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靠近你》听问题白

6、维生素 简约的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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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有个白色的小药盒。七个格子。

　　不是按星期吃的那种。七个格一样大，横着排开，每格上头一个透明盖，掀开的时候"嗒"一声，很脆。

　　林晚数过。她不是一天吃一格。她一天吃两次，早八点，晚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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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九号，星期三，林晚第一次看见那个盒子。

　　那天她上夜班。八点零几分到家，推门，鞋还没换完，就看见苏念站在餐桌边上。

　　她左手捏着一样东西，右手端着水杯。仰头，脖子拉出一条很长的线，喉间动了一下。

　　放下杯子。盖上盖子，"嗒"。

　　"你吃么事？"

　　苏念回过头。她穿着白衬衫，最上头那颗扣子已经扣好了，头发扎成低马尾，一根碎发都没有。

　　"维生素。"

　　"维生素还定着点吃？"

　　"习惯了。"

　　"你缺哪样？"

　　"复合的。"

　　苏念把药盒塞进书包的侧袋，侧袋是网眼的，从外头能看见一个白角。她把书包背上，换鞋，开门。

　　她走过林晚身边的时候，林晚闻到的还是那股皂角味，混着一点自来水的味道。

　　门关上。

　　林晚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自己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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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她开始留意。

　　她上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有时候连着上，有时候隔一天，看排班。苏念实习，早八点出门，晚上不定。两个人一天照面两次：她早上八点零几分进门，苏念出门；她晚上七点四十出门，苏念回来。

　　交接的这两个点，总赶上苏念吃药。

　　八点整。晚八点整。

　　她偷偷对过表。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有一次她故意在客厅磨蹭——蹲在地上系鞋带，系了三分钟，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右上角那个数字。秒针跳到二十点整的那一格，苏念的手已经伸进书包侧袋了。

　　不是看了手机才吃。是到了那个点，身体自己知道。

　　林晚系完鞋带站起来，什么都没说。

　　她后来想：这个人，把什么都排成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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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片的样子，她是偷拍的。

　　那天早上苏念把药盒搁在餐桌上，转身去换鞋。林晚的手机就在手边。

　　她拍了三张。第一张糊了，第二张反了光，第三张清楚。

　　白色。椭圆。大概一厘米长，半厘米宽。一面中间有一道刻痕，直的，像是压出来的，不是印上去的。两面都没有字。

　　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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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店里的收银台后头，把手机举在货架的阴影里，搜。

　　"白色椭圆药片刻痕"。

　　出来一堆。布洛芬，有字；二甲双胍，有字；维生素 C，有字，而且酸，是嚼的；维生素 B 族，黄的。

　　她换关键词：白色胶囊形片剂无字一面刻痕。

　　翻到第四十分钟，手机后盖开始烫。

　　中间她抬头看了三次门口。一点二十那个考研的姑娘照旧来了，坐在窗边，笔尖沙沙的。两点四十跑腿的照旧进来泡面，蹲在台阶上吃，今天没说话，吃完把盒子捏扁，扔了。三点半来了一对情侣，买了两支雪糕，站在冰柜前头分着吃，女生吃一口，把剩下的递给男生。

　　她把浏览器换了三个。她输进去的词一条一条往下排：

　　白色药片无字是什么药。

　　椭圆片中间一道刻痕没有字母。

　　长期服用一天两次白色片剂。

　　有问诊的页面，填了一半要手机号，她退出来了。有个问答底下十九条回复，十八条是广告，剩下一条写的是"建议咨询医师"。

　　然后有一条是这么写的：国产药品的片剂，按规定必须印字，通用名缩写，或者批准文号后四位。

　　她盯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

　　再往下翻，还有一条：片剂上没有字的，常见有这么几种情况——保健品；进口分装；医院自制剂。

　　她看到"医院自制剂"五个字，手指停住了。

　　她把页面关了。

　　停了两秒，她又点开，把那五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再关上。

　　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墙上那张关东煮的价格表。

　　萝卜两块。海带两块。鱼丸三块。

　　她想：维生素。谁家维生素上闹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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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号早上八点二十，她下早班回来。

　　学府路的早点摊都支起来了，蒸笼的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冒。她骑着共享单车拐进巷口，车链子响了一路。

　　上楼。五楼。

　　她掏钥匙，门没锁——苏念在里头。

　　她推门进去，站在玄关。

　　苏念在厨房。

　　厨房的灯是白的，冷白，照得水池那一圈不锈钢发亮。

　　她背对着门，站在水池前。左手捏着那片药，右手端着半杯水。

　　仰头。

　　喉间动了一下。

　　然后她停住了。

　　杯子还举在嘴边，没放下。她的肩膀往上抬了半寸，又落回去。

　　她把杯子搁在台面上。搁得很慢，杯底碰着不锈钢，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把手按在胸口。

　　四指并拢，掌心贴着衣服，按在胸骨左边两指的地方。手很白，指节在衣料上压出几个点。

　　她就这么站着。

　　林晚站在玄关，一只鞋脱了，一只还穿着。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她开始数。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冰箱在墙角嗡嗡地响。楼下有人在拍被子，啪，啪。

　　一千零七。一千零八。

　　厨房那盏冷白的灯，把苏念的影子投在地上，瘦长一条，一动不动。

　　一千零九。一千零一十。

　　苏念把手放下来了。

　　她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她把药盒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然后她转过身。

　　她看见林晚了。

　　两个人对着站了两秒。

　　"你没事吧。"林晚说。

　　"没事。"

