼,眸光微沉。
临时改线。
从一开始的老巷地眼,忽然换成后山文峰观。
变数来得太过及时,也太过凑巧。
“第二枚残片,本镇双脉共生。”苏临不急不缓,缓缓道出隐秘,“一脉落于街巷地眼,一脉藏于文峰观地底。地眼为主锁,道观为辅镇,两处气场互通,共守古镇千年地脉安稳。”
“地眼被封,我们便从文峰观地穴入手。”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贴合守脉地脉体系,逻辑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错处。
老太爷眉头微蹙,沉吟片刻。
他半生守脉,只知古镇地眼锁片,从未听闻文峰观亦有辅镇残片。可守脉古籍残缺大半,无数隐秘记载遗失断层,遗漏秘地也属正常。
“文峰观荒废多年,无人踏足,无眼线驻守,是目前唯一可稳妥入内的通路。”苏临看向二人,“今夜雷雨将至,风雨遮人声、掩踪迹,正是最好时机。”
话音刚落。
平地一阵狂风骤然卷起!
院外树梢剧烈摇晃,呼呼风声穿巷而过,吹得满镇灯火摇曳不定。原本还算清朗的夜空,短短数息之间,黑云翻涌堆叠,沉沉压落山头。
山雨欲来。
天色彻底昏暗,压抑的风雷气息笼罩整座山峦。
江叙白起身,沉默看着远处山巅道观轮廓。
风雨骤起,恰逢改线启程,时机完美得如同提前编排。
“走。”
他没有反驳,没有质疑,只淡淡吐出一字。
越是陷阱在前,越不能退缩避走。唯有亲身入局,才能看清对方真正目的、撕开所有伪装。
四人不再多言,趁着夜色风乱,悄然推开后院小门,顺着幽暗窄巷,避开沿路零星灯火与暗处眼线,一路往古镇后山潜行。
夜里风势越来越大。
山间草木被吹得疯狂摇晃,山林呼啸之声连绵不绝,隐约遮盖住几人的脚步声。乌云压顶,星月无光,整座后山漆黑幽深。
一路上行,无人阻拦。
太过顺畅。
顺畅得仿佛沿路所有巡查眼线,都被人提前清空避让。
半个时辰后,几人登上山巅,立于文峰观山门之外。
古观荒废已久,院墙坍塌大半,山门歪斜朽坏,殿宇落满枯枝荒草。石阶裂痕遍布,生满青苔,常年无人打理,透着死寂荒芜。
道观周遭,安静得诡异。
寻常山林夜有兽鸣虫啼,此处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似被院墙阻隔,无声无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极沉、藏而不露的浊秽气息。
不是外放的暴戾浊气,而是深埋地底、沉淀千年、被阵法死死压住的阴浊底蕴。
“观下地穴,直通古镇地脉主根。”苏临迈步走上残破石阶,语气平稳,“辅镇残片便藏在最深地穴之中,机关古老,需守脉法门方可开启。”
他率先踏入观内。
庭院荒草齐膝,断梁残木散落一地,古碑断裂倒伏,处处皆是岁月破败痕迹。
可江叙白踏入观中一瞬,心头警铃轰然大作!
怀中第一枚残片骤然发烫!
不同于往日缓慢弥散的温热,这一次是骤然灼热,带着明显的警示震颤!
地底深处,无数细碎阴暗气息疯狂涌动、盘旋、躁动,像是沉睡凶兽被惊扰,隐隐欲出。
这里的浊气浓度,远超碧滩水渊!
“不对劲。”江叙白冷声开口。
老太爷神色瞬间凝重,立刻凝神感知。
下一秒,他脸色彻底变了。
“此地不是辅镇!是古镇地脉浊根泄口!”
千年以来,古镇地眼主锁正向浊气,而文峰观地底,是整片古镇最隐蔽、最深层的浊根暗渊!
此处不是藏片之地,是镇浊之地!
所谓双脉共生,根本是假话!
苏临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
这一刻,他脸上温和诚恳的神色,第一次出现极淡的松动。
夜色幽暗,风吹荒草簌簌作响。
山巅黑云更沉,远处天际隐隐滚过低沉雷鸣,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风雨彻底蓄势待发。
苏临抬眼,目光落在江叙白身上,终于不再全然坦荡。
“不愧是蛟珠转世,灵台通透、感知过人。”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守脉谦卑,多了几分幽深淡漠。
“只可惜,来得太早、看得太透。”
一语落地,真相骤然撕开一角。
这里没有稳妥通路,没有辅镇残片。
所谓引路旧人、临时改线、风雨良机,从头到尾,全是一场局。
一场专为江叙白、专为守脉传人、专为两枚残片,精心布置的死局。
观外狂风呼啸,大雨将至。
荒废古观之内,死寂笼罩,暗流汹涌。
第二枚残片的踪迹是假,引他们入浊根渊底,才是真。
风雨欲倾,圈套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