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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小东西怎么还学会碰瓷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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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稚……”
林清稚浑身一激灵,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坐直身体,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幻觉?定是失血过多,加上连日劳累产生的幻听。
林清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时,那只白毛团子依旧趴在她手边,一双流光溢彩的金眸正安静地望着她,眼神澄澈懵懂,仿佛刚才那声呢喃只是风吹过窗棂的错觉。
林清稚的目光却像被钉子钉住了。
不对。
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近乎深邃。
野兽幼崽的眼神,哪来这种看透世事的沉静?
林清稚试探性地,极慢极慢地,伸出手指,朝那双金眸探去。指尖在距离那毛茸茸的脸颊一寸处停住。
幼崽没有任何躲避或攻击的迹象,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好奇又懵懂的神情。
然后,在林清稚的注视下,它那双过于深邃的金眸轻轻眨了眨,像是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荡开,所有复杂情绪瞬间消散,只剩下湿漉漉的、属于幼兽的纯然依赖。
它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前一送,轻轻蹭上林清稚悬在半空的指尖。
“呼噜噜……”喉咙里立刻响起一阵讨好的、奶声奶气的咕噜声,配合着它微微眯起的眼睛,简直能把人心都给融化了。
林清稚:“……”
刚才那一瞬的异样感,仿佛真是错觉。林清稚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幼崽皮毛柔软温热的触感。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一只重伤垂危的幼崽,能有什么复杂心思?
“饿了吧?”林清稚声音有些沙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脚刚沾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
林清稚急忙扶住床沿,指尖用力到泛白。
是动用本源灵血的后遗症。
对林清稚这具凡人之躯而言,每一次割血救人,都如同刮骨疗伤,元气大伤。
林清稚喘了几口气,等眩晕感稍退,才慢慢挪到屋角的小厨房。
说是厨房,不过是一个土灶,一口铁锅,几袋粗粮。
林清稚舀了瓢清水,从挂在梁上的腊肉干上割下一小块,细细切碎,又抓了把粟米,一起下锅熬煮。
火光跳跃,映着林清稚略显苍白的脸。肉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残余的药味和血腥气。
林清稚盛了一小碗,吹凉,端回里屋。
那幼崽正乖乖趴在原处,见她进来,立刻支起前爪,金眸亮晶晶地望着她,尾巴尖在身后小幅度地左右摆动。
林清稚将碗放在床边矮凳上,自己也坐下,舀起一小勺温热的肉糜,递到幼崽嘴边。
“吃吧,伤着呢,得补补。”
幼崽低头,粉色的小鼻子抽动两下,嗅了嗅勺子上的食物。
然后,它抬起了头,看都没再看那碗香喷喷的肉糜一眼,反而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起林清稚端碗那只手的指尖。
正是她之前咬破放血的那个位置。指尖的伤口早已结痂,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
幼崽的舌头带着倒刺,粗糙又温热,小心翼翼地舔过那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林清稚一愣。
不吃东西,舔她手指干嘛?
“嫌弃这伙食?”林清稚挑眉,试着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乖,多少吃点,不然伤好不了。”
幼崽固执地避开勺子,只认准了她的指尖,舔得认真又专注。
林清稚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放下碗,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刚才端碗时沾了一点油渍和肉糜汤汁的食指,在自己唇边随意抹了一下,然后轻轻探进碗里,让指尖浸了一瞬温热的肉汤。
再次将手指递到幼崽嘴边。
这一次,幼崽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立刻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舐起她指尖的肉汤。
舔了几下,似乎尝到了味道,或是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它这才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碗里的肉糜。
吃得斯文,甚至有点挑剔,只捡肉糜吃,粟米看都不看。
林清稚看着它,心情复杂。
这小东西……是只认她的“味儿”?是她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千里之外,京城。
司礼监衙门深处,有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
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几道肃穆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啪。”一纸密报被轻轻放在紫檀木书案上。
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无庸,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无须,眉眼温和,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浅笑,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儒雅文官。
可跪在书案前的黑衣人,却连头都不敢抬,额角冷汗涔涔。
“说。”赵无庸声音温和,甚至称得上悦耳。
“回督公。”黑衣人,正是代号‘枭’的暗卫首领,声音干涩,“目标坠崖后,我等循迹追查,但子时起,那片山区突降百年罕见的暴风雪,风雪阻路,所有痕迹被尽数掩盖。”
赵无庸擦拭手指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更……更奇的是,”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带去的追风犬,皆为北疆异种,嗅觉通灵,凶悍无匹。可一入那片山域,所有追风犬皆瑟瑟发抖,伏地不起,任凭如何鞭打驱策,都不敢前行半步,仿佛……仿佛在畏惧某种存在。”
擦拭的动作,停了。
赵无庸抬起眼,温和的笑意还挂在嘴角,眼神却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像是深冬寒潭。
“畏惧?”他轻声重复,指尖捏着那方丝帕,“畜生而已,也知畏惧?”
