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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完结感言 书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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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完了,我想跟大家聊几句。不是聊剧情。剧情在书里,该说的都说了。
我想聊聊我为什么要写这么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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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我写之前想明白的一件事。心理学里有个词,叫依恋类型。
大概意思是说,人小时候怎么被对待,长大以后就怎么去爱一个人。有的人是安全型,他不怕你走,也不怕你贴近。有的人是焦虑型,他总怕被丢下,所以他要一遍一遍地确认,"你还在吗""你还爱我吗""你是不是烦我了"。还有的人是回避型,他怕的不是被丢下,是被缠住——你越靠近,他越想退,他退不是不爱你,他是怕自己把你拖下水。
我们这个书里这两个人,正好是后面两种。
林晚是焦虑型的。她需要回应,她要一个准话,她问一遍不够,她要问十遍。她不是作,她是心里没底。
苏念是回避型的。她不是不爱,她是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所以她最擅长的动作是走开——她以为,只要她走了,那个人就安全了。
这两种人碰到一起,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互相伤害的一对,也是最容易互相救的一对。
因为他们互相缺的那一块,正好在对方身上。
我举个例子,你们就懂了。焦虑型的人,发一条消息,等三分钟没回,她能想出一百种可能。她不是不信任你,是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看,人家不要你了"。她明知道那个声音是假的,可她睡不着。
回避型的人,看见那条消息,他知道该怎么回。可他一拿起手机,心里就往后缩。他想的不是"我不想回",他想的是"我要是回了,我就得一直回;我要是有一天回不了了,她怎么办"。所以他干脆不回。
一个在门口敲,一个在屋里坐着不吭声。
两个人都在门的一边,谁都没走。这就是这本书里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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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这本书的时候,给自己定了一个轴。
八个字:**不分离,亦不纠缠。**这八个字,是我能想到的、关于爱最难的境界。
"不分离"好理解。可"不纠缠"是什么?
不纠缠不是不在乎,不是互不干涉,不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不纠缠是——我在这儿。你随时可以回头,我不拽你;你想往前走,我不拦你。我不拿我这些年受的苦去讨债,我不说"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怎么能这样"。我把灯给你亮着,我人还站在这儿,可我不伸手。
这太难了。因为大多数人做不到。大多数人要么走,要么缠。要么"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要么"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林晚守了八年灯。八年里,她没去找,没去搅,没去堵门。她就是把灯亮着,一天不落。
表面上这叫"放不下"。可我觉得,这其实是"不纠缠"的极致——她用八年的时间,把"我等你"这件事,做成了"我不打扰你,但你要是回来,我这儿永远有光"。
所以我说,这本书写的不是一个人怎么把另一个人追回来。
是两个人怎么在各自最糟糕的状态里,都没把对方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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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开头,我写了一个细节:林晚的妈妈走了以后,她爸第二天就在门口装了一盏灯。
这盏灯,是这本书里最早定下来的东西。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灯。我小时候住的那种老巷子,家家门口都有一盏。有的是白的,有的是黄的,有的灯泡坏了半拉,亮一半。夜里十二点回家,看过去,一盏一盏,跟地上的星似的。
那会儿我不知道那些灯是给谁留的。
后来我想,可能都是给还没回来的人留的。
这本书里我写过多少次"灯亮着",我自己没数过。可我一直觉得,这三个字,比"我爱你"重。
说说论坛。为什么用论坛体?我想了很久。我要是一个第三人称的全知视角,我就得什么都告诉读者——她为什么走,他为什么不说,她心里怎么想。
可这本书里,最重要的东西恰恰是"说不出口"的那部分。
苏念那个号,二十年,只发过七次言。林晚那个楼,更了三千一百层,底下有七万层是别人替她添的。
我要的就是这个:一个人在最深的地方,是怎么用一个句号说话的。
论坛这个东西有个好处——它可以有一万个人在旁边说话,可那个最要紧的人,永远在潜水。
所以我们这本书,明面上写的是林晚和苏念。
暗面上写的,是那一整楼的人。写的是那些半夜不睡的人,那些在别人故事里找自己答案的人。
我写这本书的时候一直有个感觉:那个帖子,其实不是一个帖子。
那是一条街。街上有卖卤味的,有开夜班车的,有在工地扛货的,有刚失恋的大一学生,有退了休的老护士,有六十三岁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老太太。
他们谁也不认识谁。可他们晚上都在同一条街上,替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守着一盏灯。
我还想说说匿名。那个楼里大部分人用的都不是真名。橘子汽水、海棠依旧、路过的蚂蚁、今天也想退休。
这些名字放到现实里,都是谁?是一个下了班不想回家的中年男人,是一个儿子在外地的老太太,是一个在工地上刷手机的年轻人。
都是普通人。普通到你在街上碰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些人,在一个帖子里,守了十几年。
