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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远方的人 郭有道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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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有道是在英国待了六年的。
这件事周静宜之前并不知道。
她只听父亲说过,他早年去了国外,回来以后接手家里的纱厂。
第二次见面,她才知道,他十七岁去了伦敦。
先读商科,后来又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过几年。
回国的时候,已经二十三岁。
那时候,他还没有结婚。
后来父亲病重,他回长沙接手家里的生意,第二年结婚。
妻子去世以后,他没有再去国外。
他说:
“外面很好。”
“但家在这里。”
周静宜问:
“英国不好吗?”
郭有道笑了一下。
“当然好。”
“那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发现,那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地方。”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故作深沉。
周静宜却觉得这句话很好。
她低头喝茶。
“我以为留过洋的人,都不愿意回来。”
“也有很多人不愿意。”
“那你呢?”
“我想回来做点事情。”
“做什么?”
“先把家里的生意做好。”
“然后呢?”
郭有道看着窗外。
“看看还能不能做更多。”
这一次,他们是在周家的花厅见面。
周庭山没有坐在旁边。
周母也没有。
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样的安排,反而让周静宜放松了一些。
郭有道知道她教国文。
便问:
“你教的学生,大多以后会做什么?”
“有些嫁人。”
“有些呢?”
“读大学。”
“还有呢?”
“我不知道。”
郭有道笑了。
“那你希望她们做什么?”
周静宜想了想。
“至少应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然后呢?”
“有选择。”
郭有道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
她抬头。
“你也这么想?”
“女人当然应该有选择。”
“如果你的女儿长大以后,不愿意嫁人呢?”
郭有道笑了。
“那就不嫁。”
“如果她想去国外呢?”
“送她去。”
“如果她想做一个和男人一样辛苦的工作?”
“那也很好。”
周静宜看着他。
“你不像我父亲。”
“为什么?”
“我父亲不会这么说。”
郭有道想了想。
“你父亲是做父亲的。”
“我是做父亲的,也是做过丈夫的。”
他说完,忽然安静下来。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到了亡妻。
周静宜也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嘉禾的母亲很好。”
“她在的时候,家里很多事情都是她决定。”
“她走了以后,我才发现,一个人想替另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是很难的。”
周静宜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的沉稳,并不是天生的。
是失去过以后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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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嘉禾从后院跑进来。
她一眼看见周静宜,便扑过来。
“周小姐!”
周静宜蹲下来。
“怎么了?”
“你上次答应教我写字。”
“记得。”
她牵着嘉禾到桌边。
郭有道没有跟过去。
只是坐在一旁看报。
嘉禾握着笔。
一笔一画地写自己的名字。
写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歪得不成样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
“写坏了。”
“没有。”
周静宜把纸转过来。
“你看,这个禾字很好。”
“真的?”
“真的。”
嘉禾高兴起来。
郭有道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被周静宜看见了。
那不是看孩子。
是看她。
她没有躲。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郭有道先移开。
很自然。
没有半点冒犯。
周静宜低头继续教孩子。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喜欢她。
而且喜欢得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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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郭有道送她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
周静宜说。
“谢我什么?”
“嘉禾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
“我知道。”
郭有道笑了。
“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
周静宜走出几步,又回头。
“郭先生。”
“嗯?”
“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我?”
郭有道站在门边。
沉默了一下。
“是。”
“多久?”
“很久。”
“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他笑了笑。
“那时候不合适。”
“现在合适了吗?”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只是说:
“至少现在,我可以坐下来跟你喝一杯茶。”
周静宜也笑了。
她没有再问。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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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广州。
陆砚川下船已经三日。
珠江的水面比他想象中更宽。
船只昼夜不息。
码头上的人说着不同口音的话。
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又很快被装上另一艘船。
这里的钱流得比长沙快。
也比长沙危险。
他住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
没有再去找唐老板。
也没有主动联系沈文昌。
他先去了银行。
然后去了码头。
最后在一家茶馆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桌上只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他面前是一张纸。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沈敬堂。
沈文昌。
陆文钦。
最后一个名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陆。”
他盯着那个字。
许久没有动笔。
直到有人坐到他对面。
是一个陌生男人。
三十多岁。
穿着白衬衫。
没有带帽子。
“陆先生?”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把一封信放到桌上。
“有人让我交给你。”
陆砚川没有伸手。
“谁?”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敢来?”
男人笑了笑。
“因为我知道你会接。”
陆砚川看着他。
“信里是什么?”
“你自己看。”
男人起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回过头。
“有人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男人看着他。
“周小姐很好。”
陆砚川的手指微微一顿。
男人已经走了。
茶馆里依旧有人说话。
有人笑。
有人谈生意。
有人在算今天的船什么时候靠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砚川坐在那里。
没有立即拆信。
过了很久,他才把信拿起来。
信封上没有名字。
里面只有一张纸。
只有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从长沙来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字上。
然后慢慢抬起头。
窗外。
珠江的水正在涨。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沙,有一个男人刚刚送周静宜回家。
他第一次意识到——
有人已经开始把她,放进这盘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