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重新安排 赵瑞之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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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之那晚没有睡好。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起身。
窗外还没有完全亮，院子里一棵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风一吹，枝叶轻轻晃。
他坐在床沿，点了一支烟。
抽到一半，又按灭了。
太太已经醒了。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你一晚上没睡？”
“吵醒你了？”
“没有。”
她坐起来，把头发重新挽好。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些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
两个孩子己经到了上学的年纪。
他们的关系也愈发微妙起来。
不是亲密。
也不是疏远。
更像是两个人共同住过很长的一段路，彼此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起身，什么时候会回来，却已经很少再问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她下床穿鞋。
赵瑞之忽然道：
“我们谈谈吧。”
她动作停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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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没有摆得很丰盛。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上只有粥、鸡蛋和两样小菜。
太太给他盛了一碗粥。
赵瑞之没有动。
她看着他。
“你想谈什么？”
“学校。”
她笑了一下。
“不是玉琴？”
赵瑞之沉默片刻。
“也是她。”
她把勺子放下。
“那就说吧。”
赵瑞之看着她。
“我想把学校交给她。”
“本来不就是她在管？”
“我的意思是，以后学校的钱、账、先生和学生，都由她决定。”
“你只出钱？”
“嗯。”
她想了想。
“这样很好。”
赵瑞之抬头。
“你不问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她。”
他说不出话来。
她却没有继续逼他。
过了一会儿，她问：
“她喜欢你吗？”
赵瑞之低下眼。
“我不知道。”
“你是个有妻子的男人。”
“我早说过她知道。”
“她要过什么？”
“没有。”
“要过名分吗？”
“没有。”
“要过钱？”
“没有。”
她点点头。
“那她比你聪明。”
赵瑞之皱眉。
“什么意思？”
“至少她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赵瑞之才问：
“你恨她吗？”
太太抬起眼。
“为什么恨她？”
“因为她。”
“她做了什么？”
“没有。”
“那我为什么恨她？”
赵瑞之没有回答。
女人端起茶杯。
“瑞之，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她喝了一口茶。
“男人变心的时候，总喜欢先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说是女人不够好。”
“说是婚姻早就没有感情。”
“说是遇见了真正懂自己的人。”
她把杯子放下。
“可我看着你，不像。”
赵瑞之看着她。
她说：
“你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只是又喜欢上了别人。”
这句话很平静。
平静得反而让他无法辩解。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她继续说。
“你若承认这一点，反倒不难。”
赵瑞之低头。
“那你希望我怎么办？”
她笑了一下。
“你问我？”
“嗯。”
“我若说让你不要见她，你会不会去？”
赵瑞之沉默。
她点点头。
“看吧。”
“所以这件事，我替你决定不了。”
她站起身。
“可有一件事我能替自己决定。”
赵瑞之抬头。
“什么？”
“我不做一个等你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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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赵瑞之很久没有说话。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她很少这样直接。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晨光一点一点进来。
“瑞之。”
“嗯？”
“你若只是喜欢她，去喜欢。”
“你若觉得自己非她不可，也去想办法。”
“可别一边跟她说你有规矩，一边又让我替你守着这个规矩。”
赵瑞之站起来。
“我没有这么想。”
“我知道。”
她转过身。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
“我不是你的敌人。”
“她也不是。”
“你真正要面对的，是你自己。”
赵瑞之看着她。
很久以后，他说：
“如果我处理婚姻呢？”
她没有立即回答。
“怎么处理？”
“我还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说。”
她拿起桌上的碗。
“别现在跟我谈将来。”
赵瑞之点头。
“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不要让她等。”
赵瑞之抬眼。
“她没有等我。”
“那就更好。”
她说：
“一个女人若没有等你，你就更不能让她因为你耽误自己的日子。”
门轻轻关上。
赵瑞之站在桌边。
桌上的粥已经凉了。
他没有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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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去了军营。
几个年轻军官正在操场上训练。
赵瑞之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其中一个新来的军官跑过来。
“长官。”
“嗯。”
“下午的操练已经完了。”
“好。”
那人没有走。
“长官还有吩咐？”
赵瑞之看着操场。
“没有。”
年轻军官迟疑了一下。
“那我先走？”
“去吧。”
人走远以后，副官过来。
“长官。”
“嗯？”
“您今天怎么了？”
赵瑞之看了他一眼。
“没怎么。”
副官笑了笑。
“您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说了三次‘没怎么’。”
赵瑞之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如果一个人犯了错。”
副官愣了一下。
“什么错？”
“没什么。”
“那您问这个……”
赵瑞之抬手。
“算了。”
副官只好闭嘴。
赵瑞之站了一会儿。
忽然说：
“去查一下民法亲属那边的规矩。”
副官一怔。
“查什么？”
“婚姻。”
“婚姻？”
赵瑞之点头。
“把现行的规矩弄清楚。”
副官看了他一眼。
没敢多问。
“是。”
赵瑞之又补了一句：
“找懂法律的人问。”
