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守护的开始 夏承霖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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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加拿大温哥华。
顾承骁那时正在那里留学，这天他正准备去上课，刚走到门边，伸手拧开把手，门外的力道骤然撞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突然闯入，伸手狠狠将他按在实木桌上，冰冷的枪口直直抵在他的太阳穴，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
来人正是尚宇。
直到这时顾承骁才恍然知晓，和自己交往的莉娅，是本地华裔□□烈鹰堂头目秦啸山的女儿，而尚宇，便是秦啸山指派给莉娅的贴身保镖。
“我们大小姐在哪？”尚宇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顾承骁被压在桌面上，肩胛骨撞得生疼，金棕色的眼瞳冷了几分：“我不习惯被枪顶着脑袋说话。想知道，就先放开我。”
尚宇手上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莉娅捂着高高隆起的孕肚，匆匆从楼上跑下来。
“尚宇！快放开他！”
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尚宇才缓缓松开禁锢顾承骁的手，利落收回手枪别回腰间，目光落在莉娅隆起的腹部，眉头微微一拧。
“小姐，老板命我接你回去。”
莉娅倔强地扬起下巴，态度无比坚决：“如果他不接受我和承骁在一起，我是绝不会回去的。”
顾承骁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肩膀。他虽然只是一名高中生，中欧混血的血统让他身形高大，发育得远比同龄人成熟。金棕微卷发，冷白肌肤，五官深邃立体，生得一副过分惹眼的英俊模样，也正因如此，才让莉娅在酒吧对他一见倾心。
“原来是你家里来人了。”顾承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还是跟他回去吧，我白天还要上课，实在没有精力照料你。”
站在一旁的尚宇，身形比顾承骁要瘦小一些，是典型华裔面孔，肤色偏深，高挺鼻梁下，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总是蒙着一层漠然，缺少鲜活的神采，浓眉，厚唇，容貌算不上特别出众，可眉眼周正，周身清冷肃穆，不苟言笑。那时的尚宇长得还有点稚气，常被顾承骁调侃为“娃娃脸保镖”，但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酷冷气场。
“顾承骁，你这话什么意思？”莉娅大小姐脾气瞬间上来，眼底冒起火气，“你这是打算不负责任？要我回去可以，你跟我一同去见我父亲。”
顾承骁当即摇头回绝。他与莉娅本就是酒吧偶遇，一场短暂的欢愉。三个月后莉娅找上门，告诉他自己怀了孩子，时至今日，连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他心里都没有确切答案。
“小姐，你若是不肯跟我走，我便只能留在这里。老板交代，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回去。”尚宇神色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顾承骁一阵头大：“不是吧，你也要住在我这里？”
莉娅本就任性骄纵，怀孕期间愈发挑剔难伺候，家里的保姆已经被她数落呵斥过好几次，家里早已鸡飞狗跳，如今再添一个□□保镖，顾承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夜晚，露台晚风寒凉。顾承骁独自靠在栏杆上，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满心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烦心事。身后传来脚步声，尚宇走到了他身侧。
“你好歹想想办法，把你们家大小姐接走。”顾承骁一看见他，便忍不住诉苦。
下一秒，漆黑的枪口再度抵到他的身侧。尚宇目光沉沉：“你是不打算对我们小姐负责任吗？”
顾承骁伸手一把拨开他握枪的手腕。
“你什么毛病，说话非要拿枪对着人？”他重重叹出一口气，重新俯在露台栏杆上，吞云吐雾。
他侧过头打量身旁的尚宇：“你看着年纪和我差不多，你多大？”
“十九。”尚宇语调平淡。
“那你比我大两岁。”顾承骁轻笑一声。
尚宇瞥了一眼他指间的香烟：“未成年，不可以抽烟。”
顾承骁被他说得逗笑：“怎么？现在□□都这么遵纪守法吗？”
尚宇面无表情，脸上仍然是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
