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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番外八·十年后再聚 心灵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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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掐死她》` | `楼主:晚八点` | `点击 2214000 / 回复 1052000`
> **版主老猫** · 2049-10-17 09:00 ·置顶
> 十年了。
>
> 去年就有人在楼里提,说咱们见一面吧。我一直没接话。我怕见不着几个,也怕见着了不知道说什么。
>
> 今年我想通了。
>
> 时间:十月十八,周六,下午四点。
> 地点:江城,桂花巷,晚八点总店门口那棵枇杷树下。
>
> 来不来随你。不来也别解释,这楼里从不勉强人。
>
> 我今年七十一了,我从新疆飞过去,八个钟头。我这辈子没为一个网友出过这么远的门。
>
> 这回我出。
> **今天也想退休** · 2049-10-18 16:20
> 我到了。我在现场。我开个帖给你们直播。
>
> 我现在手在抖,我打字慢,你们别催。
>
> 我今年六十三。我第一次挖到这个帖子是三十三岁,那年我刚失恋,在家躺了三天。
>
> 我现在站在桂花巷口。
>
> 巷子口那棵树还在,是枇杷树,树上系着一圈红绳,绳子旧了,发白,结还系得死紧。树底下摆了四排塑料凳。
>
> 已经到了三十多个人了。
>
> 我看见海棠了。她坐轮椅,她闺女推着她来的。她今年七十三,头发全白了。我过去叫她,她抬头看我,看了半天,说,你是退休吧。
>
> 我说,是我。
>
> 她说,我认得你。你当年在楼里说过一句话,你说"我要是能等到,我也想去"。
>
> 我说,您记性真好。
>
> 她说,我这十年,就记这些了。
> **今天也想退休** · 2049-10-18 17:05
> 人到齐了。
>
> 四十七个人。
>
> 老猫拿着签到表一个一个数,数完他自己都愣了。他说,我本来想,能来二十个我就知足了。
>
> 签到的本子是新的,第一页第一行是老猫写的:十年之约,二〇四九年十月十八。
>
> 我从后头看了一眼名单。
>
> 最远的一个从喀什来,飞机转火车,两天一夜。
> 有个从哈尔滨来的,六十二岁,一个人坐了三十一个小时的绿皮。
> 有个是母女俩,女儿今年十九,是她妈带她来的。她妈跟我说,我闺女是看这个帖子长大的。
> 有个是夜班出租,她换白班了。她闺女今年毕业,陪她一起来的,那姑娘穿着白大褂,刚下实习。
>
> 还有陈斌。禾哥的儿子。他今年五十多了,头发也白了。他一个人站在枇杷树边上,不怎么说话。
> **路过的蚂蚁** · 2049-10-18 17:20
> 我也在现场。
>
> 我跟你们说个事。
>
> 刚才有个细节我看见了。
>
> 那家店门口,摆了三把空塑料凳,摆在最后排。凳子上各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 ID。
>
> 我过去看了。
>
> 第一把:江城在逃五花肉。
> 第二把:北方的雪。
> 第三把:老陈头。
>
> 北方的雪,是这楼里从第一年就在的。她打卡打了八年。二〇三六年冬天走的,肺癌。她最后一条发言是"今天下雪了"。
>
> 老陈头,我记不太清了,老猫跟我说,他是个退休教师,这楼里最早那批人之一,二〇四一年走的。
>
> 三把凳子,摆在最后排,谁也没坐。
> **今天也想退休** · 2049-10-18 18:30
> 吃的摆上了。
>
> 是何小满的中央厨房出的,冷盘、热菜、汤,一盒一盒码在长条桌上。她现在管二十九家店,今天她自己端菜。
>
> 我拦她,我说小满姐你歇着。
>
> 她说,我十九岁那年在这门口吃了一碗关东煮,今天我请。
>
> 桌上一个菜我认不出来,问了才知道是烤腰子。三十副,摆了一整个大盘子。
>
> 是陈斌烤的。他说他跟他爸学了二十多年,只会这一个。
>
> 他自己没吃。他把第一副搁在那把空凳子前头了。
> **橘子汽水** · 2049-10-18 19:10
> 我今年五十六了。
>
> 我刚才说了一段话,老猫让我在这儿也写一遍。
>
> 我说: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件事不是别的,是我二十二岁那年,在这个楼里说了一句"我今年可以吃两块红烧肉了"。那时候我没钱,我老公刚失业,我每天算计着过。那天我买了两块钱的肉,我上来跟你们说。
>
> 那天底下有二十多个人回我。
>
> 有个不认识的 ID 说:吃,我请。
>
> 我当时哭了。
>
> 我今天站在这儿,我想跟那个人说:我吃了。我吃了一辈子红烧肉。
> **游客6631** · 2049-10-18 19:35
> 我是当年那个大一新生。
>
> 我今年三十八了。我女儿今年八岁。
>
> 我十九岁那年挖到这个帖子,我用省下来的钱买了张去波士顿的机票。我那趟没找着人,我在查尔斯河边坐了一下午。
>
> 我今天带我女儿来了。
>
> 我刚才蹲下来跟她说,你看这盏灯。
>
> 她说,妈妈,为什么这么多人站在这儿看一盏灯。
>
> 我说,因为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
> 她说,等到了吗。
>
> 我说,等到了。
>
> 她说,那为什么还看。
>
> 我想了想,说,因为他们也想看看,等到了是什么样子。
> **今天也想退休** · 2049-10-18 20:00
> 八点了。
>
> 灯亮了。
>
> 不是一盏。是从巷子口到江边,一路亮过去。我数不清多少盏,反正是亮成一条线。
>
> 灯亮的那一分钟,全场没人说话。
>
> 四十七个人,站着,全都仰着头。
>
> 我听见有人在哭。不是大声哭,是那种憋着的。
>
