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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心不是帐 陆砚川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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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川没有回旅店。
那封信被他放在桌上。
只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他没有烧。
也没有撕。
只是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干干净净。
没有字。
没有印章。
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东西。
他却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广州的纸,比长沙常用的纸略厚。
这张不是。
纸张很薄。
带一点淡淡的竹浆味。
长沙的纸。
他把信折好。
第二天一早,去了电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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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局里人很多。
有人发家书。
有人催货。
还有人站在柜台前争执。
陆砚川排了很久。
终于轮到他。
“查一封电报。”
伙计抬头。
“什么时间?”
“十月三十到十一月三日。”
“从哪里发?”
“长沙。”
“发给谁?”
“唐老板。”
伙计看了他一眼。
“您是……”
“朋友。”
伙计低头翻记录。
过了片刻。
“有一封。”
陆砚川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十一月一日。”
“内容?”
伙计摇头。
“这个不能看。”
陆砚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银元。
放在柜台上。
伙计没有拿。
“陆先生。”
陆砚川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伙计忽然笑了。
“您不用试了。”
陆砚川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是谁。”
“谁告诉你的?”
伙计仍在笑。
“广州这么小。”
“您来了以后,已经有三个人问过您。”
“问什么?”
“问您住在哪里。”
陆砚川沉默。
伙计把银元推回来。
“我什么都没说。”
陆砚川拿起银元。
“那封电报写了什么?”
伙计看了一眼周围。
压低声音。
“只有七个字。”
“什么?”
伙计说:
“陆先生已经到广州。”
陆砚川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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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电报局出来。
走了不到一条街。
身后有人跟着。
脚步不快。
也不藏。
陆砚川在一家药铺门口停下来。
身后的人也停。
他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
那人转身走了。
陆砚川这才看过去。
是个卖报的孩子。
手里抱着一摞报纸。
跑远了。
他笑了一下。
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怀疑一个孩子。
他转身进了茶馆。
坐到最里面。
叫了一壶茶。
半个时辰后。
昨天那个银行伙计来了。
脸色比昨天更差。
“陆先生。”
“你怎么来了?”
“我劝您回长沙。”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人开始查您了。”
“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沈文昌。”
伙计沉默。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伙计看着他。
过了很久。
“因为沈文昌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陆砚川看着他。
“什么?”
“不要相信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伙计没有回答。
只是站起身。
“陆先生,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转身离开。
陆砚川没有追。
只是坐在那里。
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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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一辆黄包车停在城南。
陆砚川下车。
面前是一间旧仓库。
门口没有招牌。
他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三下。
里面终于传来声音。
“谁?”
“沈文昌。”
里面安静了。
门开了一条缝。
陆砚川推门进去。
仓库里没有货。
只有几张旧木箱。
沈文昌坐在最里面。
比照片上瘦了很多。
脸色苍白。
左手缠着绷带。
“你还是来了。”
陆砚川看着他。
“你没死。”
沈文昌笑了。
“暂时没有。”
“八千块钱呢?”
“已经不在了。”
“谁拿的?”
“你还没明白?”
陆砚川没有说话。
沈文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陆砚川没坐。
“你为什么让人把我的房间翻了?”
沈文昌愣了一下。
“不是我。”
“那是谁?”
“不知道。”
陆砚川盯着他。
沈文昌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忽然问:
“你认识周静宜?”
陆砚川的脸色微微变了。
“认识。”
“很熟?”
“她是我的朋友。”
沈文昌笑了一下。
“只是朋友?”
陆砚川没有回答。
沈文昌也不再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父亲是不是做生意的?”
陆砚川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沈文昌说:
“只是有人让我问。”
“谁?”
“一个已经死的人。”
仓库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砚川看着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文昌抬起头。
“那八千块钱,不属于唐老板。”
“也不属于我。”
“它属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谁?”
沈文昌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这个人死以前,见过周庭山。”
陆砚川的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什么时候?”
“去年。”
“在哪里?”
“上海。”
陆砚川没有说话。
沈文昌忽然笑了一下。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有人不希望你查了吧?”
陆砚川问:
“周家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周静宜呢?”
“更不知道。”
陆砚川站在那里。
手指慢慢收紧。
沈文昌却忽然说:
“所以你最好回长沙。”
“现在?”
“越快越好。”
“为什么?”
沈文昌看着他。
“因为有人已经把她的名字写进来了。”
---
长沙。
十一月五日。
周静宜收到了一封信。
信来自广州。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字很好看。
她拆开。
里面只有几行字。
——
静宜:
广州事情已经办妥。
我很快回来。
不必担心。
陆砚川。
她看了很久。
母亲从旁边走过。
“广州来的?”
“嗯。”
“他说什么?”
周静宜把信折起来。
“他说快回来了。”
母亲笑了。
“那就好。”
周静宜也笑。
可笑容只停了一会儿。
她忽然把信重新打开。
又看了一遍。
她认识陆砚川的字。
这不是他的字。
---
当天晚上。
她拿着信去找周庭山。
周庭山看完以后,没有说话。
“父亲。”
“嗯?”
“您认识广州的人吗?”
周庭山抬头。
“为什么问这个?”
“这封信不是砚川写的。”
周庭山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很久。
才问:
“你怎么知道?”
“他的字,我认得。”
周庭山把信放回桌上。
“静宜。”
“嗯?”
“这件事不要再问。”
她看着父亲。
“为什么?”
周庭山没有回答。
只是说:
“听我的。”
周静宜第一次没有退。
“如果我不呢?”
父亲看着她。
父女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周庭山低下头。
“那就别告诉你母亲。”
---
广州。
同一夜。
陆砚川回到客栈。
门没有被动过。
桌上却放着一张新的纸。
只有一句话。
——
她已经知道了。
陆砚川站在灯下。
脸色很静。
他忽然把所有东西重新收进皮箱。
八千块钱。
货单。
船票。
照片。
还有那封假的信。
他合上箱子。
第一次没有去想这笔钱值多少。
也没有想唐老板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只想了一件事。
周静宜已经被卷进来了。
窗外。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很轻。
随后又归于安静。
陆砚川站了很久。
终于拿起皮箱。
推开门。
这一次。
他不是准备去查钱。
而是准备去找一个人。
唐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