顾承骁反倒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保镖很有意思，主动搭话：“做这种保镖工作，很危险。你的父母不会担心你吗？”
“我是孤儿，没有父母。”尚宇淡淡答道。
顾承骁抿住嘴唇，闻言不再打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顾承骁走出卧室，便看见厨房里已经亮起灯光。尚宇正在灶台前忙碌，早餐的香气布满屋子。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顾承骁双臂抱胸，斜倚在厨房门框上。
“从前小姐的一日三餐，大多是我打理。”尚宇依旧垂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你这个保镖，倒是挺全能。”顾承骁打趣。
莉娅也闻着香气走进厨房，胳膊随意搭在尚宇肩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意盎然：“看我的保镖，可爱吧。打起架虽然狠，私下却腼腆得很，稍微逗两句就会害羞。”
话音刚落，尚宇的耳朵唰地涨得通红，局促地偏过头：“小姐，请不要开玩笑。”
顾承骁在一旁看得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就这样，尚宇留了下来，一直待到莉娅生产。他包揽了一日三餐，打扫家务，但依旧沉默寡言，几乎从来不见他笑。顾承骁总爱拿他打趣，两个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生出一份特殊的熟稔。
分娩那天，顾承骁和尚宇在产房外焦急踱步等待。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顾承骁已经不再纠结，迎接一个新生命降临，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奇妙、神圣的感觉。
产房门打开，母子平安，莉娅生下一个男孩。
顾承骁伸手接过襁褓里小小的婴儿，凑到尚宇身侧，压着声音小声调侃：“你看这孩子，好像跟我一点都不像。”
这话还是传到了刚刚生产完、身心俱疲的莉娅耳中。她耗尽气力，依旧朝着顾承骁怒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混蛋！”
“开玩笑的，你别激动。”顾承骁连忙安抚，把孩子交还护士，拉着尚宇走到外面抽烟透气。
“当了父亲，心里是什么滋味？”尚宇开口问道。
“说不上来，挺奇妙，又有点荒诞。”顾承骁脸上那点浅淡笑意慢慢褪去，“就是会忍不住想，我降生到这个世上的时候，我的父母，又是什么心情。”
“你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理应是被满怀期待来到世间的。”尚宇语气平静。
“哪里是这样。”顾承骁叼着烟，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我是私生子。十岁之前，我在香港贫民窟挣扎度日。我母亲曾经是艳星，勾引有家室的男人才生下我，还被毁了容貌。后来她靠皮肉生意养活我，终日酗酒，动辄对我动手，最后染病去世，我才被生父接走。”
尚宇闻言，神色微微一动，流露出几分意外。
“可后来父亲的正妻生下了儿子，视我为眼中钉，想方设法把我远远送到加拿大读书。”顾承骁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尚宇望向楼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低声感慨：“原来，我们两个人，都不是在期待中降生的。”
顾承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洒脱一笑：“管那么多，有钱就行呗。”
孩子一岁之前，四个人度过了一段短暂安稳的时光。那时还不叫夏承霖这个名字，这是之后夏启恒将他认作儿子之后，才为他取的。
可安稳转瞬即逝。秦啸山的仇家蓄意报复，一场蓄意策划的车祸夺走了莉娅的性命。
因为没能护住自家小姐，顾承骁和尚宇双双被盛怒的秦啸山列为追责对象，遭到烈鹰堂的追杀。最终，二人被烈鹰堂的人抓捕回去。
阴暗潮湿的地下刑房，弥漫机油、尘土与淡淡的硝烟味道。顾承骁和尚宇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被人狠狠推倒在冰冷水泥地上，厚重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数名黑衣打手环伺四周，头顶钨丝灯泡摇晃不定，光影在墙壁扭曲晃动。秦啸山坐在房间尽头宽大的木椅上，两鬓泛起霜白，丧女之痛化作沉沉怒火压在眼底。在他的认知里，顾承骁引诱女儿，尚宇护卫失职，他俩都该拿来给莉娅陪葬。
“今天就让你俩给莉雅偿命。”秦啸山声音低沉，抬手示意手下动手。
“秦先生，请暂且慢一步！”顾承骁纵然双手被缚，心中惶然，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秦啸山抬手制止打手，目光落在他身上。