“别听街上的闲话。”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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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后，赵瑞之收到了一份整理好的材料。
他看了很久。
没有立即动。
桌上那份材料旁边，放着一张学校的收支账。
最上面是陆玉琴的字。
清楚、利落。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赵瑞之看着那两样东西。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玉琴一直在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她不问他以后会不会娶她。
她甚至没有问过他准备怎么办。
她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反倒是他，一直在考虑一个还没有发生的将来。
他把材料收进抽屉。
锁上。
没有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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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很慢。
城南学校里开始有新的学生报名。
陆玉琴忙得脚不沾地。
一天午后，她正在给学生登记名字，门房送来一封信。
“陆老师，您的。”
她接过来。
没有署名。
拆开以后，只有两行字。
学校的章程，我让人重新拟了一份。
你看看，有不妥的地方，直接改。
落款是赵瑞之。
她看完以后，没有立刻放下。
旁边的女先生问：
“赵长官？”
“嗯。”
“他说什么？”
“学校章程。”
“那你为什么笑？”
陆玉琴一怔。
“我笑了吗？”
“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信。
果然嘴角还有一点弧度。
她把信折起来。
“他最近倒是学会了不替别人做决定。”
女先生笑道：
“那不是挺好？”
陆玉琴没有回答。
她拿起笔，在章程上开始改字。
第一条没有动。
第二条改了一处。
第三条，她把“校长有权决定一切校务”划掉。
重新写：
校务由校务会议议定。
写完以后，她看了一会儿。
又在下面添了一句：
出资人不得干涉教学。
她拿着笔停了片刻。
最后没有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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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瑞之收到改过的章程。
他一页一页看。
看到最后一条时，笑了。
副官站在旁边。
“陆小姐又跟您过不去？”
“不是。”
“那是什么？”
赵瑞之把章程合上。
“她在提醒我。”
“提醒什么？”
他看着那本章程。
“钱不是权。”
副官没有听懂。
赵瑞之却没有解释。
他把章程放进抽屉。
当天晚上，他没有去学校。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仍然没有。
直到第四天下午，陆玉琴下课出来，才在门口看见他。
他站在那里。
没有汽车。
没有副官。
手里也没有东西。
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看看。”
“学校？”
“嗯。”
她看着他。
“章程看完了？”
“看完了。”
“有意见？”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顿了顿。
“你改得比我好。”
陆玉琴笑了一下。
“这句话我记住了。”
赵瑞之也笑。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问：
“最近很忙？”
“嗯。”
“累吗？”
“有一点。”
“那就早点回去。”
她看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规矩？”
赵瑞之也看她。
“因为我发现，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安排。”
“你现在才知道？”
“现在知道得更清楚。”
她笑了。
走出几步，赵瑞之忽然停下来。
“玉琴。”
“嗯？”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回头。
他的神色很平静。
“我最近在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
陆玉琴没有问是什么。
只是看着他。
赵瑞之也没有解释。
“等我处理清楚以后，再跟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
“你不用等我。”
“我知道。”
“我也不是要你等。”
“我知道。”
她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赵瑞之想了一会儿。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玉琴轻声道：
“赵长官。”
“嗯？”
“有件事我也想告诉你。”
“你说。”
“我不等你。”
赵瑞之点头。
“好。”
“我会照常上课。”
“好。”
“照常写文章。”
“好。”
“也照常过我的日子。”
“好。”
她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事情处理好了。”
赵瑞之没有出声。
她说：
“那时候再来找我。”
赵瑞之看着她。
很久。
才回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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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她走到巷口。
这一次，他没有问她要不要上车。
陆玉琴也没有停下来。
两个人在巷口分开。
她走了很远以后，才回头。
赵瑞之还站在那里。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没有追。
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第一次真正懂得了怎样靠近她。
不是往前走。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
她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赵瑞之站在原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
他知道自己有些事情必须做了。
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女人。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做什么。
只是因为一个人既然把“规矩”两个字说了很多年，总不能到了自己身上，就另算一笔账。
夜色慢慢落下来。
他回到车上。
没有让司机去学校。
也没有回军营。
他说：
“回家。”
司机应了一声。
汽车缓缓驶入街道。
赵瑞之靠在后座。
闭上眼。
第一次真正开始想——
如果有一天，他要重新安排自己的人生。
那些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东西，该留下什么，又该放下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重新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