“属下无能!”枭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风雪太大,实在无法深入。只在边缘处发现几处狼群徘徊的痕迹,但狼群也未深入核心区域。线索……断了。”
密室里陷入死寂。
油灯的火苗“噼啪”爆了一下。
赵无庸笑了笑,将那方丝帕随手丢在案上,拿起旁边一盏雨过天青色的官窑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线索断了?”赵无庸放下茶盏,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那就让它连起来。”
赵无庸站起身,踱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大晟山河图》前,目光落在西北边陲那片连绵的群山上。
“传令西北驻军。”赵无庸温声道,“边关兽潮虽平,余孽未清。令其即日起,以清剿残余凶兽为名,调遣精锐,封锁伏牛山脉所有下山隘口、水道、小径。许进,不许出。”
“再派一队影子过去。”赵无庸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本督要知道,那场风雪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本督的追风犬……怕成那样。”
“是!”枭应道。
“还有……”赵无庸转过身,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告诉边军,封锁要道,用的是清剿兽潮的名义。若有人问起……”
赵无庸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尤其是宫里那位若问起,便说,本督是在为陛下,分忧。”
“谨遵督公令!”枭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里。
分钟密室重归寂静。
赵无庸走回书案,拿起那封密报,凑到油灯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化作一捧灰烬。他看着跳跃的火光,轻轻笑了笑。
“中了蚀骨散,坠了万丈崖,还能引动风雪异象,惊退追风犬……有意思。”
“萧静瑜啊萧静瑜,你这条命,还真硬。”
“不过无妨!”赵无庸拂去案上纸灰,“这伏牛山,很快就是你的埋骨之地。这一次,本督会亲眼看着,你的血,如何一点一点,流干。”
山中无甲子。
林清稚给捡回来的幼崽取了个名字,叫“球球”。
一是因为它团起来时,毛茸茸白滚滚,像个雪团子。
二是想着贱名好养活,这小东西伤得那么重,就盼着它能圆圆满满,平安长大。
球球的伤,好得快得惊人。
林清稚每日用掺了自己指尖血的药汤为它清洗换药,到了第三日,那道狰狞恐怖、几乎撕开肚腹的伤口,便已完全收口结痂。
第五日,痂皮脱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肉,连疤痕都浅得几乎看不见。
这愈合速度,远超林清稚的认知。即便是她用上最好的金疮药,辅以灵血,也绝不该如此迅速。
更让林清稚心里犯嘀咕的是,当她想仔细检查一下球球的身体,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暗伤时,这小东西立刻警觉起来。
它往后缩了缩,发出一声细细的、委屈巴巴的呜咽,然后伸出两只前爪,轻轻抱住林清稚探过来的手腕,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的掌心,蹭啊蹭,金眸里水光潋滟,分明在说:我好了,我没事,别检查了,怪难受的。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着不让主人担心的小模样,让林清稚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和检查手法,全都胎死腹中。
林清稚只能无奈放弃,心想也许是自己多心,或许这小家伙天生血脉特殊,恢复力强些也是有的。
日子便在这疗伤、喂养、整理药草的琐碎中,悄然滑过。
这夜,月色被云层遮掩,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林清稚坐在灯下,将白日采回来的药草分门别类,捆扎好,准备明日炮制。
球球就安静地趴在林清稚脚边的兽皮毯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地面,金眸半阖,似乎在打盹。
屋内很静,只有林清稚整理药草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就在这时,林清稚摊开在竹匾里的几株“七叶一枝花”根茎处,一点幽暗的、近乎黑色的光泽,悄然蠕动了一下。
一只尾钩高高翘起、通体乌黑发亮的毒蝎,正悄无声息地爬出药草堆,朝着林清稚放在竹匾边缘、毫无防备的手背,快速逼近!
林清稚浑然未觉,注意力还在手中的活计上。
毒蝎爬到了竹匾边缘,尾钩蓄势待发——
“嗤。”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趴在地上的球球,猛然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湿漉漉、懵懂天真的金色眼瞳,在这一刹那,仿佛被寒冰浸透,锐利如刀锋,闪过一丝冰冷的、非人的寒光!
它甚至没有动,只是目光落处。
那只高高翘起尾钩、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蝎,动作陡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所有生机。
下一刻,毒蝎僵硬地、直挺挺地从竹匾边缘滚落,掉在地上,八足蜷缩,尾钩垂落,已然死得透透的,连一丝挣扎都无。
“啪嗒。”轻微的落地声,终于引起了林清稚的注意。
林清稚疑惑地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了地上那只死得不能再死的黑蝎,以及……
正仰着毛茸茸的小脸,用一双清澈无辜、仿佛刚睡醒般懵懂的金眸,望着她的球球。
林清稚的目光在毒蝎和球球之间转了个来回。
这“七叶一枝花”喜阴湿,常伴毒虫,药草里藏着蝎子不稀奇。
可这蝎子死得也太……安详了?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林清稚看向球球:“你弄的?”
球球眨巴眨巴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嗷呜?”,仿佛在问:主人你说啥?我啥也不知道呀。
然后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把脑袋趴回前爪上,一副“我困了要睡觉了别打扰我”的模样。
林清稚盯着它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归结于巧合,或许是这毒蝎本就寿数到了,自己死的。
林清稚摇摇头,将死蝎清理掉,继续手里的活。
夜深了。
林清稚吹熄油灯,准备就寝。
林清稚刚在床榻上躺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嗖”地一下,熟练无比地跳了上来,精准地挤进她身侧的被窝里,蜷成一团。
一条毛茸茸、带着温热体温的尾巴尖,还不忘从被子里探出来,轻轻勾住了林清稚的手腕。
“球球。”林清稚无奈,试着把这小祖宗从被窝里捞下去,“说了多少次,回你的小窝睡。”
“呜……”
回应她的,是一声可怜兮兮、仿佛受尽了天大委屈的呜咽。
那团毛茸茸不但没下去,反而更往她怀里挤了挤,整个小脑袋都埋进了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林清稚的手搭在它背上,能感觉到那层柔软皮毛下,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几次尝试将它挪开,换来的都是更紧的缠绕和更可怜的叫声。
最后,林清稚只能举手投降,任由这小家伙霸占了床榻一角。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林清稚感觉到球球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那股让她安心的、暖洋洋的气息,仿佛有生命般,透过皮肤,缓缓渗入她因失血而有些虚寒的四肢百骸。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甜乡之前,林清稚恍惚间觉得,颈窝处那团毛茸茸动了动。
一个极轻、极低,仿佛直接响在耳膜深处的气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钻进林清稚的意识里:“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