我写到后半段的时候,越来越觉得,真正让那个楼立起来的,不是那两个主角。
是这些没名没姓的人。我写他们的时候,是带着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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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苏念那个病。肥厚型心肌病。我查了很多资料。
我先说一个我查的时候挺难受的数字。这个病,是很多年轻运动员猝死的原因。它不挑人,二十岁、三十岁,跑着跑着就倒了。它也不一定有症状,有的人一辈子没事,有的人第一次发现就是最后一次。
我写的时候,最怕写成一件事:把一个病人写成一个"病"。
苏念不是"病"。她有脾气,她会耍赖,她会吃醋,她会嫉妒,她会在你摔门以后偷偷记住你走的哪条路。她也会赌气,也会想不开,也会半夜睡不着。
她只是比大多数人,多了一个要算的项目。
我愿这本书里所有的病,都没有把任何一个角色变成"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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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这本书,写了很久。中间有好几次想停。
最想停的一次,是写到卷四。那时候林晚刚跟苏念分开,她要一个人过第四年。我写到她坐在空店里,盛了两碗饭,一碗自己吃,一碗搁在对面,吃完了才反应过来,把对面那一碗倒掉。
我写完那一章,坐了一个晚上没动。
我跟自己说,这书太苦了,别写了。第二天我还是打开了文件。不是因为我能扛,是因为我想知道她们最后怎么样了。我写她们,我也是看她们的人。
一直写到她们领回来那个孩子,我才算松了口气。
然后是结局。我知道有人不喜欢禾哥的结局。
他一辈子没跟林晚说过一句心里话,走的时候还想着"再看她一眼"。他留了几千副腰子,扔了几千副,最后留到别人手里。
有人说,太苦了。我想说一句:他一点也不苦。
他自己说,他觉得挺值的。这世上有很多种爱,不是说出来的那一种才叫爱。有的人爱一个人,是站在巷子里,看她一辈子,一年给她留一副腰子,在她哭的那天晚上烤一晚上串然后说一句"哥给你留了腰子"。
这种爱没人知道,可它撑住过一个人。
我以为,这比什么都要紧。还有林建国。他二十七年的三百二十四笔汇款,全退回来了。他记账记了二十二年,记的是"晚晚出生,七斤二两,她妈遭了大罪"。
他这辈子没等到那个人回来。可他闺女回来了。
他走的那天晚上,是八点整。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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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叫《一点点靠近你》。我一开始想叫《灯》,想叫《不在线的鱼》,还想叫《八点》。
后来定了《一点点靠近你》。因为这书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那点不太健康的方式,抓着一个人不放。
林晚抓着苏念。苏念抓着一条七千多天的线。沈静姝抓着女儿的命。林建国抓着一个走掉的人,抓了二十七年。陈嘉禾抓着一副腰子。
没有一个人是松手的。我不觉得这些人可怜。我觉得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我们不是被教会了怎么爱,我们是被伤过以后,自己摸着黑找了一条路。
那条路往往不太对。可能有点偏,有点笨,有点伤人。
可它是真的。依恋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一个干净漂亮的东西。
它脏,它拧巴,它不讲道理。可它是我们唯一会的东西。
我写这本书,从头到尾写的都是一件事:
**一个人被记着,是什么感觉。**林晚被苏念记着,被林建国记着,被禾哥记着,被那一整楼的人记着。
她自己也一直被自己怀疑:我是不是不值得。
书里所有那些折磨,说到底就是这一句话。
而这本书的答案,也是我从头到尾想留给读者的答案:
**你值得。你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有人记着你,但你值得。**
那个句号。那七次发言。那三千二百个晚上。那三百二十四笔汇款。
它们都是一个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用最笨的方式,对着空气说同一句话——
我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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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句我得说。这本书里,没有一个人是坏人。
顾承抢功劳,赵蔓抄方案,沈静姝控制女儿,许知遥当年没敢往前多走一步——我写他们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换成我,我会不会做得不一样?
大概不会。
人这个东西,大部分时候不是坏,是怕。怕失去,怕受伤,怕自己不够好,怕话一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
我写这些人的时候,恨不起来。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最后,我想对看这本书的人说几句。
这本书里,我写了很多人。焦虑的林晚,回避的苏念,控制狂的母亲,沉默的父亲,藏在暗处的许知遥,一辈子不开口的陈嘉禾,从雨里走出来的何小满,走了三十一年的老护士,开了十七年夜班车的师傅。
这些人,不是我想象出来的。是我见过。我见过半夜三点还没睡的人,我见过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而说自己没事的人,我见过把心事咽下去、然后第二天照样笑着开门做生意的人。
如果书里的某一个人,让你想起了谁,那我想,我大概就没有白写。
如果书里的某一句话,说得像你心里藏了很久的那一句,那谢谢你,是你在帮我写。
我写这本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一群人。
就是那些在深夜里还醒着的人。别人都睡了,你还醒着。你不知道该跟谁说,你就找个地方坐着,也许是阳台,也许是车里,也许是便利店门口那盏灯底下。
我想跟你说一句:你不是一个人。——
这本书到这里就完了。
谢谢陪我走到这儿的人。谢谢每一个在深夜里,还愿意替别人亮一盏灯的人。
灯亮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