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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迷林困局,一念分界 三人陷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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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同乳白色薄纱,笼罩整片山林。
三道受浊气蛊惑的山民,正缓缓呈扇形逼近灌木丛。他们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冲撞,只是脚步僵硬,眼神空洞灰暗,死死锁定藏在灌木后的三人。
残片散逸出来的气息,对他们而言,就像黑暗之中无法抗拒的诱饵。
身后山下,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踩踏着枯枝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正沿着山道向上搜寻。一边是被浊念支配的山民堵死前路,一边是陆振渊的人马自后方包抄,进退两路尽数被锁死。
老渔翁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紧紧蜷缩在树干后侧,牙齿轻轻打颤。浊气持续侵蚀之下,他眼中清明一点点消散,眼底也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翳,几乎要同眼前几名山民一般沉沦。
老太爷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扣住老人肩头穴位,低声叮嘱。
“守住心神,莫要被杂念牵着走。”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叙白。少年面色依旧带着尚未褪去的苍白,内襟之下,棋樽残片微微发烫,一股股细碎的诱惑念头,不停往识海之中钻。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怂恿。
催动蛟珠道韵,借山林地脉之力,乱石崩塌,狂风卷木,便可将眼前这几人直接压制,身后的追兵也能一并阻隔。一念之间,困局便可解开。
那是最轻松的一条出路。
可江叙白心里十分清楚。
此刻自身本源尚未复原,若是再度强行引动地脉力量,便是又一次透支。更可怕的是,每一次主动动用这份山河之力,残片外泄的浊气便会趁虚而入,不断放大心底的欲望。一次妥协,便会给心魔留下一道缺口。今日为求生动用,来日便会想要为其他执念而动。
守脉之人,手握山河之力,最惧的便是习惯力量带来的捷径。
江叙白闭上双目,深深吸气,将那股诱惑强行压下。
“不可硬拼。”他压着气息,声音很轻,“不能再肆意引动地脉。”
老太爷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绝境之中尚能守住本心,远比一时取胜更加难得。
“右侧有一道断裂的旧猎道。”老太爷目光扫过周遭山势,穿透缭绕白雾,“山路陡峭,荆棘丛生,常人不愿行走。我们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借机绕开包围圈。”
话音未落,前方雾中的三道人影骤然加快脚步。
他们已经嗅到活人的气息,佝偻着身子,一步步逼近灌木丛,距离已经不足二十丈。
不能再耽搁。
“走。”
老太爷一挥手,三人弯下身子,借着高大灌木与浓雾掩护,悄无声息向右侧那一条荒弃猎道转移。脚下到处是凸起碎石与缠绕荆棘,荆棘划破衣袖,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沙沙——
枝叶摩擦发出细微响动。
那几名被蛊惑的山民立刻察觉到动静,猛地转头,朝着侧边猎道追来。他们没有理智,却对残片气息极为敏锐。
“分开搜!不要放走他们!”
山下追兵的喝骂声近在咫尺。
危机双重压迫之下,怀中残片的温度越来越烫,虚妄幻象又一次在脑海翻涌。
只要抬手,山石滚落便可阻断身后猎道。
那个声音反复盘旋。
江叙白牙关紧咬,一手死死按住胸口衣襟,另一只手拨开面前横生的树枝,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股诱惑。道韵只护住自身心神,一丝一毫都没有向外催动。
“不要回头,全力赶路。”
这条旧猎道年久失修,多处路基已经坍塌,一边是陡峭山坡,底下便是幽深山谷。脚下泥土湿滑,稍不留神,便会失足滚落下去。
老渔翁心神恍惚,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摔向坡下。
“当心!”
江叙白眼疾手快,侧身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奋力将人拉扯回来。巨大的拉扯力道震得他气血翻腾,胸口一阵闷痛,昨夜尚未平复的内伤隐隐作痛。
身后,三道灰影越来越近,已经追到猎道入口,隔着薄雾,遥遥望见三人背影。
他们口中发出嗬嗬的低沉低吼,加快脚步紧追不舍。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老太爷回头瞥了一眼追兵,迅速扫视四周环境,目光落在头顶崖壁处一片松动的碎石土坡,“这里山体土层松散,我们不必动用术法,只借山势本身。”
他俯身捡起地上一根粗壮枯木,递给江叙白。
“借力撬动崖边浮石,落石阻挡山道,仅此而已。不靠蛟珠道韵,只凭人力。”
江叙白瞬间领会。
不靠神通,不引地脉,只用山间本身的土石阻拦追兵,不给心魔可乘之机。
三人快步冲到崖边。江叙白握紧枯木长杆,将木杆一端死死卡进崖边石块缝隙,肩膀顶住木杆另一端,用尽浑身残存气力向下撬动。
“喝——”
手臂青筋根根绷起,浑身力气尽数灌注于木杆之上。
崖边早已风化松动的土层石块轰然震动,大片碎石、泥土、断枝轰然崩塌,哗啦啦向着下方猎道倾泻滚落!
轰隆隆——
乱石滚滚而下,瞬间将狭窄的猎道彻底封堵。
石块尘土漫天飞扬,扬起一片灰蒙蒙烟尘。
身后紧追而来的三名山民,被突如其来的落石阻拦,慌忙向后躲闪。崩塌的土石堆积如山,直接切断这条追踪的小路。
短暂的阻隔,就此争取出一线生机。
山下真正的追兵,被落石巨响惊动,却也被垮塌的山道死死挡住,短时间之内无法绕过来。
烟尘弥漫,雾气翻涌。
江叙白扔掉手中枯木,大口大口喘息,肩头一阵阵酸痛。方才纯粹依靠肉身发力,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额头上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没有动用半分守脉神通。
他硬生生抵住了心底那条充满诱惑的捷径。
“这条路往东南,翻过两座山梁,便能抵达泰昌古镇。”老太爷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轮廓,古镇就藏在那一片山坳之间,“那里留有旧时守脉据点,地脉浑厚,暂且可以躲避一时。”
可危机并未彻底消散。
乱石只能短暂阻挡追兵与被蛊惑的山民,无法永久困死敌人。残片贴身存放,浊气一刻不停地向外弥散,如同无形枷锁,时时刻刻折磨心神。陆振渊势力庞大,遍布周遭乡野,就算逃到古镇,也未必安全。
江叙白抬手按住怀中层层包裹的棋樽残片,指尖微微发凉。
方才一念之差,若是选择动用力量,此刻局面或许会更加轻松,但心底便会留下一道难以修补的裂痕。
前路迢迢,每一步,皆是考验。
浓雾缠绕群山,三人不敢停顿片刻,转身向着东南方向,向着泰昌古镇的方向,快步穿行于茫茫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