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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忆过往 尚宇重新守 ...

  •   尚宇茫然又疑惑地看向顾承骁:“什么意思?您是想喝水吗?”

      他神色真切,全然不像是故作懵懂,是真的没有听懂方才那句轻浮的玩笑。

      “算了,不逗你了。”顾承骁敛去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神情归于平静。

      尚宇挪了两步,挨着他坐下。

      “再过一阵,我就要着手准备申请大学的材料了。”顾承骁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要不要,跟我一起申请?”

      尚宇垂了垂眼,低声回道:“可是我,连高中都没有读过。”

      “为什么?”顾承骁微微蹙眉。

      “十四岁我就进了监狱。”尚宇的语调依旧平平静静,,“出狱之后,便进了烈鹰堂,做了保镖。”

      “因为什么?”顾承骁有几分意外,却并不十分震惊。他自小见惯底层的阴私黑暗,知道绝境之下,人总会做出极端的选择。

      “杀人,我的养父。”尚宇淡淡吐出几个字。

      顾承骁身体微微前倾:“是他虐待你,还是猥亵你?”

      “不是我。”尚宇轻轻摇头,“是我妹妹。”

      “你还有个妹妹?”

      “不是亲妹妹,只是孤儿院一同长大一起被领养的妹妹。”

      顾承骁心头一沉:“那她现在在哪。”

      “受不了,就自杀了。”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风,可里面压着少年时代全部的伤痕。顾承骁伸出手臂揽住尚宇的肩膀,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往后跟着我,不会再让你受那些苦。”

      这番话并非随口的安抚,顾承骁当真把尚宇读书升学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四处查阅BC省当地政策,又多方打听,弄清楚了本地针对失学成年人群的升学途径。

      他陪着尚宇一趟趟跑社区教育中心,整理出狱相关证明材料,调取尚宇在监狱期间修过的基础文化课记录。尚宇坚持要半工半读,不愿完全依靠顾承骁的接济,无法全天在校,顾承骁便为他报了温哥华社区学院的夜间转学分课程,一部分课业线上自学完成,一部分要在晚间到教室上课。遇到商科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尚宇跟不上进度的时候,顾承骁便挤出自己的课余时间,一点点给他补习讲解。

      尚宇学得异常拼命。十四岁便入狱,这份失而复得的学习机会,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他也明白要想永远留下顾承骁身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必须要提升自己。

      按照社区学院成熟生的录取规则,他不必补齐完整的全套高中学分,只要修满六十个受大学认可的可转学分,就有资格转入SFU的本科大三继续就读。

      时间缓缓流转,顾承骁成绩优异,如愿申请到自己心仪的大学。

      可幼子夏承霖的安置问题,成了横亘在两人面前绕不开的难题。

      他们现在没有那么对精力照顾这么年幼的孩子,而且一旦夏承霖的存在传到国内夏启恒或者胡清沅的耳中,不仅会牵连顾承骁,尚且年幼的孩子也会被卷入复杂的利益纠葛之中。几番反复权衡,顾承骁万般无奈之下,生出了一个迫不得已的想法。

      “尚宇,我们只能把他暂时送去福利院。”

      话音落下的一瞬,尚宇猛地抬眼,眼底写满强烈的抗拒,语气掷地有声:“不行。”

      “我也不愿意这样。”顾承骁疲惫地揉着眉心,满心都是两难,“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精力好好照料一个幼儿。消息一旦传回国内,让我父亲知道,对孩子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尚宇紧紧抿住双唇他心里清楚顾承骁说的全部都是现实,可只要一想到那个小小的孩子要孤零零待在福利院,无人依靠,心口便一阵阵抽痛。他自己就是在孤儿院生活过,他明白是何等滋味,而且如果被恶劣之人领养,或许又会是一个悲剧。

      可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没有更好的出路。尚宇纵然万般不愿,最终也只能痛苦妥协。

      孩子送入福利院之后,尚宇尽量力挤出所有空闲时间,以义工的身份频繁去往福利院。

      一得空便赶过去看望夏承霖,给他带零食、玩具,陪着他玩耍吃饭。他私下反复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沟通交代,处处留心提防,用尽一切办法阻挠,绝不允许夏承霖被其他家庭领养。他就这么默默守在孩子身后,尽可能护着他,使他在福利院内不受欺凌,平安长大。