“莉娅遇害，我同样难过。可开车撞死他的，是你的仇家，不是我们。”顾承骁语速平稳，小心翼翼不去刺激眼前暴怒的□□头目。
“我们确实也尽力了您这么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去找罪魁祸首，为难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学生，是不是有损您的声誉。而且大家都是漂泊海外的华裔，自相残杀不太好吧。”
秦啸山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顾承骁：“小子，你别胡扯，你这张脸，看着哪像中国人。”
听到这话的顾承骁，第一次因为自己混血的容貌生出几分无奈。他抬眼直视秦啸山：“孩子已经永远失去母亲。倘若你再杀了我，他就连父亲也一并失去。等他长大，知晓前因后果，会不会怨恨你？”
秦啸山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长久沉默。丧女的怒火依旧翻涌，但他心里清楚女儿的性子，莉娅若是自己不愿，没有人可以强迫她。他也早已派人调查清楚顾承骁的底细，其生父在国内商界地位显赫，海外亦有生意，贸然杀掉顾承骁，也许会给烈鹰堂惹上麻烦。
片刻权衡之后，他挥挥手，拦住准备带走顾承骁的打手。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饶你不死。”
话音陡然一转，凛冽的视线狠狠看向尚宇：“但他不行。尚宇是我一手培养，专门派去保护莉娅。护卫不力，按照堂口规矩，死罪难逃。”
尚宇垂着双目，没有求饶，没有惧色，仿佛早已预料自己的结局。
“不行。”顾承骁立刻上前，绳索勒得手腕皮肉生疼，“要放，就把我们两个一起放。”
秦啸山眉头紧锁：“不要得寸进尺。我饶了你，你就该立刻滚出去。这是我烈鹰堂内部处置，轮不到你来插手。”
“那你说，要怎样，才肯放过尚宇。”顾承骁不肯退让。
秦啸山的目光落向桌面那一把老旧左轮手枪：“小子，玩过俄罗斯轮盘吗。你要是敢赌，赢了，两个人平安离开。”
顾承骁看向桌面冰冷的枪械，又侧头望向尚宇。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尚宇脸上浮出真切的担忧，对着他轻轻摇头劝阻。
顾承骁沉默几秒，咬了咬牙：“我答应。但要有约定。倘若我输了，这条命便算作给莉娅赔罪，条件是，必须放尚宇平安离开。如果我赢，我们两个人一同走。”
秦啸山眯起双眼打量他，片刻后低低笑出声：“可以，我答应你。”
手下上前，往左轮弹仓只压入一枚子弹，余下五个弹膛全部空置，转动轮盘，咔嗒一声归位锁死。捆住顾承骁的绳索被解开。
顾承骁手心沁出一层冷汗，他也不过十七岁，直面生死，不可能毫无畏惧。他又望了一眼身旁的尚宇。
“顾先生，这本该是我要受的责罚。”尚宇声音低沉，眉头紧紧蹙起，“不值得你拿性命冒险，你自己走就好。”
顾承骁没有回话，伸手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枪。
整间地下室只剩下众人浅浅的呼吸声。他抬起手臂，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闭了闭眼，扣动扳机。
“咔嚓——”
是空击。没有枪响，没有火光。
秦啸山脸色凝重，依照约定，赌局胜利，二人应当被放行。
顾承骁缓缓垂下手，手臂仍在细微颤抖，额角布满一层冷汗。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秦啸山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信守承诺，挥手下令：“放他们走。”
打手分列两侧，让出通往外面的通道。
走出烈鹰堂据点，温哥华深夜冰冷的细雨扑面而来。刚刚从鬼门关逃出来，一路沉默，二人走到一处僻静巷弄。
路灯昏黄，顾承骁坐到石阶上，掏出烟点燃，又递了一支给尚宇。尚宇接过，叼在嘴上。巷灯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一向黯淡无神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感激，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离开烈鹰堂，你往后打算怎么办。”顾承骁吸了一口烟。
“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以后你就是我老板。”尚宇语气郑重。
顾承骁被他说得失笑，摆了摆手：“别逗了，我又不是□□，不需要保镖。”
“那我可以做别的，什么都可以。”尚宇态度坚定。
顾承骁看着神色认真的少年，方才赌命的紧绷还未完全散去，但此刻却坏笑了一下，“那你现在能给我“口”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守护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