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慢慢看 赵瑞之把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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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之把两个孩子送去省城中心学堂以后，家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太太仍没有回来。
她没有写信催他，也没有让人回来取东西。
只是偶尔派人问一句孩子近来怎么样。
赵瑞之每次都亲自回。
功课很好。
哥哥喜欢数学。
妹妹还是怕吃鱼。
春天的时候，两个人都长高了一点。
这些话写起来很琐碎。
可他写得很认真。
有一回，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妻子写过这样长的信。
从前他们之间说得最多的是钱、孩子、家里的事情。
现在反而是孩子，让他们重新有了可以说的话。
只是已经不是夫妻之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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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太太回来了。
她没有带行李。
只提了一只小皮箱。
赵瑞之正在书房看文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
“嗯。”
“住几天？”
她看着他。
“不知道。”
赵瑞之放下手里的东西。
“孩子过两天回来。”
“我知道。”
“要不要去接？”
“去。”
他说：
“我陪你。”
她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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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回来那天，妹妹一下车便扑进母亲怀里。
哥哥站在旁边，倒比妹妹稳重许多。
“娘。”
“瘦了没有？”
“没有。”
“让我看看。”
她捧着儿子的脸看了一会儿。
“长高了。”
哥哥笑了。
妹妹却在旁边问：
“爹呢？”
赵瑞之从车后面走出来。
“在这里。”
女儿跑过去。
他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她在他耳边说：
“爹，你怎么瘦了？”
“有吗？”
“有。”
“那你以后多吃一点。”
“为什么？”
“你长胖了，爹就看不出来瘦了。”
孩子笑起来。
太太站在一旁看着。
她忽然发现，赵瑞之确实比从前更像一个父亲了。
以前孩子扑过来，他会抱。
现在孩子扑过来，他知道孩子最近读了什么书，哪一门功课不好，妹妹为什么夜里会怕黑。
他终于开始真正进入父亲这个位置。
只是这份变化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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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孩子睡下以后。
夫妻二人坐在院子里。
赵瑞之先开口。
“我想跟你谈一件事。”
她看着他。
“我知道。”
“什么？”
“你要说陆小姐。”
赵瑞之沉默片刻。
“是。”
“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正式娶她。”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院子里忽然很安静。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问那个女人好不好。
只是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
“等我们把手续办好。”
“你想怎么处理？”
“依法分开。”
她看着他。
“你想让我主动提出？”
“不是。”
“那你提出？”
“我。”
她轻轻点头。
“好。”
赵瑞之看着她。
“你同意？”
“我不同意有什么用？”
“有。”
他回答得很快。
“有。”
“你不同意，我不会逼你。”
她看着他。
“瑞之。”
“嗯？”
“你终于学会这句话了。”
他没有听懂。
她却笑了。
“以前你总觉得，只要你决定了，别人自然会跟着你走。”
“现在知道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赵瑞之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问：
“孩子怎么办？”
她没有马上回答。
“你不是已经决定让他们在省城中心学堂读书了吗？”
“是。”
“那就继续。”
“以后呢？”
“以后再说。”
她想了想。
“我不会把他们带走。”
赵瑞之抬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喜欢那里。”
“而且你父母照顾得很好。”
“我若想见他们，就去看。”
“你若想让他们回来，也提前告诉我。”
赵瑞之点头。
“好。”
她看着他。
“但有一件事。”
“你说。”
“不要让他们觉得，是因为我和你分开，他们才没有家。”
赵瑞之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还有。”
“嗯？”
“别急着让他们叫陆小姐什么。”
赵瑞之怔住。
她淡淡地说：
“孩子还小。”
“等他们自己明白。”
“再决定。”
赵瑞之点头。
“好。”
她站起来。
“那就这样。”
赵瑞之忽然叫住她。
“谢谢。”
她回头。
“谢我什么？”
“给我这个机会。”
她看了他很久。
“不是我给你的。”
“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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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瑞之把一份文件放在书桌上。
是婚姻关系的处理文件。
他没有立刻签。
在最后一页停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
落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解释。
没有誓言。
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写完，他把笔放下。
忽然觉得轻了。
又觉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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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没有瞒住陆家。
最先知道的是陆砚川。
那天赵瑞之亲自登门。
没有带人。
只一个人。
陆砚川在前厅见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茶放在中间。
谁也没有先喝。
赵瑞之先开口。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砚川看着他。
“你说。”
“我已经处理了自己的婚姻。”
“孩子呢？”
“两个孩子继续在我身边读书。”
“母亲那边呢？”
“她自己选。”
陆砚川点了一下头。
“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赵瑞之看着他。
“我想娶玉琴。”
陆砚川没有说话。
赵瑞之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陆砚川才问：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嫁给你以后，会面对什么？”
“想过。”
“说说。”
赵瑞之看着桌上的茶。
“我的过去。”
“两个孩子。”
“我的军队。”
“我的身份。”
“还有你们陆家。”
陆砚川抬眼。
“你最怕哪一样？”
赵瑞之笑了一下。
“都怕。”
这句话倒让陆砚川微微一怔。
赵瑞之继续道：
“可怕不是不做。”
“我既然要娶她，就得承担这些。”
陆砚川沉默很久。
最后说：
“我不替她答应。”
“我知道。”
“也不替她拒绝。”
“我知道。”
“那你还来？”
赵瑞之看着他。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把她骗到手以后，再来通知你们。”
陆砚川看着他。
许久，才端起茶。
“这杯茶可以喝了。”
赵瑞之也笑了一下。
端起茶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
很轻。
没有祝福。
