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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没有问 船靠岸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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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的时候,长沙刚下过一场雨。
陆砚川从码头出来,先去了一趟城南。
没有回陆家。
也没有去周家。
他在一家茶馆坐了半个时辰。
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茶叶浮在水面上,迟迟没有沉下去。
他坐在那里,看着街上的人。
直到一辆黑色汽车从街口经过。
车没有停。
他却认出了车牌。
周家的。
陆砚川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起身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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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是在下午见到他的。
她没有去码头。
也没有让家里的人去接。
她只是下课以后,走到那家旧书店门口。
他果然在那里。
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一身旧长衫。
肩背挺直。
只是比那时瘦了一些。
周静宜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没有叫他。
直到陆砚川转身,看见她。
两个人隔着一条不宽的街。
谁也没有动。
最后还是周静宜先走过去。
“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
她点点头。
“吃饭了吗?”
陆砚川顿了一下。
“吃过了。”
她看着他。
“骗人。”
陆砚川没有说话。
周静宜笑了一下。
“走吧。”
“去哪儿?”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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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家面馆。
老板已经认得周静宜。
见她带着陆砚川进来,笑着说:
“周老师,还是两碗?”
“嗯。”
陆砚川坐下来。
她坐在他对面。
没有问广州的事。
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消息。
面端上来以后,她把筷子递给他。
“吃吧。”
陆砚川低头吃面。
吃了几口,才说:
“学校怎么样?”
“还好。”
“学生听话吗?”
“有几个不听。”
“你呢?”
“我也不听。”
陆砚川抬眼看她。
她笑。
“所以他们像我。”
他也笑了一下。
很淡。
却是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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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以后,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雨后的青石板还湿着。
周静宜忽然问:
“你在广州遇到麻烦了?”
陆砚川没有回答。
她便没有再问。
走了十几步。
他忽然说:
“你父亲去年去过上海。”
周静宜脚步停了一下。
“嗯。”
“你知道?”
“现在知道。”
“他说过什么?”
“没有。”
她看着他。
“你呢?”
陆砚川没有说话。
周静宜便明白了。
“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一些。”
“那就够了。”
她继续往前走。
陆砚川跟上去。
“你不问?”
“不问。”
“为什么?”
周静宜看着前面的路。
“因为你如果想告诉我,会告诉我。”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她停下来。
“那我就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
陆砚川看着她。
“你不怕?”
“怕。”
她说得很平静。
“可我总不能因为怕,就逼你。”
说完,她又往前走。
走了两步,却回头。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你以后不能这样。”
“哪样?”
“消失这么久。”
她的声音仍然很轻。
“至少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陆砚川站在那里。
半晌,才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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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他送她回周家。
到了门口,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车旁看着他。
“你今晚回陆家?”
“嗯。”
“你母亲一直念你。”
“我知道。”
她点点头。
转身要走。
陆砚川忽然叫住她。
“静宜。”
她回头。
“嗯?”
他看了她一会儿。
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问:
“你父亲……有没有让你离我远一点?”
周静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过了片刻,说:
“说过。”
陆砚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没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是他的话。”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要过的是我的日子。”
陆砚川低下眼睛。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被这个女人吸引。
不是因为她漂亮。
当然,她漂亮。
可是漂亮的人很多。
他真正敬重她的,是她从来不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替她安排。
哪怕那个人是她父亲。
哪怕那个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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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进门以后,周庭山正在书房。
她推门进去。
父亲没有抬头。
“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
“没什么。”
周庭山终于抬起头。
“你没问?”
“问了他也未必说。”
“那你还见他?”
周静宜看着父亲。
“爹。”
“嗯?”
“您是不是觉得,只要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是在保护我?”
周庭山没有说话。
“您以前也是这样对我娘的吗?”
这句话让周庭山愣了一下。
周静宜没有继续。
她走到书桌旁,看见那本旧账册还放在那里。
“上海的事,我不问了。”
周庭山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句话又让他抬起头。
“但是陆砚川的事,我自己决定。”
“静宜。”
“您放心。”
她声音很轻。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她拿起桌边的一张纸。
看了一眼。
又放回去。
那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沈敬堂。
她没有问。
父亲也没有解释。
父女两个人之间,第一次留下了一件谁都没有说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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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陆家。
陆砚川推开门的时候,母亲正在灯下缝衣服。
看见他,她先是怔住。
然后放下针。
没有哭。
只是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肩。
“瘦了。”
“没事。”
“广州好不好?”
“还行。”
母亲看着他。
“找到事做了吗?”
陆砚川点头。
“找到了。”
母亲这才放心。
她没有问他挣了多少钱。
也没有问广州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转身去厨房。
“锅里还有饭。”
陆砚川站在门口。
忽然觉得很累。
那一刻他才知道。
一个人在外面撑着的时候,可以不觉得累。
一旦回到家。
看见一盏灯。
听见一句“锅里还有饭”。
人就会突然松下来。
他坐到桌边。
母亲把饭端出来。
又给他添了一碗汤。
“素琴前几日来过。”
陆砚川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
母亲叹了口气。
“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砚川低着头。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说:
“娘。”
“嗯?”
“以后她再来,您告诉她。”
母亲看着他。
“告诉她什么?”
陆砚川沉默片刻。
“告诉她,我回来了。”
母亲没有再问。
只是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饭吧。”
窗外又开始下雨。
很轻。
像长沙这座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陆砚川知道。
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回到原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