　　苏念走过她身边。

　　她身上的味道还是皂角，很淡。林晚身上是关东煮的汤味，和太阳穴上没散干净的风油精。

　　苏念走到门口，换鞋。

　　"早。"她说。

　　"早。"

　　门开了，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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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在玄关站着，把另一只鞋也脱了。

　　她的脚底板疼，站了十二个小时的那种疼。她的眼睛里像撒了沙子。

　　她走进厨房。

　　水池是干的，擦过，一道水痕都没有。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杯口朝下，摆得很正。

　　杯子和沥水架的边对齐，一条线。台面上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在苏念刚才站过的那块地砖上摸了一下。

　　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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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屋，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相册。

　　那张照片还在。她把它放大，放大到屏幕上一片模糊，再缩回来。

　　刻痕那一道，很直。

　　她用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比了一下，一厘米多一点。

　　她没有删。她把相册往下滑，把那张照片塞进一堆小票和外卖单的照片中间，滑过去，看不见了。

　　然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站在屋子中间，抬着两只胳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那棵枇杷树的叶子刮着玻璃。刮一下，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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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后来又注意过几件事。

　　苏念吃得少。一顿饭，半碗米饭，两口菜，吃完把碗洗了，前后不到十分钟。她不吃辣，不吃太烫的，不吃带骨头的——林晚观察了半个月，没见她咬过一次需要使劲的东西。

　　苏念走路不快也不慢。上五楼不用扶栏杆，但每一层都会在转角停半秒。

　　苏念不跑步。早上一起来得急，她也只是快走，走得很稳，没有一次跑过。

　　苏念的嘴唇颜色很淡。她的手常年是凉的——林晚在楼梯上被她扶过一次，记得那个温度。

　　这些事一件一件攒在林晚脑子里，像超市小票，攒了一抽屉，她没去理。

　　她想不明白。

　　她也不打算去问。问了她也不会说，这人连倒一锅面都能一句话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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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她在店里理货，把一箱泡面从地上的纸箱搬上货架。泡面有两种口味，海鲜的和红烧的，原本是乱堆着的，她搬的时候顺手把它们分开，海鲜的放左边，红烧的放右边，每一列都对齐了箱子的棱。

　　搬完她退后一步看，自己愣了一下。

　　那排列方式，跟苏念码书一模一样——从高到矮，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她伸手把最右边那列推歪了，故意的。

　　然后她蹲下来，把拆开的纸箱叠好，压扁，摞在墙角。手边那台冰柜的嗡嗡声一直没停过，混着关东煮汤翻滚的咕嘟声。她忽然觉得，这屋子里苏念的那股皂角味，好像比她自己的关东煮味还顽固，隔着一层货架都能闻见。

　　她没再想药的事。

　　她把那张照片留在相册最底下，翻过去，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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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一号早上八点零几分，她下夜班回来。

　　走到五楼，她没掏钥匙。

　　她蹲下来，把鞋带解开，又系上。系得很慢，蝴蝶结打歪了，拆开，重打。

　　七点五十九分。

　　八点整。

　　客厅里"嗒"的一声。

　　很小的一声。药盒的盖子。

　　林晚低着头，把最后那一截鞋带塞进鞋舌底下，系紧。

　　她没有回头。

　　她站起来，推门，进屋，关上自己那扇门，背靠着门板。

　　外头的声音一件一件按顺序来：水龙头的声音，很短；杯子搁在台面上的声音；脚步声，从厨房走到玄关；书包拉链；钥匙。

　　八点零三分，大门合上了。

　　锁芯转了两圈。

　　林晚从门板上直起身，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没有人。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台面擦过，一道水痕都没有。

　　只有窗外那棵枇杷树的影子，落在桌子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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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帖层

　　>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掐死她》` ｜ `楼主：晚八点` ｜ `点击 3187 / 回复 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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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10 14:22
　　> 问个事。
　　> 我室友每天吃"维生素"，一天两次，早八点晚八点，比吃饭还准时。
　　> 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我拍了张照（没敢发上来）。白色椭圆的，一面有一道刻痕，两面都没字。
　　> 我搜了半天，搜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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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橘子汽水** · 2019-10-10 14:35
　　> 减肥药吧？现在小姑娘吃那个的多了，吃了不吃饭，还睡不着。
　　> [狗头]不对，你室友本来就瘦得跟根葱似的……
　　> 那就是交智商税，姐姐你劝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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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也想退休** · 2019-10-10 15:10
　　> 我用数据说话。
　　> 我查了药典数据库。国产片剂按规定必须印字：通用名缩写，或批准文号后四位。
　　> 无字片的常见来源：进口药、保健品、医院制剂。
　　> 另外，一天两次、误差不超过两分钟，这个服药依从性高得反常。
　　> 需要严格按时吃的药，多半跟血药浓度有关。
　　> 我不多说，你自己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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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城在逃五花肉** · 2019-10-10 18:02
　　> 我跟你讲，年轻人别瞎吃。
　　> 是药三分毒。我年轻那会儿有个兄弟，天天吃保健品，吃到三十五岁，肾不行了。
　　> 现在一周透析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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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班出租** · 2019-10-10 23:41
　　> 刚送完一个客人，进来看看。
　　> 我拉过一个从医院出来的姑娘，手里就攥着这么个白盒子。
　　> 她在后座上坐了很久，说师傅你先别走。
　　> 我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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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棠依旧** · 2019-10-11 07:40
　　> 楼主。
　　> 别瞎猜，也别去问。
　　> 人家吃药有人家的道理。你要真担心，就别问，看着就行。
　　> 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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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11 07:52
　　> 回复海棠依旧：我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