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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广州无雨 船是在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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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是在第三天清晨靠岸的。
广州的天比长沙亮得早。
陆砚川下船的时候,江面上还有一层薄雾。
码头已经醒了。
挑夫、车夫、商贩,混在一起。
有人喊价。
有人骂人。
有人从船上往下卸货。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也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陆砚川提着皮箱,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表。
七点二十分。
按照唐老板给的地址,收钱的人应该在城南一间茶楼等他。
他没有立刻过去。
先找了一家小旅店。
放下皮箱以后,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长衫。
又把那封信拿出来。
——
到广州以后,不要先找收钱的人。
——
字不多。
却让他一路想到了现在。
为什么不能先找?
收钱的人出了什么事?
还是唐老板已经知道那个人不可靠?
他把信折起来。
放进衣袋。
出门。
---
茶楼不大。
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
进去以后,伙计迎上来。
“客官喝茶?”
“找人。”
“找谁?”
陆砚川说出那个名字。
伙计想了一下。
摇头。
“不认识。”
“他常来吗?”
“不知道。”
陆砚川转身就走。
出了茶楼,他没有立即离开。
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
等了一会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没有人出来。
直到一个穿白衫的男人从茶楼后门出来。
手里夹着一只黑色皮包。
走得很快。
陆砚川看了一眼。
没有跟。
只是记住了他的脸。
---
中午,他又去了第二个地方。
还是没人。
第三个地方也一样。
到了下午,他才开始觉得事情不对。
不是找不到人。
而是——
有人不希望他找到。
他坐在路边的小茶摊上,要了一碗茶。
对面坐着两个商人。
正在谈货。
“昨晚那批货不是已经走了吗?”
“谁知道。”
“钱呢?”
“钱没到。”
“那就不能走。”
陆砚川低头喝茶。
没有抬头。
其中一个人忽然压低声音。
“听说姓唐的那边出了事。”
另一个人没接。
“什么事?”
“你不知道?”
“少说两句。”
“怕什么?”
“这里不是长沙。”
那人说完,端起茶碗。
两个人很快走了。
陆砚川放下茶钱。
也走了。
---
傍晚,他回到旅店。
刚走上楼梯。
脚步忽然停住。
房门没有关严。
只留了一条缝。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掌柜从下面喊:
“陆先生,怎么不上去?”
陆砚川回头。
“刚才有人进我的房间?”
掌柜愣了一下。
“没有吧。”
“你确定?”
“我一直在柜台。”
陆砚川没有再问。
慢慢走上楼。
他没有推门。
先看门锁。
没有坏。
门也没有被撬过。
他伸手,把门推开。
屋里很安静。
皮箱还在。
床铺也没有动。
桌上的茶杯位置却变了。
他记得很清楚。
早上出门的时候,茶杯在桌子左边。
现在在右边。
只移动了一点。
如果不是他记得,根本看不出来。
陆砚川站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去。
没有碰任何东西。
然后打开皮箱。
牛皮纸袋还在。
八千块钱,一分不少。
他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皮箱最下面。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船票。
广州到香港。
明天晚上。
没有姓名。
只有一个号码。
陆砚川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又放下。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停在门外。
他抬起头。
脚步没有继续。
过了几秒。
门缝下面慢慢滑进来一张纸。
陆砚川没有动。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
他才走过去。
捡起来。
纸上只有一句话。
——
别去找那八千块钱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折起来。
放进口袋。
---
第二天一早。
陆砚川去了银行。
不是找人。
而是查汇兑。
广州的银行比长沙更忙。
柜台后面全是人。
他排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熟悉汇兑业务的伙计。
“我想查一笔钱。”
“什么钱?”
“从长沙过来的。”
“多少?”
“八千。”
对方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先生贵姓?”
“陆。”
“陆先生,这种事不能随便查。”
陆砚川把一张纸递过去。
上面是唐老板给他的汇兑凭据。
那人看了一眼。
脸色忽然变了。
很快又恢复正常。
“这笔钱已经有人取过了。”
陆砚川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
“前天。”
“谁取的?”
“我不知道。”
“你们这里没有记录?”
那人摇头。
“有。”
“但不能给你看。”
陆砚川看着他。
“为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
“因为取钱的人不是一个人。”
陆砚川的目光微微一沉。
“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把凭据推回来。
“陆先生。”
“这笔钱,您最好别再查了。”
陆砚川收起纸。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忽然回头。
“如果这笔钱已经被取走。”
“那我手里的是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
午后。
广州开始下雨。
陆砚川站在街边。
手里撑着一把借来的旧伞。
人来人往。
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唐老板交给他的,
也许从来就不是八千块钱。
真正要他送的,
是一个人情。
或者是一张门票。
至于进的是哪一扇门,
他现在还不知道。
---
傍晚。
他回到旅店。
房门这一次是关着的。
桌上却坐着一个人。
白衫。
黑皮包。
正是他昨天在茶楼后门见过的男人。
男人正在喝茶。
看见他进来,只笑了一下。
“陆先生。”
陆砚川站在门口。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男人放下茶杯。
“你手里的八千块钱。”
陆砚川没有说话。
男人看着他。
“唐老板让你来广州,是因为他相信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偏偏是你?”
陆砚川的手慢慢握紧了皮箱把手。
男人却笑了。
“别紧张。”
“我今天不是来拿钱的。”
“那你来做什么?”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
“提醒你。”
“有人已经盯上你了。”
屋里很静。
陆砚川问:
“谁?”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起身。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陆先生。”
“今晚不要住这里。”
“为什么?”
男人回过头。
脸上的笑意已经没有了。
“因为昨天进你房间的人——”
“不是我。”
说完,他拉开门。
走了。
陆砚川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是杂乱的脚步。
陆砚川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
街对面。
一个男人撑着黑伞,正站在雨里。
抬头看着他的房间。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
对视了一眼。
那男人转身就走。
陆砚川没有追。
只是站在那里。
手伸进衣袋。
摸到了那张没有姓名的船票。
他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已经不是来广州做生意的了。
他是在这里,
被人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