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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替死人收钱 广州的雨下 ...

  •   广州的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仓库的人发现,门锁没有被撬过。
      货也没有少。
      只是那一百包棉纱里,有三包被重新换过了封条。
      郭有道赶到的时候,伙计已经把三包货单独搬了出来。
      “没动里面的东西?”
      “没有。”
      “为什么不动?”
      “您昨天吩咐过,货没查清以前,不准拆。”
      郭有道点点头。
      他蹲下来,看那三道封条。
      颜色一样。
      纸质一样。
      连印章的深浅都差不多。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卯时。”
      “昨晚谁守仓?”
      “老吴。”
      “叫他来。”
      老吴很快过来。
      五十多岁,跑码头跑了二十几年。
      “昨夜有人来过吗?”
      “没有。”
      “听见什么没有?”
      “下雨,没听见。”
      郭有道没再问。
      他用小刀轻轻挑开第一道封条。
      里面还是棉纱。
      第二包也是。
      第三包打开以后,却有些不一样。
      最里面压着一张很薄的纸。
      郭有道拿起来。
      没有字。
      只有一个印。
      一个很浅的“允”。
      他看了片刻。
      “把货重新封好。”
      老吴愣住。
      “这就封?”
      “嗯。”
      “可里面……”
      “什么都没看见。”
      老吴明白了。
      没有再问。
      郭有道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口。
      走出仓库以后,他才问身边的人:
      “昨天有没有外人问过这批货?”
      “有。”
      “谁?”
      “一个上海来的商人。”
      “姓什么?”
      “没说。”
      “长什么样?”
      “戴眼镜,四十来岁。”
      郭有道停了一下。
      “是不是很瘦?”
      “是。”
      “左手是不是一直放在袖子里?”
      伙计点头。
      郭有道没有再问。
      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
      上海。
      陆砚川也在找这个人。
      不是因为郭有道。
      而是因为他终于想起了一个细节。
      十七号仓那晚,沈曼青说过:
      她父亲死前给她留了一把钥匙。
      钥匙上写着“十七”。
      可为什么是十七?
      十七号仓。
      八月十七日。
      永顺号。
      这些数字从一开始就在重复。
      只有一个地方不同。
      八月十八日。
      陆砚川坐在客栈里,把所有东西重新排了一遍。
      沈敬堂死前留下钥匙。
      陆文钦在永顺号上出现。
      周允在第二天离沪。
      而那八千块钱——
      恰恰是在八月十七日从上海出去。
      他忽然站起来。
      去了银行。
      ---
      银行的老职员已经认识他。
      “又查那笔钱?”
      “嗯。”
      “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我想问另一件事。”
      “什么?”
      “这笔钱当年有没有做过止付?”
      老人皱眉。
      “没有。”
      “有没有人要求过追回?”
      “没有。”
      “有没有人来过,说这笔钱不该出去?”
      老人想了很久。
      忽然说:
      “有一个。”
      陆砚川看着他。
      “谁?”
      “姓周。”
      “周庭山?”
      “不知道。”
      “那个人叫什么?”
      老人摇头。
      “当时没记名字。”
      “什么时候来的?”
      “八月十九。”
      陆砚川的手指微微一紧。
      八月十九。
      永顺号已经到了汉口。
      “他说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老人看着他。
      “他说,钱已经出去了,就不要再追了。”
      陆砚川沉默。
      “谁说的?”
      “姓周。”
      ---
      他离开银行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街上的人很多。
      他没有立即回客栈。
      而是去了电报局。
      写了一封电报。
      收件人:
      周静宜。
      只有一句:
      “八月十九日,有人替周家来银行说,不要再追八千。”
      写完以后,他停了很久。
      又添了一句:
      “你知道这个人吗?”
      ---
      长沙。
      周静宜收到电报时,正在吃午饭。
      她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筷子。
      周母问:
      “怎么了?”
      “上海来的。”
      “陆砚川?”
      “嗯。”
      她把电报递过去。
      母亲看完,神色微变。
      “你知道吗?”
      “不知道。”
      周静宜站起来。
      “我去问父亲。”
      ---
      周庭山正在午睡。
      她没有叫醒他。
      只是站在书房门口等。
      过了半个时辰,父亲醒来。
      “静宜?”
