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发烧 卧病 ...
-
---
苏念把手背贴在林晚的额头上,停了三秒。
烫。不是那种运动后热身似的烫,是皮肤底下烧着一团火,隔着一层皮都能感觉到温度在跳。
她收回手,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早上八点十二分。林晚这个点,应该在玄关换鞋,或者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今天没有。
卧室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林晚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头发汗湿了,黏在脖子上。
"林晚。"
没应。
"林晚。"
一声很轻的哼。
苏念走过去,把被子掀开一点。林晚的脸通红,嘴唇干得起皮,眼皮肿着,闭着眼,呼吸又快又浅。
她伸手探了探颈侧。体温高得吓人。
---
苏念做事情,一向有步骤。
第一步,量体温。水银体温计夹在腋下,五分钟。三十九度八。
第二步,退烧。她翻出药箱,布洛芬,按剂量,配温水。林晚被扶起来,眼睛睁不开,药喂进去,又滑回枕头。
第三步,物理降温。毛巾浸冷水,拧到半干,叠成方块,敷在额头、颈侧、腋窝。每八分钟换一次。
第四步,补液。她去厨房,抓了一小把米,淘了,下锅,小火,熬成稀粥。不加皮蛋,不加肉,只放一点盐。林晚发烧,胃弱,只能吃这个。
做完这四步,她站在厨房中间,看了眼手机。
八点四十一分。
她拨了科室的电话,说,今天请一天假。
对面沉默了两秒:"苏念?你从来不请假。"
"家里有人发烧。"
"行,我帮你顶。"
她挂了。
这是她实习以来,第一次没去。
---
上午,林晚醒过一次,喝了半碗粥,又睡了。
苏念坐在客厅,把林晚的药箱整理了一遍。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碘伏、一盒过期的藿香正气水。她把过期的挑出来,扔掉。剩下的按顿分好,装进小纸袋,每个袋子上用马克笔写时间:"早八点""下午两点""晚八点"。
写的时候,她自己的药盒在书包侧袋里,提醒她——八点整。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服药。动作和每天一样,快而静,没有声音。
然后回来,继续守。
---
中午,林晚又烧起来。
三十九度二。苏念换了毛巾,把粥重新热了一遍,这次加了两颗枸杞,想着能补点什么。林晚喝了三口,摇头,又闭眼。
下午两点,药按时。
下午四点,林晚出了一身汗,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一。苏念用温毛巾给她擦了身,换了干衣服。林晚这回配合了,闭着眼,任她摆弄,像小时候被母亲伺候的那种乖。
苏念擦到她手腕那道疤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道疤很浅,横在腕骨上方,白色的,旧伤。她问过一次,林晚说切货划的。没多说。
她把林晚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她想起自己腕骨内侧那颗很小的痣,位置差不多,但来历不同——是母亲说的"记号",说这孩子身上有记号,丢不了。
她没觉得那是福气。
夜里十一点,林晚的体温彻底下来了。苏念没回自己房间。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了林晚很久。
林晚睡着的时候,和醒着不一样。醒着的林晚,嘴硬,话密,像随时要竖起刺。睡着的林晚,眉是松的,嘴角微微撇着,像随时要笑,又像随时要哭。
苏念伸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温的,正常的温。
她收回手,忽然觉得左胸口那阵熟悉的紧又来了。很轻,像有人用指尖弹了一下她的心脏。她屏住呼吸,等它过去。十二秒。比上次短。
她不慌。她习以为常。
只是这回,她多想了一层——如果有一天,她倒下了,守在床边的,会是谁。
她不敢想答案。不是因为怕那个人不来,是因为怕那个人来了,她舍不得让对方看。
她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手垂在身侧,指尖离林晚的手背只有一寸。她没碰。
窗户外的枇杷树叶子刮着玻璃,刮一下,停一下,像谁在数着夜。
---
夜里十一点,林晚的体温彻底下来了,三十七度四,平稳。
苏念在沙发上坐着,听见卧室里林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她走过去,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见林晚醒了,眼睛半睁,蒙着一层水雾。
"苏念?"
