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靠近你》听问题白

11、拍照 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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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在快门响起的最后一秒，偏了头。

　　往左，偏了大概十五度。镜头只拍到她的下颌和一小片耳廓，剩下的大半个身子，隐在人群后面的暗处。

　　周晓棠举着手机，看了眼屏幕，跺脚："苏医生！你又躲！"

　　苏念没解释。她把手机还回去，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那张照片删了。

　　"不上相。"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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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晓棠是林晚的大学室友，个子小小的一个，说话像放鞭炮，噼里啪啦。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台拍立得，说今天寝室聚会，非要拍合照。林晚把她拽来 502，说正好，带你去见见我那室友。

　　苏念不在计划内。

　　她本来在厨房看文献，听见门响，出来，被周晓棠一把拉住："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室友！来来来，一起拍！"

　　苏念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正往嘴里塞橘子，含糊地说："拍嘛，又不会少块肉。"

　　苏念就站过去了。

　　她站的位置，永远是最边上。不是被人挤的，是她自己选的。边缘的光线最暗，影子最长，拍出来，人像被墙吃掉了一半。

　　第一次拍，她站好了。周晓棠喊"三二一"，到"一"的时候，苏念偏了头。

　　第二次，周晓棠特意把她往中间拉："你往里头站站！"苏念挪了半步，还是偏。

　　第三次，林晚看出来了，说："苏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念说："光太强，晃眼。"

　　林晚说："大晴天的屋里哪来的光晃眼。"

　　苏念没接。

　　周晓棠拍了脑门："算了算了，我修图。"她低头捣鼓手机，"反正晚晚你这张好看就行。"

　　林晚凑过去看："我好看？你滤镜开太大了吧。"

　　"本来就好看。"周晓棠把屏幕转给苏念，"苏医生你瞧，晚晚笑起来多甜。"

　　苏念看了一眼。照片里林晚在中间，笑得露出左边梨涡，眼睛弯着，背景是 502 那扇窗，窗外枇杷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过半边脸。

　　她没看自己。自己的那半边，是暗的。

　　拍照那阵子，苏念数过，快门响了十一次。她偏头七次，闭眼两次，剩下两次，脸被林晚的肩膀挡了。

　　周晓棠举着手机叹气："苏医生，你这是跟镜头有仇。"

　　苏念没接。她不是跟镜头有仇。是镜头那一声"咔"，总让她想起诊室门口，母亲举着手机，说"念念，笑一个"。那天她没笑。后来那张照片被锁进抽屉，和诊断书放在一处。

　　她不想成为谁手里，最后一张笑脸。所以她偏头，把亮的那半边，留给林晚。

　　周晓棠把成品发给她看。屏幕里林晚在中间，笑得露出梨涡，背景是那扇窗，枇杷树的影子斜斜切过半边脸。苏念自己那半边，全是暗的，五官糊成一团。

　　她盯着那团暗看了三秒，想，挺好。看不见，就没人记得，也就不会有人对着那张脸哭。

　　林晚浑然不觉，凑在手机上看自己，嘀咕"我咋这么上镜"，没注意苏念已退到画面边缘。

　　苏念看着那后脑勺，想起七岁从舅舅家回来，母亲带她去照相馆拍全家福。她站父母中间，被按着肩膀摆正，快门响时她闭了眼。照片洗出来，她闭着眼，像在哭。母亲说"这孩子，连拍照都不老实"。

　　从那以后，她再没好好拍过一张。不是不会笑，是怕笑完，照片比人活得久。

　　那天在医院午休，她刷到一条"为什么有人抗拒被拍照"的推送，看了三行就关了。她想起十四岁母亲偷拍的那张——她坐诊室外长椅上，领口扣到最上一颗，手放膝盖，像个乖巧标本。母亲跟人夸"念念多懂事，查出这病也不闹"。她不是不闹，是闹了也没用，不如把脸藏起来。

　　这个念头，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林晚。

　　但她手机里有一张是亮的。林晚趴桌上睡着了，侧脸压着手臂，嘴角一点口水印。那是她值夜班回来，站厨房门口看了很久，才按下的快门。命名是日期，没有别的字。她没敢存进"家人"相册，怕哪天被人翻到解释不清，也不敢删，删了那半点口水印就再也看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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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林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忽然问她："你为啥不爱拍照？"

　　苏念正在擦桌子。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不上相。"

　　"拉倒吧，你长这样叫不上相？"林晚把毛巾搭在肩上，"我妈——"她顿了一下，"我以前一个朋友，也不爱拍照，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嫌自己不上镜。你不是那种人啊。"

　　苏念把抹布叠好，挂在钩子上。

　　"我妈是护士，见过太多人，在病床上，被家属举着手机拍最后一张。"她说，"有些脸，拍下来，是给人拿来怀念的。"

　　林晚没想到她会接这个话。她愣了下，说："那你是不想让人怀念？"

　　苏念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晚后来记了很多年。

　　"嗯。"苏念说，"不想。"

　　她没说下去。

　　她没说的是：她十四岁确诊那天，母亲沈静姝在诊室门口，偷偷拍过一张她的脸。后来那张照片被锁在抽屉最深处，连同诊断书一起。她翻到过一次，看见自己那时候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从那以后，她就不喜欢被拍。不是怕丑，是怕那张脸，有一天会变成谁手里"最后一张"。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有人会因为没有好好道别，而恨自己一辈子。

