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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局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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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砚川退了房。
没有人拦他。
掌柜甚至没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提着皮箱走出旅店的时候,街上的雨刚停。
地面湿漉漉的。
昨晚那个撑黑伞的人已经不见了。
陆砚川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码头。
他先找到了一个搬货的脚夫。
“认识这个人吗?”
他把白衫男人的样子说了一遍。
脚夫想了想。
“是不是戴一块银表?”
“是。”
“姓沈?”
陆砚川点头。
“叫什么?”
“沈……文昌?”
脚夫皱着眉。
“也可能不是。”
陆砚川没有再问。
从码头出来,他去了第二个地方。
一家不大的茶馆。
昨天茶楼的伙计已经不肯再见他。
他换了个地方。
坐下来以后,只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一直坐到午后。
终于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是昨天银行里的那个伙计。
年轻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陆先生。”
“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你不难。”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难的是找到一个不想让人找到的人。”
陆砚川看着他。
“沈文昌?”
年轻人抬起头。
脸色变了。
“你已经知道了?”
“只是猜。”
年轻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查?”
陆砚川没有回答。
只是把一张纸推过去。
正是那张汇兑凭据。
“八千块钱,前天已经被人取走。”
年轻人看着纸。
“对。”
“取钱的人是谁?”
“沈文昌。”
陆砚川的目光停住。
“他现在在哪里?”
年轻人沉默了。
然后说:
“死了。”
茶馆里有人笑了一声。
很远。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陆砚川没有动。
“什么时候?”
“昨天。”
“在哪里?”
“珠江边。”
“怎么死的?”
年轻人抬头看他。
“掉进水里。”
陆砚川看着他。
“尸体呢?”
那人没有回答。
陆砚川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尸体。”
年轻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先生。”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陆砚川把汇兑凭据收起来。
“我已经知道了。”
他说:
“现在只想知道多少。”
年轻人看着他。
“你真想知道?”
“嗯。”
“那我告诉你。”
“沈文昌没死。”
陆砚川抬起头。
年轻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至少昨天晚上,他还活着。”
---
下午四点。
陆砚川去了珠江边。
江水比湘江宽。
风也更硬。
他找了很久。
最后在一处偏僻的石阶旁,看见了一只鞋。
黑色布鞋。
鞋底沾着泥。
旁边还有一截断掉的伞骨。
他蹲下来。
没有碰。
看了一会儿。
身后有人说:
“别看了。”
陆砚川回头。
是昨天那个白衫男人。
他站在几步之外。
没有撑伞。
头发已经被风吹乱。
“沈文昌在哪儿?”
男人没回答。
“你知道。”
“我知道。”
“他死了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让别人以为自己死了?”
男人看着他。
“因为有人要他死。”
陆砚川站起来。
“谁?”
男人笑了一下。
“你现在问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要的,不是沈文昌。”
“是你。”
江风忽然大起来。
陆砚川没有说话。
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递给他。
“看看。”
是一份货单。
上面写着:
湘潭——广州。
桐油三十桶。
药材十箱。
棉布二十匹。
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现银八千元。
陆砚川看完。
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不是唐老板的货。”
“不。”
男人看着他。
“是你的。”
“什么意思?”
“从你踏上船的那一刻开始。”
“这批货就算在你名下了。”
陆砚川盯着那张纸。
忽然明白了。
唐老板让他送的,从来不是八千块钱。
而是让他成为这笔钱的见证人。
如果钱到了,所有人都知道它是谁的。
如果钱不到——
最后一个经手的人就是他。
男人看着他。
“现在你还想查吗?”
陆砚川把货单折起来。
“查。”
男人怔了一下。
“为什么?”
陆砚川看向江面。
“因为已经查到我头上了。”
---
天快黑的时候。
陆砚川没有回旅店。
他去了一个旧朋友开的杂货铺。
那人已经认不出他。
还是陆砚川先叫了他的名字。
两个人坐在后堂。
他说了很少的话。
只问了一件事。
“广州有没有一间叫永泰的商号?”
朋友想了一会儿。
“有。”
“东家是谁?”
“不知道。”
“最近做什么?”
“听说在收桐油。”
陆砚川点头。
又问:
“有没有一个姓唐的人跟他们来往?”
朋友摇头。
“没听说。”
陆砚川起身。
临走时,朋友忽然说:
“你等等。”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旧报纸。
“前几天有人来买这个。”
陆砚川接过。
报纸上有一则很不起眼的消息。
——
湘江某货船失联。
船名:
永顺号。
失踪日期:
十月二十六日。
陆砚川盯着日期。
十月二十六。
正是他离开长沙的那一天。
他把报纸放下。
忽然问:
“这船去哪儿?”
朋友说:
“汉口。”
陆砚川没有再说话。
走出杂货铺以后,他站在街上。
天已经黑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广州很大。
大到一个人可以凭空消失。
也大到一笔钱,可以在几天之内换过三只手。
他低头看着那张报纸。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货单。
忽然把两件东西叠在一起。
日期对上了。
船对上了。
钱也对上了。
唯一对不上的——
是沈文昌。
他为什么还活着?
---
夜里。
陆砚川没有回旅店。
他在城南找了一间很小的客栈。
房间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一盏煤油灯。
他把门反锁。
坐下来。
把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船票。
汇兑凭据。
货单。
报纸。
还有那张写着:
别去找那八千块钱了。
的纸条。
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通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发现——
从一开始,他就查错了。
他一直以为有人在抢这八千块钱。
其实不是。
有人在等他把这八千块钱带到广州。
灯火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
很轻。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砚川没有动。
外面的人也没有再敲。
过了很久。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很低。
只有一句。
“陆先生。”
“你手里的东西,不能再留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砚川看着桌上的那几样东西。
没有回答。
门外的人又说:
“否则,明天死的就不只是沈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