"嗯。"
"我是不是……烧傻了。"
"没有。三十七度四。"
林晚笑了下,笑得很虚。她伸手,抓住了苏念的手腕。
手指是凉的,软的,没什么力气,但攥得很紧。
"你别走。"林晚说。
声音含糊,像含了水。
苏念的手腕被她握着。她本能地想抽开——她不习惯被这样抓着,不习惯任何人,靠得这么近,带着体温,带着依赖。
但她没抽。
她站在那儿,让林晚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扣在自己的腕骨上。
"我不走。"她说。
林晚的手指松了点,但没放。她又睡了,抓着那只手腕,像抓着一根浮木。
苏念就那么站着,直到路灯的光从窗台上移开,直到林晚的呼吸重新变长、变稳。
她才慢慢,把那只手,从林晚掌心里,抽出来。
很慢。怕惊醒她。
---
抽出来之后,她自己站在客厅,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有一阵很轻的、熟悉的紧。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下她的心脏,捏完就松了。她见过太多次,知道它不碍事,也知道它不会永远不碍事。
她深呼吸,四次。慢慢地,那点紧,退了。
窗外枇杷树的叶子刮着玻璃。刮一下,停一下。
她想,林晚说的"你别走",是烧糊涂了,还是……
她没往下想。
她只是去厨房,把明天早上要熬的粥米,提前淘好,泡在锅里。
然后回自己房间,关灯。
---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声"水"。苏念倒了杯温水,扶她起来,喂了两口。林晚就着她的手喝,眼睛没睁,喝完又倒回去,手指还攥着苏念的衣角。
苏念没扯。她就那么坐着,让林晚的手指,揪着她睡衣下摆的一角,像揪着个依靠。
她忽然想起舅舅家那三年。她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半夜怕黑,把被子蒙过头。没人来掀被子,也没人问她怕不怕。
那时候她学会的,是别怕。怕也没用。
可现在,有人攥着她的衣角,她竟然,有点舍不得抽开。不是因为对方需要,是因为她自己,也需要,被这么攥着。
六点二十,她准时醒了。生物钟比什么药都准。她轻轻把林晚的手指掰开,掖好被角,去厨房熬粥。
粥香起来的时候,她自己的药盒在书包侧袋里提醒她——八点。她倒水,服药,和每一天一样。只是今天,水有点烫,她喝得比平时慢。因为想多站一会儿,站在那股粥香里。那是有人需要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林晚起来,烧退干净了。
她站在客厅,看见苏念在餐桌前,面前一碗粥,旁边一小碟咸菜。苏念的眼下有青,比平时深。
"你一夜没睡?"
"嗯。"
"你请假的?"
"嗯。"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对不起,比如你傻不傻。最后她只说了一句:"粥里加枸杞了?"
苏念抬眼看她:"嗯。"
"甜。"
"枸杞不甜。"
"我说人甜。"林晚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苏念,你这人,真难搞。"
苏念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她没说,难搞的,明明是你。
也没说,你抓着我手腕那一下,她一整晚,都没舍得挣。
---
## 回帖层
>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掐死她》` | `楼主:晚八点` | `点击 10234 / 回复 567`
>
> **晚八点(楼主)** · 2019-11-03 09:20
> 我前天发烧,三十九度八。
> 我室友给我请了假,守了我一宿。换毛巾,熬粥,把我药按顿分好装纸袋写时间。
> 我迷糊的时候抓着她手腕,说你别走。她居然没抽开。
> 你们说,这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
> **橘子汽水** · 2019-11-03 09:35
> 不对劲!!!这叫温柔!!!这叫只对你一个人破例!!!
> 楼主你烧傻了吧,这么明显还问[抓狂]
>
> **路过的蚂蚁** · 2019-11-03 09:40
> 啊啊啊啊"没抽开"这四个字我死了
>
> **今天也想退休** · 2019-11-03 10:20
> 我用数据说话:请假+通宵+按顿分药+不抽手,四项行为叠加,已超出"室友"阈值。
> 建议楼主重新定义关系。
>
> **夜班出租** · 2019-11-03 23:50
> 刚送完一个客人,进来看看。
> 有些人照顾你,不是因为闲,是因为你比她的觉重要。
> 楼主,你攒福气呢。
>
> **海棠依旧** · 2019-11-04 07:30
> 楼主,被人这么守着,是福气。
> 但你也记着,守人的人,也累。你病好了,就也守守她。
> 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
> **晚八点(楼主)** · 2019-11-04 08:10
> 回复海棠依旧:她今早眼底青得跟熊猫似的。
> 我给她留了蛋。
> 她吃了。
>
> **不在线的鱼** · 2019-11-04 08:1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