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女与线条男【2026】》烧一盏灯

36、08.影子更长，更宽，更多未知 08.影子

　　第二天刚蒙蒙亮，许异起了个大早。这天上午只有后两节有课，她有的是时间。
　　洗漱完毕背着书包跃下楼梯时，宿舍大门还没开。许异没有催促阿姨起床，一个人坐在门口那个原本属于阿姨的座位上，静静等待。
　　太阳还没出来，天空显出淡淡的白。门口被铁门挡住，屋子里很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慢慢的，阳光从云层后漏出几道光影，斜斜顺着铁栏杆照在桌前的地板砖上。数不清的尘影在光芒中游走，能看见，但摸不着，像早已逝去的魂灵。
　　许异忍不住思考，到底是自己带来了坏运气，还是不好的事情总是主动找上她。
　　有命无运，死亡——是抹不去的阴影。
　　终于，身后的小房间里传来床板吱吱呀呀的动静，窗户被拉出一道缝隙，阿姨的声音传了出来：“哎哟，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我来给你给开门……”
　　阿姨披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脚下踩着拖鞋，嘴上说着别着急别着急，小步子确实没看出来着急，慢悠悠朝着铁栏杆走去。掏出钥匙，插入铁锁中，一转……许异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仿佛门外正躺着一具尸体。
　　幸好，白净的瓷砖上只有一小片的阳光，被这栋建筑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她记得江先羽租的房子是在学校后门对面的有知花园小区——离学校近，租金便宜，且可短租造就了这里被称为离京大学附属宿舍的名号。只是，到底是哪一栋哪一层，还需要调查一下。
　　这里的户型很有年代感，一条长长的走廊贯穿整层，各家各户的房间像宿舍一样整齐地排列在一侧。
　　她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很快发现某一栋的四楼最左侧的门口聚集着好几个人探头探脑在讨论着什么。她心里一动，脚下已经先一步踏了进去。
　　楼道里灰尘很重，几乎每一层的拐角都堆着几袋垃圾，气味难闻。
　　许异屏住呼吸，快步爬上四楼。亲身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看着那一侧尽头，忽然感觉头一阵发晕。视线变得很窄，电视上沾满了黑色的雪花点，麻麻的，刺刺的，让人心生怯意。
　　“你还好吧？”耳边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次的声音浑厚得多，带着一丝严厉的责问。
　　“我没事……”许异摆摆手，扶着水泥栏杆慢慢蹲下，她大口喘着粗气，极力平复情绪。眼角瞥见那人穿着淡蓝色的制服，应该是警察。
　　“走吧，应该只是紧张了……”暗沉的视线里，看见两个人的背影从大变小，直到消失在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中。
　　她伸手抓着墙壁，竭力站起来，一鼓作气跟着跑过去。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在可能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收集讯息碎片，也许可以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也许……可以更靠近真相一点。也许……这一切只是意外，跟她的倒霉体质毫无关系。
　　迷信的人在算命后会习惯性把身边发生的所有事件全都跟命运扯上关联。
　　门口拉着封条，屋子里有人在小声说话。
　　门口最好的观测位置早就被两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占据，后来者毫无希望可以居上。
　　一个说：“哎呦，你看那么多花裙子……肯定跟小姑娘住在一起呢！”
　　“可不是么，你看那个桌子上，小镜子化妆品一大堆……这个小伙子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会跳楼呢？”
　　“我之前看见他带一个瘦瘦的短头发女孩子回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该不会是感情出了问题吧？”
　　“周哥，我这边物证搜集得差不多了，喂，新人，照片拍好了吗？”
　　“马上好！”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之前说话的人。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看上去颇具威严的警官走了出来，锐利的目光在围观的几个人脸上来回扫视：“各位都是住在这里的邻居吧，不好意思还请大家先回家，等会我们会挨家挨户做一下调查。”
　　这些人被他的眼光审视得不敢对视，一个两个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很快散了，消失在中间几户人家的门后。走廊里只剩下许异站在那里，跟警官大眼瞪小眼。
　　“你是……附近的大学生？”警官取下帽子拿在手里，他额头冒出一层暗黄的汗，黏着头发沾在头皮上，化成一个帽子的形状，“这屋子里的人你认识？”
　　“是我学长……”许异犹豫着，终于鼓足勇气脱口而出，“我想问问，他到底怎么死的？是自杀吗？是跳楼吗？还是别人害了他……”
　　警官仔仔细细看着许异，眼神从严厉变得温和：“还在调查，你该回去好好念书，不要靠近这些事情。”
　　许异低下头，她不想哭，可是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她一个抬头赶紧用手兜住，用衣袖胡乱擦拭。见她这副样子，警官倒有些奇怪。
　　“想哭就哭吧……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怕会破坏现场。”
　　屋子里响起一声笑，警官冷斥一句，又没了动静，他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得看着许异：“你年纪还小，不要过早接触这些事情，对你只有坏处没一点好处。听我一句，回去学校吧，那里人多，你不会觉得怕的。”
　　许异只能点头，下楼，离开了这里。
　　刚走到小区门口，迎头撞上贺野，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衬衫的扣子从上到下没一个对号入座的。两人在凉风里对视一眼，双双移开了眼光。
　　此刻遇见熟人，内心的酸楚会加倍涌上来。
　　起得早唯一的好处是这一天的时间变得很漫长，明明已经跑了一圈，但一看时间才刚八点，附近的早餐店变得热闹，水汽氤氲，看不清站在蒸笼后的老板的脸。
　　要了两笼包子，三屉烧麦，再加两碗辣糊汤，他们在包子店角落里坐下。
　　“怎么不等我一起？”贺野的语气平淡，没有责怪。
　　“脑子一热，就去了。门口围了好多人，警方早就到了，收集了物证，拍了照片，就走了。但是想进去应该没希望了，门口拉着封条，闲人免进，别给人添麻烦了。”
　　“我还没疯到这种程度……”恰好老板端着包子走过来，他等人走了才继续，“我在想办法弄点靠谱的消息……我有个朋友是传媒学院的，他家里有点关系，认识一些内部人员，我去问问他……”
　　说着就想走，许异赶紧拉住他：“你先吃完结账再走吧……”
　　这么多早点她一个人吃不完不说，也没钱结账。
　　“不过，今天也不算白跑，得到两个信息。”
　　第一，江先羽的屋子里有许多女性的衣物，还有很多化妆用品。第二，有人曾见过江先羽带一个短发女孩回家。
　　“短发女孩……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