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靠近你》听问题白

10、陈嘉禾 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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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这么瘦的？风一吹就跑了。"

　　刀落下去，骨头裂开，声儿脆。他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那句话就顺着刀声出来了，像早就备好的。

　　陈嘉禾蹲在猪肉摊后头，把一刀排骨剁成两截，剁完说了这句话。没人问他找谁，他自己说的。

　　桂花巷菜市场，七点就开始闹。卖鱼的把水桶敲得咚咚响，卖豆腐的掀开棉被露出白生生的板，杀鸡的案子上羽毛飞。陈嘉禾的摊在最里头，靠墙，挂了一排白晃晃的灯泡，照得猪肉泛着粉光。

　　他剁骨头有节奏，咚、咚、咚，隔两条巷子都听得见。附近的婆婆们说他剁肉像打鼓，听着心里踏实。

　　桂花巷菜市场七号摊，陈嘉禾的猪肉摊。一米八的个子，膀大腰圆，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左手臂上文着一只猪——他自己文的，线条歪歪扭扭，猪耳朵大得不成比例，远看像只被门夹过的老鼠。

　　林晚小时候问他，哥你文这干嘛。他说，我卖猪肉的，不文猪文啥，文龙啊？

　　她说，你文个猪也不至于文得这么丑。

　　他说，丑才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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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俩从小一个院子长大。

　　林晚九岁那年她妈走的那阵子，她爸整天在店里不出来。是陈嘉禾他妈，每天往林晚碗里多舀一勺饭，陈嘉禾把他的作业本撕了给她折纸飞机。陈嘉禾比她大五岁，从小罩着她，巷子里谁敢欺负她，他拎着杀猪刀就去了——当然没真砍过人，就是往砧板上一剁，对方就怂了。

　　后来他没考上大学，接了他爸的猪肉摊。林晚上了大学，他逢人就说，我家晚晚读大学了。

　　别人问，你俩啥关系。

　　他说，发小。

　　就两个字，说得比谁都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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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留了排骨。

　　不是留着自己吃。是特意给林晚留的——前天林晚在电话里说他爸血糖高，少吃油腻，他记着了，就没往桂花巷送，留了一刀最嫩的肋排，用保鲜膜裹了三层，搁在冰柜里。

　　"晚晚上夜班，人瘦了一圈。"他跟他妈说。

　　他妈说，那你送过去。

　　他说，送就送。

　　他骑那辆电瓶车，后座绑着保温箱，从桂花巷一路骑到学府路。十月末的风已经凉了，他穿一件军绿色棉袄，领子竖起来，像个要去打仗的。

　　到 502 楼下，他停好车，把排骨拎上来。

　　门是苏念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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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禾看见开门的人不是林晚，是个瘦高的姑娘，白衬衫，低马尾，脸色白得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她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像这屋子里的一件摆设，但摆得很正。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一眼很专业——他是卖肉的，看人先看骨架，这姑娘骨架小，风一吹是真能跑。

　　于是他说了那句话。

　　"你找这么瘦的？风一吹就跑了。"

　　苏念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表情没变。她看了陈嘉禾两秒，目光从他手臂上的猪文身扫到他手里的排骨，又落回他脸上。

　　"跑不掉。"她说。

　　陈嘉禾愣了。

　　林晚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看见门口这阵仗，愣得比陈嘉禾还彻底。

　　"嘉禾哥？你咋来了？"

　　"给你送排骨。"陈嘉禾把排骨往她手里一塞，眼睛还盯着苏念，"这谁？"

　　"我室友，苏念。"

　　"哦。"陈嘉禾冲苏念一点头，"苏医生？"

　　苏念微微颔首。

　　林晚把陈嘉禾拽进屋："进来坐，外面冷。"

　　陈嘉禾进来，四处看。客厅不大，旧，但干净得不像话。地板能照出人影，餐桌上的东西摆成一条线，连那张《合租公约》都贴得横平竖直。

　　"你这屋，"他评价，"跟手术室似的。"

　　苏念在厨房倒了杯水，放在陈嘉禾面前，杯底和桌沿对齐。

　　陈嘉禾接过，喝了口，看着林晚："你跟这瘦子住一块儿，饭有人做没？"

　　"做个球，各吃各的。"

　　"那排骨我炖了给你送来。"他把空杯放回原处，"你脸色不好，黑眼圈都挂到颧骨了。夜班熬的？"

　　"熬的。"

　　"我跟你说多少回了，别上那个夜班，伤身子。"陈嘉禾的语气忽然沉了，"你爸那身体你知道，你要是再熬出个好歹——"

　　他没说完。

　　他很少在林晚面前把话说满。说满了，就露了。

　　林晚低头啃馒头，假装没听出来。

　　陈嘉禾在客厅坐下，两条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打量这屋子。"你这破楼，比桂花巷那老房还旧。"他说，"墙皮都掉了，回头我给你弄点腻子补补。"

　　"别，你补完更难看。"

　　"我补的墙比你的人生平整。"他得意。

　　苏念在旁边把排骨接过去，拎到厨房，看了看，又出来，从书包侧袋摸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两笔。

　　陈嘉禾盯着那小本子看了两秒，没说话。他见过医院里的人才用那玩意儿记东西。

　　"你记啥？"林晚问。

　　"排骨。炖多久。"

　　"你会炖？"

　　"会。"

　　陈嘉禾看着苏念进进出出，那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皂角味飘过来，他忽然觉得，这个瘦子，好像还行。

　　"晚晚，"他压低声，"你这室友，人冷淡，但心不冷。"