      几年过去了,两人的学业即将步入尾声。远在国内的夏启恒也催促顾承骁回国。

      临行之前,尚宇始终放不下流落在福利院的夏承霖。

      于是尚宇独自前往烈鹰堂的据点。他放下全部尊严,跪在秦啸山面前,恳切恳求对方接回夏承霖。

      莉娅惨死带来的旧怨并未完全消解,秦啸山心中本就对顾承骁和尚宇存有芥蒂。尚宇此番登门求情,又再次激怒他。几名打手一拥而上,拳头与脚重重落在尚宇身上。皮肉受着剧痛,尚宇死死咬着牙关不肯起身,依旧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秦啸山冷眼看着浑身负伤的尚宇,内心百感交集。他没有当场应允,也没有马上接回夏承霖,但终究顾念那一丝血脉亲情,给福利院的人打了招呼,福利院人也碍于秦啸山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

      尚宇一身伤痕回到顾承骁的住所。顾承骁看见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势,还半开玩笑地打趣:“怎么,又出去跟人打架了?”

      尚宇没有接话,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锁上房门,那一整晚,都没有再出来和顾承骁多说一句话。

      回到上海之后,顾承骁也从未彻底放下远在加拿大的夏承霖。他安排尚宇定期向福利院汇去生活费,也会经常找机会让尚宇飞回加拿大照看他。他心里暗暗期许,盼着有朝一日自己在国内站稳脚跟,有足够的能力,就把夏承霖接到自己身边生活。

      夏承霖九岁那一年,老谋深算的夏启恒率先查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出于自己布局算计的考量,他并不打算让夏承霖以外孙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谱系之中,而是直接将他收为自己的儿子。只是彼时时机尚未成熟,并没有把孩子接来国内,依旧让他留在加拿大福利院。

      与此同时,秦啸山也和夏承霖相认。

      也是在这一阶段,夏承霖一点点拼凑出了自己全部身世真相。他知晓顾承骁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夏启恒,实则是他的祖父。少年年纪不大,心思却格外深沉,他将这个巨大的秘密深埋心底,既没有向夏启恒戳破,也没有主动去寻找顾承骁相认。

      岁月流转,转眼夏承霖已经二十岁。

      身在上海的顾承骁遭商业对手恶意构陷,深陷危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再度退避回加拿大避难。

      阔别十几年余年,父子二人终于得以相见。埋藏多年的身世彻底揭开。为继续保护夏承霖,避免让他卷入家族战争,两人严守这个秘密,至今为止,也没有让夏启恒得知他们父子已经相认这件事。

      温哥华的阴雨被远远抛在身后,十几个小时跨洋航班落地,上海浦东机场的航站楼人声鼎沸,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尚宇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海关,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他和夏承霖已经快一年没有见面了,就算之前他和顾承骁在上海,夏承霖在温哥华,他一年都能飞回去好多次看他。

      这一年,俩人都忙各自的事情,尚宇要帮顾承骁打理加拿大的生意,夏承霖又天天和沈景逸学习如何接管星辰娱乐,渐渐的俩人视频电话都很少打了。

      尚宇心里又忐忑,又期盼。

      出口外人头攒动,来来往往都是接机的人群。尚宇目光在人群里匆匆扫过,下一秒,视线骤然定住。

      不远处,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静静站在那里。

      是夏承霖。

      他已经褪去了刚回上海时的稚嫩,眉眼轮廓更加硬朗成熟,个子似乎也长了些,已经和尚宇一样高了,身形不在那样单薄,已经是个成熟男人的模样了。

      夏承霖也一眼看见了的尚宇,几乎是下意识往前快步走了几步。

      尚宇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一顿,手指不自觉攥紧拉杆,心口重重地跳。一路跨越大洋积攒的惦念、担忧、牵挂,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尚宇哥。”

      夏承霖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一声喊出来,尚宇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他放下行李箱,上前一步,伸手,几乎是本能地想去摸一摸他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停了下来。

      夏承霖却直接上前,牢牢抱住了他。

      胸腔之间传来实实在在的温度。

      “我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再见到你。”夏承霖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尚宇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机场人来人往,周遭喧嚣嘈杂,仿佛都被隔在了外面。

      “少爷。”尚宇嗓音有些沙哑,“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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