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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封条 广州的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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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雨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仓库门前积了一层水。
看守蹲在屋檐下抽烟。
那一百包棉纱是昨天下午到的。
货单、平码、印记,都没有问题。
只有最后一包,平码比别的重了一点。
昨晚查货的人说过一句:
“这一包不是棉纱。”
看守原本没当回事。
直到天亮。
仓库里的人出来叫他。
“老陈。”
“怎么?”
“进去看看。”
他把烟踩灭,掀开帘子。
仓库里堆着一百包棉纱。
最里面那一包已经被拆开。
棉纱散在地上。
中间露出一个木匣。
不大。
上面缠着油布。
看守站在那里,没有过去。
“谁拆的?”
“没人拆。”
“那怎么开的?”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
老陈走过去。
木匣已经裂开一道缝。
他用手碰了一下。
里面没有金银。
也不是枪。
只有几本账册。
还有一叠没有盖章的票据。
老陈翻开其中一本。
第一页是空的。
第二页,写着一个名字。
他脸色变了。
“谁的?”
里面的人问。
老陈把账册合上。
“先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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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长沙,是两天以后。
郭有道正在办公室看账。
来人把一封电报放在桌上。
“广州来的。”
他拆开。
看了一眼。
没有立刻说话。
秘书站在旁边。
“郭先生?”
郭有道把电报折起来。
“那批货还在?”
“在。”
“谁动过?”
“仓里的人说没有。”
郭有道抬起头。
“没有?”
“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上的雨已经停了。
车从门前过去,车轮压过积水。
“给广州回电。”
“怎么说?”
郭有道想了一会儿。
“账册留下。”
“货呢?”
“不要动。”
秘书点头。
正要出去。
郭有道又说:
“等等。”
“还有什么?”
“告诉他们。”
“什么?”
“不要再封仓。”
秘书一怔。
“郭先生?”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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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
陆砚川也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
信封里夹着半截封条。
已经被人撕过。
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字。
郭。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陆砚川把封条放在桌上。
看了很久。
陈绍安坐在对面。
“什么意思?”
“不知道。”
“郭家的?”
“像。”
陈绍安皱起眉。
“有人在给你递消息?”
陆砚川没回答。
他拿起那半截封条,对着窗外看了一眼。
封条的背面,有一点很浅的墨迹。
像是被水泡过。
上面隐约还有一个字。
陆。
陈绍安凑过来。
“是你的名字?”
陆砚川把封条放下。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有解释。
只是问:
“汉口那批货,最早是谁经手的?”
陈绍安想了一下。
“周记。”
“周记之前呢?”
“不清楚。”
“去查。”
“查什么?”
“谁把货卖给了周记。”
陈绍安看着他。
“陆先生。”
“嗯?”
“你到底想查什么?”
陆砚川把封条放进信封。
“现在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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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砚川去了唐老板那里。
唐老板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他。
看见他进来,笑了一下。
“稀客。”
陆砚川坐下。
“有件事想问您。”
“你问。”
“广州郭家的货,您知道吗?”
唐老板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又放下。
“郭家?”
“嗯。”
“我和郭家没生意往来。”
“我没问您有没有生意。”
唐老板抬头。
陆砚川看着他。
“我问您知不知道。”
屋里静了一会儿。
唐老板笑了。
“陆先生。”
“年轻人做事,最好别什么都想知道。”
陆砚川没有动。
“如果我已经知道一点呢?”
唐老板脸上的笑淡了。
“那就知道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活得不轻松。”
陆砚川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站起来。
“那我明白了。”
唐老板也站起来。
“明白什么?”
陆砚川走到门口。
没有回头。
“您知道。”
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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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周静宜从学校回来。
刚进门,秋兰便迎上来。
“小姐,有您的信。”
“谁送来的?”
“不知道。”
周静宜接过来。
信封上没有名字。
里面只有一张纸。
字很少。
——
近日少出门。
周静宜看了一眼。
问秋兰:
“谁送来的?”
“不认识。”
“男人还是女人?”
“是个年轻人。”
“多大?”
“二十多岁。”
周静宜把纸折起来。
“人呢?”
“已经走了。”
她没有再问。
把信放进袖子里。
---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庭山一直没有说话。
周静宜也没有提那封信。
直到母亲先回房。
桌上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周静宜才开口。
“父亲。”
“嗯。”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庭山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她看着他。
“您最近很少去码头。”
周庭山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的事了?”
“随便问问。”
“没事。”
周静宜没有继续问。
只是低头喝汤。
过了一会儿。
周庭山忽然说:
“陆砚川最近有没有写信回来?”
她抬头。
“没有。”
“那就好。”
她放下汤匙。
“什么叫那就好?”
周庭山没有回答。
周静宜看着他。
“父亲。”
“吃饭。”
“您知道什么?”
周庭山终于抬起头。
“静宜。”
“嗯?”
“最近不要去找他。”
她没有说话。
“也不要让他来家里。”
“为什么?”
“听我的。”
周静宜看着父亲。
周庭山却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一顿饭,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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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以后。
陆砚川从唐老板那里出来。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
他走到巷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快。
隔着一段距离。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经过第三个路口,他忽然停下来。
后面的脚步也停了。
陆砚川转过身。
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路灯。
灯下放着一个纸包。
他没有马上过去。
站了一会儿。
才走近。
纸包很轻。
里面是一截新的封条。
完整的。
红印清清楚楚。
上面只有一个字。
周。
陆砚川站在灯下。
许久没有动。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车响。
他抬起头。
街角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开过去。
车窗紧闭。
什么也看不见。
车很快消失在夜里。
陆砚川低头。
把那截封条放进了口袋。
第二天清晨。
他买了最早一班去汉口的船票。
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