　　林晚瞪他："你才见一面。"

　　"卖肉的看人准。"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搁，"你别欺负人家。"

　　"我欺负她？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陈嘉禾笑了，没再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那一眼很短，但林晚感觉到了，像小时候他替她挡完架，回头确认她没事的那一眼。

　　她没说谢谢。他们之间，谢谢是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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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骨是晚上炖的。

　　苏念炖的。她照着本子上写的，冷水下锅，撇沫，加姜，小火，计时四十二分钟。锅盖揭开那一下，整间屋子都是肉香，连枇杷树的叶子味都盖过去了。

　　林晚从房间里探头："好香。"

　　陈嘉禾在客厅坐着，一个剥橘子，一个刷手机。他剥橘子的手法很糙，皮撕得满天飞，汁溅到袖子上。"你这室友，"他冲厨房扬了扬下巴，"有点东西。"

　　陈嘉禾剥橘子的手法很糙，皮撕得满天飞，汁溅到袖子上。他边剥边说："晚晚，你那个论坛帖子，我看了。"

　　林晚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看我帖子？"

　　"你发朋友圈那条链接，我点进去了。"陈嘉禾把一瓣橘子塞嘴里，"你写的啥'室友是回避型，怎么办'——你搁这儿装心理医生呢？"

　　"我抄的百度。"

　　"百度你也信。"他笑，"不过你那室友，是挺怪的。人不错，就是怪。"

　　"哪儿怪？"

　　"你看她看你的眼神。"陈嘉禾把橘子瓣吐出来的核精准扔进垃圾桶，"不是看室友的眼神。"

　　林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看错了。"

　　"我卖二十年肉，看人准。"陈嘉禾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不过你别瞎想，人家是读书的，你就是个卖东西的——"

　　"我咋了？"

　　"你啥都好，就是嘴硬。"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排骨我不管了，你让她炖，她炖得比你强。"

　　他走到门口，穿鞋，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那一眼，林晚读不懂。不是平常那种糙汉子的关心，是更深一点的，像他胳膊上那只猪，丑，但是一直文在那儿，洗不掉。

　　"晚晚。"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半夜也打。"

　　"晓得。"

　　门关上。脚步声咚咚咚地下楼，电瓶车突突突地走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关上的门，忽然有点空。陈嘉禾每次走，都这样，像把她屋子里的一盏灯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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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静下来。

　　排骨的味从厨房飘出来，肉香混着姜的辣，暖暖的，把老楼的那股潮气压下去了。她想，这味道，要是天天有就好了。

　　林晚坐回沙发，听见苏念在厨房关火，揭盖，汤的咕嘟声停了。

　　她忽然想起陈嘉禾那句话。

　　"不是看室友的眼神。"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糙，指节有茧，是常年搬货洗杯子磨出来的。苏念的手，细，白，凉。

　　两种手，搁在一张桌子上，本来不该有什么交集。

　　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苏念端着一碗排骨出来，放她面前。汤清，肉烂，上面漂着两片姜。

　　"吃。"她说。

　　林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咬下去。

　　"苏念。"

　　"嗯。"

　　"我发小说你炖得比我强。"

　　"嗯。"

　　"他眼光还行。"

　　三个人围着那张掉了一条腿的塑料凳改的餐桌吃饭。陈嘉禾坐主位，林晚坐他对面，苏念坐在靠窗那头。排骨的汤冒着热气，陈嘉禾吃得快，林晚吃得香，苏念吃得安静。三种吃法，三种声音，凑在一间老楼的屋子里，居然不吵。

　　苏念没接话。她把另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也吃了起来。吃得很慢，一口饭，两口菜，前后不到十分钟，碗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林晚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陈嘉禾那句话，可能真没说错。

　　但她说不清，那到底是啥眼神。

　　她只知道，这屋子里，现在有两股味。一股皂角，一股排骨。

　　混在一起，像家。

　　陈嘉禾说得对，这味道，要是天天有就好了。可她不敢想"天天"。她妈那双红皮鞋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别把"天天"说出口——说出口的，都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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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帖层

　　>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掐死她》` ｜ `楼主：晚八点` ｜ `点击 8123 / 回复 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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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26 21:30
　　> 今天我发小来看我，看见我室友，脱口一句："你找这么瘦的？风一吹就跑了。"
　　> 我室友说："跑不掉。"
　　> 你们猜怎么着，她还真炖了排骨，比我炖的强。
　　> 我发小说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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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橘子汽水** · 2019-10-26 21:44
　　> 等等等等！"跑不掉"？？？这瘦子会接梗了！！！
　　> 而且"看你的眼神不对"——发小说出了我们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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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过的蚂蚁** · 2019-10-26 21:47
　　> 啊啊啊啊这室友是闷骚型吧！表面冰块内心早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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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城在逃五花肉** · 2019-10-26 22:10
　　> 我跟你讲，这发小有点意思。一个糙汉子大老远送排骨，还盯着你室友看你的眼神——
　　> 楼主你这桃花，有点旺啊[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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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也想退休** · 2019-10-27 08:15
　　> 我用数据说话：男发小 + 长期送吃 + 关心作息 + "有事半夜打电话"，这三项叠加，大概率是……
　　> 算了，楼主你自己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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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棠依旧** · 2019-10-27 12:40
　　> 楼主，发小是发小，室友是室友。
　　> 两个人都对你好，但好的方式不一样。你心里要有杆秤。
　　> 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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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27 23:55
　　> 回复海棠依旧：我秤早偏了，偏向那个炖排骨的[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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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在线的鱼** · 2019-10-27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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