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靠近你》听问题白

9、不在线的鱼 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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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掐死她》` ｜ `楼主：晚八点` ｜ `点击 6102 / 回复 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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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22 02:13
　　> 今天这人又干了一件事。
　　> 我煮了俩鸡蛋，剥了一个放她桌上。她回来，把蛋吃了，壳收进垃圾桶，然后——她把我那另一颗没剥的，也剥了，放在我门口。
　　> 没说话。
　　> 我怀疑她是不是在跟我玩什么哑谜。
　　>
　　> **不在线的鱼** · 2019-10-22 02:14
　　> 。

　　林晚把手机举到脸前面，屏幕的蓝光照得她眼睛发酸。

　　这个 ID 她没见过。

　　不在线的鱼。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底，什么图案都没有，连个表情包都不是。注册时间查不到——点进去是个人主页，关注零，粉丝零，发帖记录只有这一条，就那个句号。

　　她点进主页，翻了三遍。没有动态，没有收藏，没有关注的人。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的处方笺。

　　唯一能看的，是那条回复的时间：两点十四分。她两点十三分发帖，对方一分钟不到就回了。

　　要么是没睡，要么是一直挂着这个帖子。

　　她把手机锁屏，又点亮，又锁屏。那一个黑色的头像，在锁屏的瞬间暗下去，像沉进了水里。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一个点。圆圆的，孤零零的，像有人在水面上按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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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里炸了。

　　橘子汽水第一个回：这ID谁啊，神出鬼没的，就回个句号？

　　路过的蚂蚁：啊啊啊新角色登场了！

　　今天也想退休：我用数据说话，这个"不在线的鱼"之前从没出现过，第一条回复就精准定位到楼主凌晨两点发帖的时间点，说明对方一直在看，只是没说话。

　　江城在逃五花肉：我跟你讲，潜水的最可怕，一开口就是句号，那是看透了。

　　夜班出租：刚送完一个客人，进来看看。这个句号，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医生写的。

　　林晚看到这条，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多想，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那边伸出来，像一条安静的河。她来 502 一个多月，天天看这道裂缝，看熟了。

　　那个句号，也像这条裂缝。安静，但是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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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这事搁下了。

　　第二天是晚班。八点零几分进门，苏念出门，两个人擦肩，苏念身上一股皂角味，比平时淡一点。林晚低下头换鞋，余光里看见餐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煮鸡蛋，剥好了，壳在旁边的小碗里，摆得整整齐齐。

　　她没问。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有。

　　有时候是一颗蛋，有时候是一个洗好的苹果，有时候是一盒酸奶，搁在冰箱第二格最顺手那层，标签朝外。

　　林晚一开始觉得别扭。她这人受不了一份不清不楚的好。你对我好，你总得说句话吧？哪怕骂一句也行。苏念什么都不说，把东西一搁，走了，像往河里扔了块石头就走，涟漪都不等看。

　　但她还是吃了。

　　蛋吃了，苹果吃了，酸奶喝了。吃完她琢磨，下次也给她带点什么。结果第二天她带回来一袋橘子，苏念剥了一个放她桌上，她又剥了一个放苏念桌上——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谁也不说，像在打一场没有口令的球。

　　林晚想，这人是不是把我当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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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四号，星期五。

　　林晚上夜班，轮到连班，白天睡了一觉，傍晚六点起来，迷迷糊糊洗了个澡，套上外套就走。

　　走到楼下她才想起来，钥匙在枕头底下。

　　她站在一楼单元门口，摸了三遍口袋。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外套内袋也没有。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凉得她打了个喷嚏。她抬头看五楼的窗户，灯是亮的，枇杷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晃。

　　苏念在家。

　　她掏出手机，想发条消息，又想，发什么？"我没带钥匙你下来开门"？这不显得她废物吗。

　　她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按灭，又按亮。

　　最后她站起来，走回去，爬楼梯。

　　五楼。

　　她站在 502 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老楼里传得远，楼下隐约有狗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又敲，这次重一点。

　　"苏念，开门。"

　　还是没应。

　　她把耳朵贴到门上。里头没声。不是睡死了的那种没声，是那种——她不确定。她听见过苏念睡觉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冰箱的嗡嗡会盖过一切。现在这门后头，连冰箱的嗡嗡都像是被隔开了。

　　她看了眼手机，两点十一分。

　　苏念睡了。

　　林晚靠着墙坐下来。楼道里冷，水泥地凉气往裤腿里钻。她把外套裹紧，把手机揣进怀里，想，等天亮吧，等她起来。

　　墙皮糙，蹭着她后脑勺。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只剩安全出口那点绿光，照得楼道像泡在浑水里。远处有摩托车突突突地过去，声音由近到远，尾音拖得很长。

　　她想起九岁那年，也是这么坐在门槛上等。等她妈回来。等了一夜，没等来。

　　这次不是等妈。是等一扇门开。

　　她没觉得委屈。就是有点……空。

　　空得她想把手机掏出来，给陈嘉禾发条消息，说"哥，我被锁门外了"。手指按到拨号界面，又退出来。这么丢人的事，她这辈子没跟陈嘉禾说过。

　　那种空，她熟。九岁那年她追到巷口没追上她妈，回来坐在门槛上，也是这种空。不是疼，是里头被挖走了一块，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去，呼呼的。

