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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下好像有人在找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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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字如同烙铁般印在她脑中,烫得她猛然睁眼。
心跳如擂鼓,里衣被冷汗浸透。
林清稚急促喘息着,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环顾四周——药柜、矮凳、半掩的柴门,一切如常。
身旁传来细微的鼾声。偏过头,看见球球正蜷在枕边,毛茸茸的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四仰八叉,一条后腿还蹬在她手腕上,毫无形象可言。
林清稚盯着那团白毛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幻觉。
定是连日失血加上精神紧绷,才会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那种声音。
什么不准死,分明是自己吓自己。
林清稚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那道命令式的语气从脑海中驱散。
然而越是想忘,那两个字就越是清晰,仿佛有人用刻刀一笔一划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算了,不想了。
林清稚翻身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向屋角的储物柜。
晨光尚未穿透云层,屋内昏暗,她摸索着点燃一盏油灯。
火苗跳跃着亮起来,照亮了柜子里寥寥无几的存粮。
粟米只剩小半袋,腊肉干挂了三两条,连平日里腌的咸菜坛子都见了底。
林清稚又打开药柜,逐格清点——金疮药快要见底,止血散也只剩最后几包,退热的柴胡、清毒的连翘、活血的红花……哪一样都不宽裕。
球球的伤虽已痊愈,可那蚀骨散的余毒未必清除干净,后续调理还需用药。
再加上林清稚自己割血后元气大伤,也得进补。
这么算下来,不出五日,她和球球就得断粮断药。
必须下山。
林清稚皱着眉,目光落在角落那只宽大的竹编背篓上。
那是她平日上山采药用的,容量不小,用来装球球绰绰有余。
林清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球球从床上捞起来。
小家伙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嗷呜,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林清稚将它放入背篓,在底部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又盖上一件旧棉袄,只在边缘处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透气。
林清稚轻声叮嘱:“球球,乖,待会儿别出声,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动。”
背篓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哼唧,算是应答。林清稚背起背篓,推开木门。
晨雾笼罩着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林清稚没有走那条通往山下的主路,而是拐上了一条更为隐蔽的猎人小径。
这条小径藏在密林深处,两侧荆棘丛生,路面狭窄泥泞,平日里除了老猎户李伯偶尔走动,几乎无人踏足。
林清稚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
背篓里的球球很安静,只有偶尔轻微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行至一处隘口,林清稚正要继续前行,耳尖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声响。
金属摩擦声。
低沉的交谈声。
林清稚浑身一僵,本能地后退半步,闪身躲入路旁的灌木丛中。蹲下身子,透过枝叶缝隙朝前方望去——
隘口处,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在盘查一群过路的行脚商人。
他们腰佩制式长刀,神情冷厉,那股子刀口舔血的杀气,绝非普通士兵所有。其中一人转过脸来,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容。
林清稚瞳孔骤缩。
是那天盘问李伯的暗卫,代号"枭"。
他们还没走!
背篓里,球球的身体突然绷紧。
它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咆哮,低得几乎只有紧贴着它的林清稚才能听见。
那声音不像幼崽的叫唤,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喉间滚动的警告。
隘口处,暗卫牵着的一条猎犬突然焦躁不安,拼命挣扎着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链子被拽得哗哗作响。
“怎么回事?”枭皱眉呵斥。
另一名暗卫拽紧狗链,疑惑地四下张望:“可能是闻到了什么野物……”
林清稚不敢再看。趁着那几人注意力被猎犬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后退。
脚尖点地,呼吸压到最浅,一步一步,如同幽灵般融入身后的密林。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直到隘口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风中,林清稚才敢加快步伐。
不能下山了。
那些人封锁了山路,极有可能就是为了搜寻球球。她若继续往下走,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清稚咬着牙,沿着来时的路折返。经过老猎户家附近时,林清稚的脚步顿了顿。
李伯……那天他被盘问过,会不会也被那群人盯上了?
她应该去提醒他小心。
林清稚拐过一道山弯,老猎户的木屋出现在视线中。
然而,林清稚的脚步骤然停住。
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风飘来,甜腻腻地钻进鼻腔,比任何药草都要刺鼻。
木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死寂。
林清稚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却还是强迫自己挪动脚步,一步步靠近窗边。
她侧过身,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内望去——只一眼,她便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伯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制式弩箭,箭杆上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而在尸体旁边,那个代号枭的男人正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上的血迹,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头儿,这老头真的看到过那东西?”他身旁的同伴低声问。
枭将白布随手丢在尸体上,语气冷漠:“看到什么不重要。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了。”
林清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死死咬住嘴唇,连一丝哭声都不敢发出。
恐惧、愤怒、自责……百般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几乎将她撕碎。
是她害死了李伯。
若不是她救了球球,若不是那些人还在山里搜寻,李伯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
林清稚强迫自己转身,一步一步远离那座木屋。
背篓里的球球似乎察觉到了林清稚的异样,开始轻轻挣动,发出焦急的呜咽。
林清稚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穿过密林,越过溪流,不顾树枝刮破衣衫、划伤脸颊,直到医庐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林清稚猛地冲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背篓剧烈晃动起来,球球在里面拼命挣扎,委屈又着急的叫唤声一声接着一声。
林清稚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颤抖着手解开背篓的系带。
刚掀开布帘,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嗖地窜出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球球疯狂地蹭着林清稚的脸颊,用舌头舔去她脸上的泪痕,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仿佛要把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
“球球……”林清稚哽咽着,将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里,“对不起……对不起……”
那一夜,林清稚失眠了。
林清稚躺在床榻上,双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伯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那些人为什么还在山里?
他们还要杀多少人?
明天,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球球趴在林清稚身侧,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贴着她。
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金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夜越来越深。
林清稚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眼前又开始浮现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李伯的眼睛,弩箭的寒光,枭冷漠的语气……
就在这时,球球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它缓缓挪动着小小的身体,爬上她的胸口,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枕在她心口的位置。
温热的体温透过皮毛传来,一股奇异的暖流仿佛顺着它的心跳,渗入林清稚的胸膛。
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那些纷乱的念头也渐渐沉入黑暗。
林清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感觉到的,是球球均匀的呼吸,和那颗小小的心脏有力的跳动。
晨光透过窗棂,将屋内染成淡金色。
林清稚睁开眼,发现球球正趴在枕边,金眸亮晶晶地望着她,尾巴尖轻轻摇摆,一副早上好呀主人你醒啦的乖巧模样。
林清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悲伤还在,恐惧还在,但她不能倒下。
她必须活下去。
带着球球,活下去。
林清稚起身,走向门口,准备打水洗漱。拉开木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门外,目光落在医庐外的土墙上——
忽然定住了。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此刻,却多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用某种深色颜料画成的图案,笔触凌厉,线条交错,像是一只展翅的禽鸟,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标记。
颜料的颜色暗红,在晨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球球不知何时跳到了门边,蹲坐在她脚旁,金眸同样盯着那个符号。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呼噜声,毛茸茸的尾巴缓缓竖起,每一根白毛都微微炸开。
林清稚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那个符号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丝微凉,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让她毛骨悚然的触感。
那不是颜料。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