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靠近你》听问题白

8、502 的公约 彼此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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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把一张 A4 纸用透明胶带贴在了冰箱门上。

　　林晚从自己房间出来，看了眼，走过去，念出第一条，笑出了声。

　　"冰箱内食物按购入日期由近到远摆放——苏念，你当这是实验室啊？"

　　苏念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卷胶带。她把胶带卷好，放进抽屉，关上。

　　"实验室也是这么放的。"

　　"那我昨天买的酸奶搁哪儿？"

　　"第二格，左边。"

　　"我搁第三格了。"

　　"看见了。"

　　林晚回头看她，眼睛瞪得圆："你看见了还不给我挪？"

　　"你自己放错的，下次记住。"苏念把那卷胶带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和她刚才拿出来的地方重合，"挪对了，你下次还是不会记。"

　　林晚张了张嘴，没声了。她低头接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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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纸是苏念打出来的。

　　前天夜里，她坐在自己桌前，把电脑打开，新建文档，标题写"合租公约（草案）"。她想了想，又删掉"草案"两个字。打了一晚上，十七条，每一条都短，带编号，像医嘱。

　　她打的时候，隔壁林晚在刷短视频，外放，一个女的在里头笑，笑到破音。她敲了第七条，又删了，重写。再敲第十条，停了，改了温度区间。

　　她不是讨厌那个声音。是那声音让她想起，这屋里还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和她的秩序，是两种东西。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第十七条落定："以上条款解释权归双方共同所有。"她盯着这行，想，解释权这种东西，从来不在纸上，在一个人愿不愿意计较。林晚那种人，不记事，但计较起来要命。所以这条，是给她留的退路，也是给自己留的。

　　她打印的时候特意选了护眼绿的底色，纸是平时记笔记用的，尺寸 A4，边距调过，左右对称。

　　贴之前她量过位置。冰箱门正中间，略偏上三厘米，因为她量了林晚的视线高度——林晚比她矮三公分，看东西偏低。

　　这些她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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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把十七条念完一遍，表情从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像被人套了麻袋的茫然。

　　"苏念，你这十七条，有十二条是管我的。"

　　"十一条。"

　　"哪条不是管我的？你念，我指。"

　　苏念靠在门框上，没接那个话头。她看林晚举着那张纸，手指点在第七条上："不得在客厅外放短视频，建议佩戴耳机——这条是针对我吧？"

　　"针对的是声音。"

　　"我戴耳机我怎么刷剧？"

　　"你可以看字幕。"

　　"我刷的是搞笑视频，没字幕的我笑个屁。"

　　苏念想了想，拿起笔，在第七条后面加了一行小字："音量须低于环境噪声基准值。"

　　林晚凑过去看："啥叫环境噪声基准值？"

　　"你能听见自己说话，就超标了。"

　　林晚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露出左边那个梨涡："你真行。我服。"

　　她转到第十条，空调那条。

　　"空调不高于二十六，不低于二十三——武汉夏天四十度，你让我睡二十三度？你当我是冰棍？"

　　"二十六度体感最舒适，能耗最低。"

　　"我体感最舒适是十八度。"林晚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白的，"你这条我不签。"

　　"那你自己写一条。"

　　"我写就我写。"林晚真的从自己房间翻出一支圆珠笔，在背面划拉，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戳出一个个小凹点，"夏天空调不得低于二十度，违者请客喝奶茶。"

　　苏念看了一眼："低于二十度，空调会结霜。"

　　"结霜就结霜，我请客。"

　　苏念没再争。她把那条抄到正面对应的位置，标号第十条之下，加了个"林"字。

　　她看着林晚把笔帽套回去，想，这人连吵架都吵得横平竖直的，只是方向永远是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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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条，夜间洗衣须经对方同意。林晚念完就笑了："我洗衣机都没买，你管我洗不洗？"苏念说："预防为主。"林晚说："你这人，防御工事修得比城墙还厚。"苏念没反驳，在第四条后面标了个星号，注明"待购洗衣机后生效"。

　　第十三条，不得擅自动用对方私人物品。这条林晚没争，只嘟囔了一句："我动你啥了，你那点东西我都不认识。"苏念看了她一眼，没说那句"你动过我药盒边上的纸巾"。

　　林晚忽然问："苏念，你之前跟人合租过没？"

　　"没有。"

　　"难怪。你这套是跟教科书学的。"

　　第五条，垃圾那条，也吵了一会儿。

　　"垃圾满即倒，不超过当晚十点——我夜班回来都十二点了，我倒个屁。"

　　"那你走之前倒。"

　　"我走之前它不满。"

　　苏念看了她两秒。她走过去，把垃圾桶提起来，晃了晃，里面是半桶。她放回去。

　　"那你自己看着办。"

　　"这叫啥公约，全是我看着办。"

　　"是你看的，不是我。"

　　林晚又被噎了一下。她发现跟苏念说话，自己像一只总往墙上撞的乒乓球，每次都弹回来，还撞得挺响，但墙一动不动。

　　她转到第十六条，宠物禁止那条，忽然乐了。

　　"宠物禁止（双方均无）——你这括号啥意思？怕我养只狗？"

　　"怕你养任何东西。"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林晚把纸翻过去看了看背面那行奶茶，"行，这条我认。"

　　她认得很快，认完又转回去，从头到尾又看一遍，像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吃亏。

　　苏念站在旁边，安静地等。

　　她发现林晚看东西的方式和她不一样。她是扫描式的，一行一行，找漏洞；林晚是扑上去的，先抓最扎眼的那条，再往两边铺。两种都不算错，只是她不习惯有人这么近地、这么热闹地，参与她定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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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念到第十七条，念完，把笔帽拔开，又套上，套上又拔开。

