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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古镇旧脉,旧事重提 三人潜入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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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浓雾渐渐散去,天光透过层层枝叶,碎碎落满崎岖山道。
三人一路不敢停歇,踩着湿滑泥土与枯枝碎石,接连翻过两道山梁。身后追兵的喧哗、山民的低吼,终于被层层山峦彻底隔绝,再也听不见半分动静。
奔逃许久,体力尽数透支。
老渔翁年纪最大,早已腿脚发软,气喘连连。昨夜受浊气侵扰心神恍惚,今日一路紧绷受惊,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江叙白也好不到哪里去。
碧滩水底耗损本源、江面强行御敌透支道韵、昨夜对抗心魔侵扰、今日一路翻山奔逃。层层疲惫积压在身,让他脚步愈发沉重,胸口时不时泛起阵阵闷涩。
唯独心神,比昨夜清明许多。
方才山林困局,他强行压下捷径诱惑,不用神通、不借地脉,纯凭人力与地势脱困。那一刻守住的不仅是局面,更是自己的道心。
心魔最怕克制,最怕自省。
越是懂得敬畏力量,日后越不容易被浊念吞噬。
老太爷走在最前,不断辨认山势走向。巫山群山纵横交错,峰峦样貌相近,寻常山民极易迷路。但他一生守山,熟稔每一条古道、每一处地脉节点,闭眼亦能辨路。
“翻过前方这道坡,就是泰昌古镇后山。”他轻声开口,“我们不走正门,从后山老林小道悄悄入镇。陆振渊人马必定守在镇口要道,正门万万不可触碰。”
江叙白微微颔首。
离开不过短短数日,再度听闻古镇二字,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数日之前,他是世代居此、受人庇护的守脉后人。
数日之后,他已是被故土驱逐、背负残局、逆风前行的离乡人。
世事凉薄,人心易变,不过转瞬之间。
半个时辰后,三人穿过后山密林,远远望见熟悉的屋舍轮廓。
泰昌古镇静静卧在群山环抱之间,黑瓦连绵,炊烟袅袅。表面依旧是岁月静好的烟火模样,街巷如常、人声如常,可在江叙白眼中,早已暗藏破绽。
他眼底有淡淡的道韵流转,透过层层屋舍、泥土街巷,清晰看见古镇地脉微弱动荡。
碧滩锁脉破损之后,整条大地棋局的气场失衡,浊气顺着地脉脉络蔓延渗透。这片曾经被千年棋局死死护住的净土,如今早已不再纯粹。
人心的贪念、地底的浊根、破碎的棋局,三者互相牵引、彼此滋长。
古镇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暗流遍布。
三人压低身形,顺着后山荒径,避开行人视线,悄无声息潜入古镇街巷。
镇内依旧热闹。
街边商贩叫卖、邻里闲谈往来、孩童追逐嬉闹,一切和他们离开之前别无二致。寻常百姓依旧沉浸在安稳烟火之中,无人知晓山河棋局濒临崩塌,无人知晓浊根正在悄然蔓延。
他们享受着千年守护留下的太平,却亲手赶走了守脉之人。
江叙白目光静静扫过街巷人群,心底无波澜、无怨恨,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无知无罪,只是可悲。
老太爷带着二人绕开主街,走入一处偏僻老旧的窄巷。巷子深处有一间废弃多年的老院,院墙爬满青藤,院门朽坏半掩,极少有人踏足。
“这里是旧时守脉临时据点。”老太爷推开朽坏木门,院内荒草萋萋,“地脉聚集、浊气难侵,是如今镇内唯一能短暂安心调息的地方。”
三人踏入院中,关好院门,隔绝外界喧嚣。
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老渔翁瘫坐在石阶上,连连喘息,神情恍惚不定,依旧没有彻底从浊念影响中挣脱出来。
江叙白靠在廊下,闭目调息。怀中包裹的棋樽残片温度平和许多,身处古镇厚重旧脉之中,外泄的浊气被大地气场压制,不再疯狂侵扰心神。
老太爷站在院中,仰头望向天空,目光悠远绵长。
“此地地脉,连通千年棋局主干。”他缓缓开口,“千年前沈砚将军以身入局,神魂深埋通城坝,十二将士化峰为棋、化水为阵,镇住整片巫咸地脉。那一枚蛟珠,本就是棋局灵核。”
江叙白缓缓睁眼。
过往他只知晓自己身负蛟珠道韵、身负守脉宿命,知晓棋局破碎、残片散落。
可千年前完整的始末,他所知甚少。
“将军布下十二子镇乱大阵,以铜棋樽锁死地底浊根。”老太爷声音低沉,缓缓复述千年旧事,“棋局稳固,浊根蛰伏,巫山大地得以千年安稳。可棋局太过耗损天地灵气,亦耗守脉神魂。岁月流转,棋樽不堪千年重压,最终崩裂为七片。”
七片残片,七处锁脉。
一锁碧滩水渊,二锁古镇地眼,三锁云台观秘洞,四锁女王寨残垣,五锁凤凰山玄棺,六锁七蟒峡蛟穴,七锁兰英大峡谷寒潭。
七脉合一,方成完整棋局。
“你并非普通转世。”老太爷转头看向江叙白,眼神郑重,“蛟珠随棋局而生,棋碎珠沉。千年前棋樽崩裂那一刻,蛟珠灵核坠入轮回,生生不息,等待棋局重聚之日。”
江叙白心神微震。
原来他的苏醒,从来不是偶然。
是千年棋局破碎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的宿命轮回。
他是棋局灵核,是浊根唯一克星,也是重聚残局唯一的人选。
“第二枚残片,就在古镇地眼之下。”老太爷字字清晰,“就在这片古镇最古老的地底脉络之中,镇守整座古镇地脉安稳。”
第一枚残片破渊而出,碧滩锁脉失守。
若是第二枚再被陆振渊抢先夺走,古镇地眼崩塌,整座泰昌古镇会最先被浊气吞没,人心彻底沉沦,再无挽回余地。
“所以我们折返古镇。”江叙白轻声道。
“是。”老太爷点头,“此地最险,也最关键。我们必须在浊根彻底蔓延、在陆振渊探查清楚之前,取出第二枚残片,重新稳住古镇地脉。”
话音落下,院外街巷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人声不远,刻意压低,却带着清晰的探查意味。
陆振渊的人马,早已进驻古镇。
他们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早已遍布街巷角落,只等守脉二人露面,伺机而动。
古镇看似烟火平和,实则早已成为一张悄然铺开的大网。
无声的风雨,已然笼罩整座泰昌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