> 我左边那个大哥,五十来岁,从来没在楼里说过话,我今天才知道他叫老李。他站那儿,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他也不擦。
>
> 我右边是海棠,她坐在轮椅上,她闺女蹲在她旁边。海棠仰着头看那排灯,她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
> 后来她闺女告诉我,她念的是:老孙啊,你看,亮了。
>
> 她老伴叫老孙。
> **今天也想退休** · 2049-10-18 20:20
> 楼主来了。
> 林晚先出来的。她今年五十三,头发白了一半,还是当年那身——围裙搭在胳膊上,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她站到枇杷树底下,冲我们鞠了个躬,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十年。
> 就这一句。她说完嗓子就有点哑,摆了摆手,退到边儿上。
> 过了几分钟,苏念也来了。
> 她比林晚瘦,走得慢,手里拄着那根用了好几年的拐杖——不是身子不行,是膝盖老毛病,天一凉就犯。她没往林晚那边凑。她走到人群后头,靠着枇杷树另一面,冲林晚点了下头。
> 林晚看见了,也点头。
> 两个人隔着半棵树,谁也没往前走。
> 苏念开口了。她这人一辈子话少,这楼里她只说过七个字,你们都知道。今天她想多说几句。
> 她说:我这十几年,每次复查,我都怕。我怕那个数字往下掉。我有一回在诊室门口坐了两个钟头,我不敢进去。
> 她说:后来我想,我怕什么。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走了以后,这楼下头那盏灯,没人替林晚留。
> 她说:可我今天看你们,我忽然不怕了。灯不是我留的,是你们留的。是这楼里几十万人,一年一年,替彼此留的。
> 她说:我活过四十了。当年医生跟我说活不过四十,我今年五十四。那年那台手术成功了——不然,今天站在这儿跟你们说话的,就不该是我。我没那么金贵,可我这条命,是你们一块一块攒回来的。
> 她说:林晚有她的店,我有我的诊室。我们俩,各自都立住了。
> **今天也想退休** · 2049-10-18 20:40
> 苏念说完了,我看见林晚转过身去,又转回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 她走过去,把手里那杯温水递给苏念。苏念接了,俩人隔着一个树身,又分开了。
> 底下这四十七个人,没有一个说话,也没有一个走。
>
> 老猫站在最边上,他拿着个 U 盘,举起来了。
>
> 他说:这楼里所有的东西,从第一层到最后一层,我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这个店里,一份我烧成光盘埋在这棵树底下。
>
> 他说:我今年七十一了,我比我爹多活了十年。我哪天要是没了,我儿子会给你们发一条,说老猫走了。你们别难过,你们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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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楼不锁。
> **老李** · 2049-10-18 20:50
> 我今天是头一回在这个楼里说话。
>
> 我在这个楼里待了十一年,一层都没发过。
>
> 我媳妇儿是这个楼里的人。她叫"北方的雪"。
>
> 她走那年,我在病房里陪她。她最后那几天还要看帖,我拿手机给她念。她听不太清,我就一句一句念。
>
> 她走的那天早上,她让我把顶上那层念了一遍。
>
> 我今天来,是替她来的。
>
> 我坐了一天,我听你们说话,一句都插不上。我刚才实在忍不住了。
>
> 我跟你们说一句:她最后那几天,是听着你们的话走的。她不难受。
> **今天也想退休** · 2049-10-18 21:00
> 散场前,老猫做了一件事。
>
> 他拿着签到表,从第一行念起。念一个 ID,那个人就站起来,说一句"在"。
>
> 四十七个,一个一个念完。
>
> 念完,他停了一会儿。
>
> 然后他念了三个名字。
>
> 江城在逃五花肉。没人应。
> 北方的雪。没人应。
> 老陈头。没人应。
>
> 全场没一个人动。
>
> 陈斌站在那把凳子后头,开口说,我爸在。
>
> 老李举了下手,说,我媳妇儿在。
>
> 老猫自己也应了一句,说,老陈头,我替他应。
>
> 那天风大,把桌上那几张写着 ID 的纸吹起来了,吹得满巷子都是。
> **何小满** · 2049-10-18 21:10
> 我是何小满。
>
> 可能有人不认识我。我是这家店的。我十九岁那年在这门口躲雨,晚姐给了我一把伞。
>
> 我今天就说三句。
>
> 第一句:今天这顿饭我请,谁也别跟我抢。
>
> 第二句:我们店现在二十九家。我十九岁那年,只有一家。
>
> 第三句:我十九岁那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
>
> 我今年四十四。我这辈子才刚开始。
> **版主老猫** · 2049-10-18 21:30 ·置顶
> 我回到酒店了。我闺女陪我来的,她在旁边睡了。
>
> 我今天这辈子头一回喝了两杯白的。我现在脑子有点晕,我想说什么我说不太清。
>
> 我就说一件事。
>
> 今天散场的时候,我最后走的。我走到巷子口回头看。
>
> 那盏灯亮着。
>
> 底下站着三把空凳子。
>
>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这些人,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她们俩。
>
> 我们等的是自己。
>
> 等自己在这个世上,还能相信点什么。
>
> 灯亮着。
>
> 都散了吧。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