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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处布棋,故人现身 古镇遍布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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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院落荒草萧条,青藤爬满斑驳院墙。
木门合上,外界街巷的人声烟火尽数隔开,可那股被人紧盯的寒意,始终散不去。
方才巷口的低语没有走远。
细碎、规律的脚步声在巷口来回踱步,不急不缓,却始终卡在院外不远不近的位置。不是路人闲逛,是实打实的蹲守探查。
老太爷眸光沉了几分。
“他们布局比我们想的更快。”
自碧滩江面夺片失败,陆振渊就彻底摸清了他们的目的。七处锁脉,古镇地眼是第二处关键。对方不用多想,必然第一时间封锁古镇、布下眼线,遍地搜寻残片踪迹。
如今整座古镇看着烟火如常,内里早已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死死罩住。
只要院内透出半点动静,立刻就是合围之势。
江叙白立在院中,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微光。
蛟珠道韵与古镇地脉天然相连,此刻他能清晰感知,整片土地的气场杂乱浑浊。凡人贪念滋生、外来眼线暗藏诡机、地底浊气缓慢渗透,三股气息缠在一起,搅得千年旧脉动荡不安。
“他们在盲目找地眼。”江叙白低声开口。
陆振渊虽不知地眼确切位置,却笃定第二枚残片藏在古镇地底。这些天,他必然派人四处打探、翻查旧籍、凿土试探,疯了一样想找出锁脉点位。
老太爷面色凝重。
“古镇地眼藏得极深,不在庙堂,不在古坛,隐在老巷地底深处。凭他们胡乱挖掘,一时半刻摸不到核心。可我们耗不起。”
碧滩锁脉已破,棋局缺了一角。
再多拖一日,浊气便多蔓延一寸。一旦古镇地眼再失守,双脉崩塌,整片巫山棋局的破绽就彻底遮不住了。
角落里,老渔翁瘫坐在石阶上,眼神飘忽呆滞。
他只是凡人躯体,连日被浊气侵染,时醒时迷,此刻对外界凶险全然无知,只剩满身疲惫昏沉。
院里一时静得压抑。
风声钻过破窗,呜呜掠过屋檐。巷口的脚步声忽然停了,外头静得诡异,像是有人正贴着门板,静静偷听院内所有动静。
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三下轻叩。
力道极轻,节奏极稳。
不是追兵粗暴踹门查探,也不是路人随意敲打,是守脉旧人专属的暗号节奏,沉寂百年,极少有人记得。
江叙白与老太爷同时心头一凛,对视一眼,满眼惊疑。
守脉凋零百年,旧族四散归隐,传人寥寥无几。
早就断了往来,怎么会有人敲出旧时暗号?
老太爷压着声音开口:“谁?”
门外传来一道沙哑沉稳的中年男声,带着常年行走深山的风霜厚重,不卑不亢。
“归山旧人,寻脉归来。”
四字暗语落地,院内两人心神俱震。
纯正守脉隐语,绝非外人能够伪造。
老太爷迟疑片刻,伸手半开院门。
门外立着一名黑衣中年男子。身形清瘦,眉眼深沉,掌心结着厚茧,周身气息内敛克制,浑身都是常年独行山野、默默护脉的沧桑气。
男子目光落向老太爷,躬身一礼,动作是标准古老的守脉礼式,分寸丝毫不差。
“见过掌脉人。”
老太爷神色复杂:“你是何人?”
“晚辈苏临。”男人抬眼应声,“三十年前随师门隐居云台观避世,世道安稳后常年在外巡山护脉,未曾归乡。听闻古镇逐脉、碧滩锁崩,特地赶回。”
云台观旧人。
老太爷瞬间想起旧时守脉名录,确有此人。年少天资极高,后随长辈隐入深山,数十年杳无音讯,所有人都默认早已陨于乱世。
没想到,竟还活着。
江叙白静静立在一旁,默然打量来人。
对方礼数周全、暗语无误、履历贴合旧史,看着全然是赶来助局的守脉旧部。
可太过周全,反而透着刻意。
眼下古镇步步是局、遍地是饵,陆振渊最擅长伪造身份、安插暗棋、布下连环陷阱。绝境之中突然冒出的助力,太过恰逢其时,反倒最是可疑。
苏临目光转向江叙白,微微颔首,态度谦和恭敬,分寸恰到好处。
“这位便是蛟珠转世的叙白师弟,久仰。”
老太爷侧身让他入院,重新合紧木门。
“你常年在外巡山,可知古镇地眼确切位置?”他直入正题,眼下最缺时间与线索。
苏临点头,语气笃定沉稳。
“晚辈知晓。第二枚残片藏于古镇老巷地底地眼,入口隐在废弃老井旧脉之下,极为隐蔽。我年少时曾随长辈入内修缮地脉,熟稔所有暗沟通路、地底禁制。”
他随口道出地眼周遭的残碑地貌、暗沟走向、陈旧禁制,每一处细节都贴合守脉古记,没有半分错漏。
“地眼底下浊气极盛,远超碧滩水渊。”苏临沉声补充,“正因凶险隐蔽,陆振渊人手再多,也无从探寻。”
条理清晰,句句属实,完全是亲身入过地脉的人才能说出的细节。
老太爷神色稍稍放缓,多了几分松动。
唯独江叙白,心底警惕分毫未减。
怀中残片微微发烫,浊气隐隐浮动。
苏临身上无凶戾、无杀机、无恶意,干净得过分、稳妥得过分。像是所有外露破绽,都被刻意抹去。
绝境困局之中,缺助力、缺通路、缺线索,消失三十年的旧人恰好归来,恰好懂地眼、恰好能引路、恰好解他们燃眉之急。
世上从无这般精准的巧合。
苏临似是看穿他的疑虑,坦然开口。
“我知晓二位心存戒备。如今全镇皆敌,步步陷阱,换做是谁,都不敢轻信突然出现的外人。”
他不急不辩,不讨好、不刻意。
“但棋局崩颓在即,浊根日渐躁动,我们耗不起猜忌拉扯。”苏临抬眼,目光诚恳,“真假虚实,空话无用。今夜我引路入地眼,直面残片气场、地底浊脉。真旧人,敢镇浊护脉。假棋子,绝不敢踏足地脉重地。”
这话无可辩驳。
地底地眼浊气滔天,最能照人心魄、辨人真伪。
老太爷沉吟片刻,点头定音:“好。今夜子时,夜深人静,镇内眼线松懈,我们随你入地眼取第二枚残片。”
“遵命。”苏临郑重应下。
院门重新落锁,院内归于沉寂。
看似绝境逢生,觅得引路旧人。
可江叙白心底的不安,反倒越来越重。
暗处的棋局,早已被人提前布满。
归来的故人,或许是唯一生路,亦或许是整盘棋局里,最深、最致命的圈套。
夜色渐渐笼罩古镇,老巷暗流汹涌。
第二枚残片尚未出世,一张针对他们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成型,静静等候他们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