　　"第十七条，以上条款解释权归双方共同所有——这条还行，公平。"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下方。

　　"还差一条。"她说。

　　"第十八条？"

　　"对。"

　　苏念看她。林晚把纸往桌沿挪了挪，低头写，字比苏念的歪，但一笔一画都用力，写到"吵架"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又写下去。

　　写完了，她把纸推过来。

　　苏念低头看：

　　**第十八条：晚上十一点后不许吵架，有事第二天说。**

　　她看着那行字，大约有四秒没动。

　　林晚在旁边说："这条是管你的。你这个人，半夜三点起来倒面、凌晨写公约，哪天半夜跟我吵起来，我打不过你还要被你讲道理，亏死了。"

　　苏念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好。"她说。

　　她在第十七条下面，把第十八条用正楷抄了一遍，标了号，没改一个字。

　　两个人签名。林晚在右下角写"林晚"，笔画飞起来，像在跑。苏念在左下角写"苏念"，两个字一样大，间距均匀，像尺子量的。

　　她把那张纸又用胶带加固了一遍，四个角各一条，横平竖直。

　　第二天，公约第一天，三条就破了。

　　林晚出门前把吃剩的半个馒头用保鲜膜裹了，塞进沙发缝。苏念看见了，没说。晚上回来，馒头长了层白毛，她在林晚进门之前扔了，垃圾桶清了。

　　当晚林晚把空调开到十八度，裹着被子喊"我是冰棍我骄傲"。苏念看了她一眼，调回二十三。

　　十一点零六分，林晚举着手机喊"你凭什么动我沙发缝里的馒头"。苏念说"它长毛了"。林晚说"那也是我的毛"。

　　两个人愣了一秒，一起笑了。

　　苏念在心里把第十八条划了道线。她早知道会这样。但她没把公约撕了。绿底的纸还贴在冰箱上，十七条加她抄的第十八条，像两个人都没守住的约定，但都还愿意挂着。

　　夜里她起来倒水，经过冰箱，停了一下。

　　绿底的纸在冰箱灯下有点发灰。十七条加她抄的第十八条，排得密密麻麻。林晚在背面写的奶茶那条，字歪，但力透纸背。

　　她伸手，指尖在第十八条上停了一瞬。"晚上十一点后不许吵架，有事第二天说。"

　　她想，这条，林晚自己也不会守。这人连酸奶放错格都不自知，怎么可能管得住嘴。

　　但她说"好"的时候，是认真的。她也知道，自己说的"好"，未必做得到——她凌晨起来做事的习惯，比这条公约早了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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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十一点零七分。

　　林晚在客厅刷手机，外放，音量开到最大，一个男的在里头喊"家人们谁懂啊"。

　　苏念从房间里出来，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

　　"第七条。"她说。

　　林晚抬头："啊？"

　　"环境噪声基准值。"

　　林晚把手机音量按下去一格，嘿嘿笑："我戴耳机我怎么刷剧——你说的。"

　　苏念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屋。

　　门带上之前，她听见林晚在那头小声补了一句："第十一条我认了啊，奶茶我记着呢。"

　　她没应。

　　但她在关灯之后，睁着眼，想了想第十八条。

　　"晚上十一点后不许吵架，有事第二天说。"

　　她觉得这条，林晚自己也不会守。

　　这人连拖鞋都摆不正、酸奶都放错格，怎么可能守得住"不吵架"。

　　但她说"好"的时候，是认真的。

　　那张绿底的纸，后来在冰箱上待了很久。十七条加一条，慢慢卷了边，胶带也发了黄。两个人谁都没撕，也谁都没全守。可每次有人想撕，另一个都会说，别，留着——留着，就还有个念想，说好了要一起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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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帖层

　　>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掐死她》` ｜ `楼主：晚八点` ｜ `点击 5234 / 回复 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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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20 22:58
　　> 我室友今天给我贴了张《合租公约》，十七条。
　　> 冰箱食物按日期排、空调不低于二十三、晚上十一点后不许吵架……
　　> 我数了数，十二条是管我的。
　　> 我在背面加了第十八条：夏天空调不得低于二十度，违者请客喝奶茶。
　　> 她真给我抄上去了。
　　> 这人，轴得我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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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橘子汽水** · 2019-10-20 23:10
　　> 姐妹你管这叫难搞？？？这叫把家当自家在经营啊！！！
　　> 第十七条"解释权归双方共同所有"——她连这个都给你留了位置，你还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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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过的蚂蚁** · 2019-10-20 23:14
　　> 啊啊啊啊第十八条好甜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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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城在逃五花肉** · 2019-10-21 06:30
　　> 我跟你讲，我媳妇当年也给我立过规矩。
　　> 现在二十年了，规矩还在墙上，一条没改，就是没人守[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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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也想退休** · 2019-10-21 09:02
　　> 我用数据说话：十七条里有十二条针对楼主，说明楼主是主要 disturbance source（干扰源）。
　　> 但第十八条是楼主自己加的，且对方照抄——这是一个双向约束的契约。
　　> 建议楼主打印两份，一份贴 fridge，一份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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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棠依旧** · 2019-10-21 12:18
　　> 楼主，公约这东西，贴上去是情分，守不守是日子。
　　> 你们慢慢过，过出自己的样子就行。
　　> 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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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21 23:44
　　> 回复今天也想退休：裱起来就算了，她看见了得再给我加几十条。
　　> 另外她刚过来跟我说"第七条"，因为我外放刷剧。
　　> 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