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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砚川 陆砚川盯着 ...
陆砚川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陆文钦。
下面只有一句:
状态:已回沪。日期:民国十三年。
没有具体月份,也没有船名。
他抬起头。
“这是谁登记的?”
柜后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
“什么?”
“陆文钦。”
老先生接过簿子,看了一眼。
“这个啊。”
他翻到后面,又翻回去。
“是今年的登记。”
“谁报的?”
“船务那边送来的。”
“哪一家船务行?”
老先生皱了皱眉。
“这个得问他们。”
陆砚川没有再问。
他把登记簿合上,手指却停在封皮上。
“这本簿子,什么时候换过?”
老先生愣了一下。
“换?”
“纸。”
“没换过。去年一批,今年一批。”
“那这一页呢?”
陆砚川翻开。
那一行字的墨色比旁边几行略深。
老先生看了半晌。
“你是说这个?”
“嗯。”
“这个不是原来的笔。”
陆砚川抬眼。
老先生把簿子拉近了些。
“我们这里登记的人多,笔也不止一支。不过这一行……像是后来补的。”
“什么时候补的?”
“不知道。”
“谁补的?”
老先生摇头。
陆砚川没再问。
他从码头出来时,天已经阴下来。
江面上的风带着潮气,吹得衣角发紧。
他站在石阶下,看了一会儿来往的船。
去年八月。
永顺号。
九江。
汉口。
上海。
还有一个已经消失一年的人。
如今有人把他的名字重新写进登记簿。
却偏偏没有写日期。
像是有人只想告诉他——
这个人还活着。
又不想告诉他,在哪里。
---
第二天上午,陆砚川去了那家船务行。
门脸不大。
柜台后挂着几张航线图,墨线从上海一路伸向汉口、九江,再往南。
伙计听见他问陆文钦,脸色没什么变化。
“没这个人。”
“去年呢?”
“也没有。”
陆砚川看着他。
“那今年登记簿上的名字是谁送来的?”
伙计低头拨算盘。
“登记簿的事,我不知道。”
“那我问一个别的。”
“什么?”
“民国十三年,有没有人提前报过陆文钦回沪?”
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伙计抬头。
两个人隔着柜台看了一眼。
很短。
短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
陆砚川点了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先生。”
他回头。
伙计已经低下头。
“有人来问过。”
“谁?”
“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
“前几日。”
陆砚川站着没动。
“他问什么?”
伙计迟疑片刻。
“问陆文钦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知道。”
“他呢?”
“他说……”
伙计看了一眼门外。
“他说,那就等。”
陆砚川没有再问。
他走出船务行。
街角有人推着车过去,车轮压过积水,溅起一小片泥。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有人在防着他。
有人在等一个人。
而那个人,姓陆。
---
长沙。
周静宜收到信时,正在女校批学生的作文。
信很薄。
信封上的字,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她没有立即拆。
等到下课,教室里安静下来,她才拿着信回到自己的桌前。
拆开。
里面只有几行字。
静宜:
上海的事还没有查清。
我大概知道了一点眉目。
你不用担心。
我想回来见你。
——砚川
她看完,手指在最后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因为他说上海的事。
是因为他第一次在信里这样落款。
没有“陆砚川”。
只是:
砚川。
她把信重新折好。
过了一会儿,又拆开。
重新看了一遍。
---
傍晚,她回到家。
周母正在院里整理晾晒的衣服。
“谁来的信?”
“砚川。”
周母看她一眼。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你笑什么?”
周静宜低头看信。
“他想回来见我。”
周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
“那你等他。”
周静宜把信折起来。
“我不想只是等。”
“那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
“把该查的查完。”
周母看着她。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你父亲。”
周静宜笑了。
“我可不要。”
---
晚上,她去了父亲书房。
周庭山已经睡下。
桌上还放着下午没收起来的账册。
她没有翻父亲的东西。
只是坐了一会儿。
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周允。
陆文钦。
沈敬堂。
永顺号。
她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
八月十九日。
想了想,又添了两个字。
谁来?
墨迹未干。
她忽然想起陆砚川那封信。
于是又在旁边写了一句:
回来再说。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眼。
把“回来”两个字轻轻圈了起来。
---
上海。
陆砚川第三天才找到那个名字。
不是在船务行。
是在一家旧报馆留下的送报簿上。
一个年轻伙计把厚厚的册子递给他。
“您找的是陆文钦?”
“嗯。”
“这个名字我见过。”
陆砚川抬头。
伙计翻到一页。
“民国十三年。”
“几月?”
“这里没写。”
“谁送来的?”
“一个女人。”
陆砚川的目光停住。
“什么样?”
“年纪不大。”
“叫什么?”
“不知道。”
“她说什么?”
伙计想了想。
“她说,若有人问起这个名字,就告诉他——”
他停了一下。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人已经回来了。”
陆砚川沉默。
“什么时候?”
“前些日子。”
“在哪里?”
伙计摇头。
“没说。”
陆砚川接过那张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陆文钦,已回。
字迹很淡。
却不像登记簿上的字。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正要放回去,目光却忽然落在纸角。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印记。
不是“陆”。
也不是“周”。
只有一个字。
允。
陆砚川的手停住了。
---
夜里,他没有立即回住处。
一个人沿着黄浦江慢慢走。
风比前几日更大。
他从口袋里摸出周静宜的信。
那是她回他的。
只有一句。
你回来,我等你当面说。
还有,别替我决定我该知道什么。
他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把信重新折好。
放回胸前。
远处汽笛响了一声。
江面上,一盏船灯缓缓移动。
陆砚川站在风里,没有动。
直到那盏灯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才转身。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辆停了许久的黄包车,慢慢动了起来。
车夫没有看他。
车里的人,也没有叫住他。
只是经过街角时,车帘被风掀起了一角。
露出一只手。
手里握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去年八月的永顺号。
而照片背面,只有一句话:
“别让他见到陆文钦。”
陆砚川敏锐看穿登记簿系后补放饵,并在旧送报簿角落再现隐秘“允”字。两地传书,陆砚川首次落款“砚川”,周静宜温润回应“别替我决定我该知道什么”。黄浦江畔风起,神秘黄包车冷眼窥视,照片背面赫然写着惊天戒令:“别让他见到陆文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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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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