　　她把那块空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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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点四十七分。

　　门锁响了一声。

　　不是从外面开的。是从里面。锁芯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门把手往下压。

　　门开了一条缝。

　　苏念站在门后头，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没扎。她平时不这样，她睡觉也扎马尾，或者起码用皮筋兜一下。现在头发垂在脸颊两边，衬得脸更白。

　　她看着林晚，没说话。

　　林晚坐在地上，仰头看她。

　　"我……没带钥匙。"

　　苏念低头看她，看了大约三秒。

　　"下次记得带。"

　　她往旁边让了让。

　　林晚爬起来，鞋都没脱，踩进屋里。地板是凉的，她脚底板感觉得到那一下的温差，从脚心一直凉到脚踝。

　　苏念把门关上。反锁。两圈。

　　林晚站在玄关，手还扶着墙。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反锁了，又开。

　　也就是说，苏念睡前锁了门，后来又开了锁，给她开的。

　　两点四十七分。

　　她敲门是两点十一分。

　　那三十六分钟里，苏念是醒着的，还是睡了又被她敲醒的？

　　林晚回过头，看苏念。

　　苏念已经走到自己房门口了。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蛋，"她说，"你今天没拿。"

　　"啊？"

　　"餐桌上的。你走的时候忘拿了。"

　　门轻轻关上。

　　林晚站在玄关，半天才动。

　　她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脚底都麻了，才挪到餐桌前。那颗蛋在桌上，温的，壳在旁边，摆得整整齐齐，像苏念做的一切——不声不响，但落点都准。

　　她忽然想起陈嘉禾白天那句话，"不是看室友的眼神"。她当时没接。现在她想，陈嘉禾一个卖肉的，怎么比她这屋子里的人，还先看见。

　　她把那颗蛋握在手里，忽然想起陈嘉禾下午说的另一句话——"有事半夜打电话"。她当时嘻嘻哈哈应了，现在才咂出味来。陈嘉禾是怕她出事，苏念是把门留着。两种人，两种怕她的方式，她一个都还不起。

　　她把蛋壳在垃圾桶里摆正，和昨天的壳并成一排。苏念的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成了她的。

　　她走过去，拿起餐桌上那颗煮鸡蛋。温的。

　　不是刚煮好的那种烫，是搁了一阵子、被人用手捂过的那种温。她小时候她爸也这么干过——把她爱吃的捂在怀里带回来，到手还是温的。

　　她握着那点温度，想，三十六分钟。

　　从她两点十一分敲门，到两点四十七分门开。三十六分钟。苏念睡前锁了门，睡了，被她敲醒；还是根本没睡，一直听着楼道？

　　她不知道。但那颗蛋是温的。温的，说明苏念在等她回来之前，就把它放好了。

　　这个人，到底是一直没睡，还是在等她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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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问。

　　她把鸡蛋剥了，吃了。蛋白有点老，蛋黄干干的，噎嗓子。她喝了两口冷水，把壳收进垃圾桶，摆正。

　　然后她回屋，把枕头底下的钥匙摸出来，攥在手里，才睡。

　　半夜她做了个梦，梦见一道门，从里面反锁着，她在外面敲，敲了很久，门开了，里头没有人，只有一股皂角味，很淡，往她鼻子里钻。

　　她醒了，天没亮。

　　枕头是湿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帖子。不在线的鱼的那一个句号，安安静静地，在黑底上，像一个没说出口的"我在"。

　　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帖子。

　　不在线的鱼还是那条，只有句号。

　　她打了行字："有个ID只回了个句号，你们说他是谁？"

　　想了想，又删了。

　　那个人不像是个会回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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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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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24 03:02
　　> 今天忘带钥匙，两点多被锁在门外。
　　> 敲门，我室友给我开了。
　　> 就一句"下次记得带"，没骂我。
　　> 但我后来发现，她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又开的。
　　> 也就是说，她听见我敲门了，或者……她一直没锁。
　　> 我搞不懂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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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橘子汽水** · 2019-10-24 03:11
　　> 楼主你醒了？大半夜的？？？
　　> 但是——她一直没锁门等你是吧是吧是吧！！！我嗑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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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过的蚂蚁** · 2019-10-24 03:14
　　> 啊啊啊啊啊蹲门外被开房门文学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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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也想退休** · 2019-10-24 03:40
　　> 我用数据说话：反锁后再开，说明对方睡前有锁门习惯，且此次为楼主破例。
　　> 破例频次目前为 1/23 天。样本还小，但趋势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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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班出租** · 2019-10-24 04:05
　　> 刚送完一个客人，进来看看。
　　> 楼主，有人愿意为你留一道门，你别算得太清。
　　> 算太清的人，容易把福气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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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在线的鱼** · 2019-10-24 04:0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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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城在逃五花肉** · 2019-10-24 06:20
　　> 这鱼又来了！又是一个句号！！这哥们儿是标点符号成精了吧[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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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棠依旧** · 2019-10-24 11:30
　　> 楼主，人被你锁在外头，她没骂你一句，还给你留了蛋。
　　> 这种人，你别等她开口，她一辈子开不了口。
　　> 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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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24 12:01
　　> 回复海棠依旧：她今天又把蛋放我门口了。
　　> 我放她桌上了。
　　> 我们俩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