却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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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玉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周静宜告诉她的。
那天周静宜身体不好。
早晨开始发热。
沈大夫来看过，说是旧病反复，肺部的声音比前些日子重了。
周静宜却坚持坐起来。
她正在看陆玉琴带回来的文章。
听见她进来，抬头。
“来了？”
“嗯。”
“坐。”
陆玉琴坐到床边。
“嫂子，你知道赵瑞之来过？”
“知道。”
“他说了什么？”
“他说想娶你。”
陆玉琴沉默下来。
周静宜看着她。
“你怎么想？”
她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
周静宜把文章放到一边。
“不要因为他终于做了你希望他做的事，就觉得自己必须答应他。”
陆玉琴抬头。
周静宜笑了一下。
“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干净，是他应该做的。”
“不是送给你的聘礼。”
陆玉琴也笑了。
“嫂子，你病着还这么会说。”
“我不说，谁替你说？”
她说完，忽然咳起来。
这一次咳得很久。
陆玉琴站起来替她倒水。
周静宜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
脸色已经有些白。
陆玉琴看着她。
“你是不是比前几天难受？”
周静宜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会儿，才说：
“嗯。”
“今天比昨天难受。”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说。
陆玉琴的手停住。
“要不要叫沈大夫？”
“已经叫过了。”
“那怎么办？”
周静宜看着她。
“睡一会儿。”
她靠回枕头。
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又睁开。
“玉琴。”
“嗯？”
“你若真要嫁给他。”
“不要只看他现在怎么对你。”
“要看他以后出了事情，还能不能这样。”
陆玉琴没有说话。
周静宜轻轻笑了一下。
“男人在追你的时候，都是好的。”
“成了丈夫以后，才知道是什么人。”
陆玉琴低下头。
“我知道。”
周静宜伸手握住她。
手指有些凉。
“慢慢看。”
“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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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之的求婚没有立刻得到答复。
陆玉琴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对他说：
“我想再看看。”
赵瑞之点头。
“好。”
“你不问我看什么？”
“你愿意看的，就慢慢看。”
她看着他。
“你现在倒很有耐心。”
“以前没有。”
“为什么现在有？”
赵瑞之想了一会儿。
“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她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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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瑞之开始做一些过去不会做的事情。
他亲自去省城中心学堂看孩子。
不是为了让孩子见陆玉琴。
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接受一个新母亲。
他只是去陪他们吃一顿饭。
给儿子看新买的地图。
听女儿念了一首刚学的诗。
临走的时候，女儿问：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星期。”
“还来？”
“来。”
“那你要记得。”
“记得什么？”
“带我去看火车。”
赵瑞之笑了。
“好。”
他从学堂那里出来以后，没有立刻回长沙。
而是去了父母那里。
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看见他回来，问：
“孩子呢？”
“还在长沙？”
“你怎么一个人？”
“我回来办事。”
母亲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为了那个姑娘？”
“嗯。”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若真要娶她，就别亏待前头那个。”
赵瑞之点头。
“我知道。”
“也别亏待孩子。”
“知道。”
“还有。”
“什么？”
母亲把手里的衣服翻了个面，晾到竹竿上。
风吹过来，衣角轻轻摆了两下。
她忽然说：
“人活着，账才算得清。”
赵瑞之怔了一下。
母亲没有看他，只低头理着衣角。
“该还的还，该担的担。”
“别想着以后有的是日子。”
赵瑞之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母亲这才抬起头。
“听见没有？”
他点了一下头。
“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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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过去以后，周静宜的病没有真正稳定下来。
有时能下床。
有时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
咳嗽比过去频繁。
沈大夫开始要求她尽量少接触孩子。
周静宜嘴上答应。
可清和抱着她腿的时候，她还是会把孩子抱起来。
只是抱不了多久。
抱一会儿便要放下。
有一天清和问：
“娘，你什么时候好？”
周静宜愣了一下。
“娘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孩子摇头。
“你总咳。”
她笑了。
“那是娘嗓子痒。”
清和伸手摸她的喉咙。
“我给你揉揉。”
周静宜笑起来。
笑到一半，却忽然咳得弯下腰。
陆砚川从门外进来。
把孩子抱走。
“清和，去找姐姐。”
孩子不肯。
“我要娘。”
陆砚川把他抱到怀里。
“娘累了。”
清和这才安静下来。
周静宜坐在那里。
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陆砚川看着她。
“很难受？”
她没有逞强。
点头。
“嗯。”
“今天很难受。”
陆砚川走过去。
蹲在她面前。
“要不要躺下？”
“好。”
他扶她躺下。
被子拉到肩头。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砚川。”
“嗯。”
“玉琴的事情……”
“你别管。”
“我还没说完。”
“你说。”
“她若真的嫁给赵瑞之。”
她停了一下。
“你别为难他。”
陆砚川看着她。
“我没有要为难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
周静宜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我可能看不到他们以后了。”
陆砚川的脸色变了。
“别说这种话。”
她看着他。
没有安慰。
也没有说没事。
只是很轻地说：
“我今天就是觉得……有点怕。”
陆砚川握住她的手。
“怕什么？”
“怕我睡过去以后，醒不过来。”
他的手紧了一下。
周静宜却没有抽开。
“你别说话。”
她闭上眼睛。
“让我睡一会儿。”
陆砚川坐在那里。
没有走。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屋里的灯没有点。
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
很久以后，周静宜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陆砚川却没有松手。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一次，她是真的开始怕了。
而他第一次没有办法用一句“会好的”去骗她。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她醒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窗外，桂花树还没有开花。
院子里却已经有了很轻的春风。
而这个家里，有两件事情正在同时走向一个谁都无法替它们决定的未来。
一个女人，正在决定要不要重新开始婚姻。
另一个女人，正在努力把自己留在这个家里。
她们都还没有答案。
只有时间，在一点一点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慢慢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