      “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民国十二年八月十九日,你有没有派人去上海银行?”
      周庭山看着她。
      没有马上回答。
      “为什么问这个?”
      “陆砚川查到了。”
      父亲闭了闭眼。
      “他查得太快了。”
      “所以是真的?”
      周庭山沉默。
      周静宜看着他。
      “是谁?”
      “一个朋友。”
      “叫什么?”
      “周允。”
      她怔住。
      这一次,终于把所有线头接到了一处。
      周允。
      去年八月。
      上海。
      八千。
      永顺号。
      九江。
      她慢慢坐下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
      周庭山看着窗外。
      “他替我去见了一个人。”
      “谁?”
      “陆文钦。”
      “为什么?”
      “因为当时只有他能去。”
      周静宜没有说话。
      父亲又道:
      “那八千块钱,本来不是要给陆文钦的。”
      “那给谁?”
      周庭山沉默很久。
      “给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静宜听不懂。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已经死了,可有人还在替他收钱。”
      她看着父亲。
      忽然明白,父亲这么多年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那八千块钱。
      而是那个已经死了,却仍然有人以他的名义做事的人。
      ---
      广州。
      郭有道把那张印着“允”的纸放在桌上。
      旁边是三包重新封过的棉纱。
      他没有告诉周家。
      也没有告诉陆砚川。
      不是因为不信他们。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对方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在查了。
      而且对方已经开始反过来观察他们。
      他叫来司机。
      “去码头。”
      “现在?”
      “现在。”
      “去哪里?”
      “找一个人。”
      “谁?”
      郭有道拿起那张纸。
      “那个上海来的商人。”
      ---
      码头很大。
      人群、货物、船只混在一起。
      郭有道找了两个小时。
      没有找到。
      却在一个旧货栈里看见了一只箱子。
      箱子上有个已经褪色的印。
      不是周。
      不是陆。
      是一个很小的:
      允。
      他站在那里,没有碰。
      身后忽然有人说:
      “郭先生。”
      他转身。
      没有人。
      只有远处一个搬货的年轻人正在低头走。
      郭有道没有追。
      只是看着那只箱子。
      他忽然觉得,对方不是在逃。
      是在故意让他们找到。
      ---
      上海。
      陆砚川回到客栈时,桌上多了一封信。
      不是写给他的。
      是给周静宜的。
      信封上只有一句:
      “请转周小姐。”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字迹很潦草。
      “别再查周允。”
      下面还有一句:
      “他已经死了。”
      陆砚川看着那句话。
      没有惊讶。
      只是把信折好。
      然后拿起笔。
      在另一张纸上写:
      “周允死没死,我会自己查。”
      写完以后,他忽然停住。
      把这句话撕掉。
      重新写:
      “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是谁在用他的名字?”
      这一次,他没有撕。
      ---
      长沙。
      周静宜也收到了另一封信。
      是父亲给她的。
      只有一句:
      “不要再问周允。”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折起来。
      放进抽屉。
      她没有哭。
      也没有去找父亲争辩。
      只是坐在灯下,把族谱重新翻开。
      找到“周允”三个字。
      朱笔旁边的那行小字依旧清楚:
      “民国十二年,迁沪。”
      她拿起铅笔。
      在“迁沪”两个字旁边,轻轻写下:
      “父亲说,他已经死了。”
      停了一会儿。
      她又写:
      “那么谁替他迁了沪?”
      ---
      夜里。
      上海的雨终于停了。
      陆砚川站在窗边。
      他手里拿着那封让周静宜不要再查周允的信。
      广州,郭有道手里有一张“允”字封条。
      长沙,周静宜手里有一份写着“迁沪”的族谱。
      而他手里——
      是一个死人留下的名字。
      三个人都还不知道。
      就在今天下午。
      一个新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上海码头的登记簿上。
      陆文钦。
      状态:
      已回沪。
      日期:
      民国十三年。
      陆砚川看着窗外。
      很久。
      他终于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事情变简单了。
      恰恰相反。
      那个已经消失一年的人,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替死人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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