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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人知道她 门外没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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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没有声音了。
陆砚川仍坐在桌前。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
他看了一眼门。
“进来。”
门没有动。
过了片刻,那声音又响起来。
“陆先生不怕?”
“怕。”
“那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陆砚川看着桌上的东西。
“因为你知道沈文昌。”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挽得很简单。
没有首饰。
手里提着一只小皮箱。
她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窗户。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最后才看陆砚川。
“你比我想的年轻。”
陆砚川没有接这句话。
“你是谁?”
女人把门关上。
“姓苏。”
“苏什么?”
“苏曼。”
她坐下来。
没有喝茶。
“沈文昌认识我。”
“他在哪里?”
“不知道。”
陆砚川看着她。
“你说他没死。”
“我说的是,昨晚他还活着。”
“现在呢?”
苏曼抬起眼。
“现在我也不知道。”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陆砚川问:
“那张货单是谁给你的?”
她看向桌面。
“不是给我的。”
“是沈文昌留下的。”
“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陆砚川没有说话。
苏曼忽然伸手。
拿起那张货单。
看了一眼。
又放下。
“这张东西不能留。”
“为什么?”
“因为它能证明八千块钱真正从哪里来。”
陆砚川皱了一下眉。
“不是唐老板的?”
“当然不是。”
“那是谁的?”
苏曼没有回答。
她只是问:
“唐老板有没有告诉你,这笔钱原本属于谁?”
“没有。”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一定要你来送?”
“没有。”
苏曼笑了一下。
“那你比我想的还要胆大。”
陆砚川没有笑。
“你知道答案?”
“知道一点。”
“说。”
苏曼看着他。
“这八千块钱,买的不是货。”
“是人。”
陆砚川的眼神变了一下。
苏曼却没有继续解释。
她从皮箱里拿出一张照片。
放到桌上。
照片已经有些旧。
上面是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两个年轻人。
背景像是一间办公室。
陆砚川拿起照片。
“谁?”
苏曼指着中间的人。
“沈文昌。”
陆砚川看着他。
“旁边呢?”
“一个已经死了。”
“另一个?”
“还活着。”
陆砚川抬起头。
“是谁?”
苏曼看着他。
“你。”
灯火忽然跳了一下。
陆砚川低头再看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并不是他。
他很确定。
“你认错人了。”
“没有。”
苏曼说。
“我说的是另外一种意思。”
她把照片收回来。
“这三个人,原本做的是同一件事。”
“后来一个死了,一个失踪。”
“剩下的那个——”
她看着陆砚川。
“现在有人想让他接着做下去。”
陆砚川沉默了很久。
“做什么?”
苏曼没有回答。
只说:
“明天晚上。”
“你拿着那八千块钱,去珠江边。”
“会有人来找你。”
“如果没人来呢?”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你查过了。”
“然后?”
苏曼站起身。
“然后你就走。”
“去哪儿?”
她走到门口。
“回长沙。”
陆砚川忽然问:
“你呢?”
苏曼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不能回去。”
门开了。
又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砚川坐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拿出来。
他重新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沈文昌站得很直。
旁边那个年轻人微微侧着脸。
他忽然发现——
那个人的手里,夹着一支钢笔。
笔帽上有一道很细的刻痕。
像一个“川”字。
---
长沙。
十一月初。
周静宜已经连续七天没有收到陆砚川的消息。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
她知道他去了广州。
也知道一个男人真正开始做事情以后,不会天天写信。
可是第七天。
她下课回来。
桌上放着一封电报。
她拆开。
只有几个字。
——
陆先生已到广州,暂未返程。
没有署名。
没有更多消息。
周静宜看完以后,把电报折好。
母亲在旁边问:
“谁来的?”
“学校的事。”
她说完,把电报放进抽屉。
母亲看了她一眼。
没有问。
晚饭时,周庭山忽然说:
“广州那边最近不太平。”
周静宜抬头。
“怎么了?”
“商路不稳。”
周庭山夹了一筷子菜。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她低下头。
“随便问问。”
周庭山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那个陆砚川还在广州?”
周静宜手里的筷子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应该在。”
“什么叫应该?”
“我不知道。”
周庭山皱了皱眉。
“他去做什么?”
“做生意。”
“他一个银行里的小伙计,去广州做什么生意?”
周静宜没有回答。
她第一次发现。
她其实也不知道。
她认识这个男人。
却并没有真正知道他要去哪里。
---
同一晚。
陆家。
沈素琴坐在灯下缝衣服。
陆母从里屋出来。
“还没睡?”
“还早。”
“他有信吗?”
沈素琴摇头。
“没有。”
陆母坐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你若是不愿意等……”
沈素琴手里的针停住。
“娘。”
陆母没再说。
沈素琴低下头。
“他没说让我等。”
这句话说完。
屋里忽然很静。
她把针重新穿过布面。
“所以我也没等。”
陆母看着她。
没有拆穿。
---
广州。
十一月三日。
晚上九点。
陆砚川站在珠江边。
手里提着那只皮箱。
里面是八千块钱。
他等了一个时辰。
没有人来。
江风越来越冷。
远处传来汽笛。
一艘货船慢慢靠岸。
陆砚川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看见岸边多了一盏灯。
一个人提着马灯,从船上下来。
走近以后。
那人没有说话。
只递给他一封信。
陆砚川接过。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
周静宜。
他的手指一下停住。
信没有封口。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
——
如果你已经知道八千块钱的来历,就不要相信唐老板。
落款没有名字。
陆砚川站在江边。
很久没有动。
远处的船灯在水面上慢慢散开。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趟广州之行里,
有人知道周静宜。
而那个人,
很可能一直都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