　　所以她不留下脸。不留合影，不留纪念照，不留任何一张，能被人翻出来，对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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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她把周晓棠发在群里的合照存了下来。照片里苏念只露了半张脸，暗的，看不清表情。林晚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很久，想，这个人，连一张清楚的照片都不肯给。

　　她不知道，苏念相册里，有一张她自己拍的——是林晚趴在餐桌上睡着的侧脸，头发散着，嘴角有一点点口水印。那天苏念值夜班回来，看见她那样，站了很久，用手机拍了，没发出去，也没删。

　　那张照片的命名，是当天日期。

　　没有别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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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晓棠又来了，这回带了相机，说要拍 502 的日常。苏念不在，去实习了。周晓棠举着相机满屋子转，拍冰箱上那张《合租公约》，拍窗外的枇杷树，拍林晚煮面的锅。

　　"晚晚，你这屋，挺好看的。"周晓棠说，"就是有点冷清。"

　　"冷清好，清静。"

　　"你跟你室友，真没啥？"周晓棠压低声，"我嗑的 CP 里，你俩是我最新氪的。"

　　林晚一口水喷出来："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我看得可准了。"周晓棠把相机收了，"你那室友，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林晚想起陈嘉禾也说过同样的话。她把毛巾往脸上一盖，不接了。

　　周晓棠走的时候，把相机里那张林晚煮面的照片打印了一张，塞给她："留着，以后你会想看的。"

　　林晚把照片夹在书里。

　　她没告诉周晓棠，也沒告诉苏念，那张照片的右下角，有半个模糊的影子——是苏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被镜头无意间扫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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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回来，看见林晚在看书，书里夹着张照片。

　　"周晓棠给的？"

　　"嗯。"

　　苏念扫了一眼，没多看。她换了鞋，去厨房，照例八点整，吃药。

　　林晚在客厅，忽然说："苏念。"

　　"嗯。"

　　"以后你要是拍照，站中间点。"

　　苏念的手在药盒上停了一下。

　　"好。"她说。

　　她没说，她站中间，是为了不让人看见，她其实，一直都在边上看着。

　　那张合照，苏念后来在林晚的相册里见过。林晚存了，存在"重要"那个相册，挨着课程表、租房合同、她爸小卖部的照片。

　　苏念点开看了一眼。自己那半边是暗的，看不清。林晚那半边，笑得亮堂。

　　她关了，没说。但第二天，她把自己手机里那张林晚睡颜，也挪进了"重要"。命名还是日期，没有别的字。

　　两个人，一个存了暗的，一个存了亮的。谁都没说，但都存了。

　　她站中间，是为了不让人看见，她其实一直都在边上看着——看林晚笑，看林晚吃橘子，看林晚趴窗台看枇杷树，看林晚半夜回来拖鞋啪嗒、带着一身关东煮味。

　　那些亮，够她一个人在暗处记很久。久到后来有人问她"你室友长什么样"，她愣了一下，才发现那张藏在暗里的脸，她记得比自己的还清楚。

　　后来她想，也许不拍照，不是因为怕被记住。是怕被记住的那个人，会比照片先走。照片不会走，人会。

　　她把那张睡颜看了无数次，每次都确认：这人还在。还在吵，还在吃橘子，还在半夜里把她煮的面倒掉，还在她吃药的时候，假装没看见。

　　那就够了。照片留一张，就好。她没说的是，那张睡颜，她设成了手机锁屏，只有自己看得到。每次解锁，先看见林晚的半张脸，然后才看见这整个世界——亮堂堂的，像那半张合照里，被她让出来的那一侧。

　　她把锁屏按灭。那半张睡颜，在她眼底亮了最后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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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帖层

　　>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掐死她》` ｜ `楼主：晚八点` ｜ `点击 8921 / 回复 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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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29 22:14
　　> 今天我闺蜜来，非拉着拍合照。
　　> 我室友站最边上，快门一按，她偏头，半张脸都没了。
　　> 我问她为啥不爱拍照，她说"不上相"。
　　> 我后来想，这人啥都好，就是不肯给人留张清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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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橘子汽水** · 2019-10-29 22:30
　　> 站最边上+快门偏头=经典回避型动作！！！
　　> 楼主你室友是在用身体语言说"别记住我"啊姐妹！！我嗑的CP开始刀了[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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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过的蚂蚁** · 2019-10-29 22:33
　　> 啊啊啊为什么突然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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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也想退休** · 2019-10-29 23:10
　　> 我用数据说话：连续三次在快门瞬间偏头，不是巧合，是条件反射。
　　> 这种人对"被记录"有深层抗拒。楼主别逼她，但……你自己留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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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班出租** · 2019-10-30 01:20
　　> 刚送完一个客人，进来看看。
　　> 有些人不拍照，不是不好看，是怕有一天那张照片，成了别人的念想。
　　> 楼主，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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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棠依旧** · 2019-10-30 07:50
　　> 楼主，不爱拍照的人，心里多半藏着不想让人看见的事。
　　> 你别问，也别替她决定。等她愿意，自然会给你看。
　　> 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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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八点（楼主）** · 2019-10-30 08:02
　　> 回复海棠依旧：我把那张合照存了。
　　> 她半张脸都是暗的。
　　> 但我还是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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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在线的鱼** · 2019-10-30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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