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这是她自己的事 秋兰要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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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兰要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陆母那里时，陆母坐在窗边，一句话都没说。
陆玉琴在旁边陪着她。
过了许久，陆母才问：
“她真的不要清安？”
“不是不要。”
陆玉琴说。
“她觉得清安留在咱们家更好。”
陆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自己一个人走？”
“她还有铺子。”
“还有那个年轻人。”
陆玉琴没有说话。
陆母忽然道：
“她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我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现在才走？”
陆玉琴想了一会儿。
“也许以前没有地方去。”
陆母抬起眼。
女儿没有继续说。
她却听懂了。
秋兰进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有铺子，有钱，有一个自己能养活自己的本事。
她终于有了可以走出去的东西。
陆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秋兰第一次抱着清安站在她面前。
那时候孩子很小。
秋兰也很小。
她站在那里，眼睛里总带着一点小心。
这些年过去，她已经学会自己看账，自己进货，自己和汉口的商人谈价。
她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姑娘了。
陆母沉默了很久。
“她走以后，清安怎么办？”
“留在家里。”
“她还回来吗？”
“会。”
陆母没再说话。
到了晚上，陆砚川回来。
陆母问：
“你同意她走？”
“嗯。”
“连清安也让她自己决定？”
陆砚川坐下来。
“清安的事情，我们商量过了。”
“她自己说留下。”
陆母沉默。
“你舍得？”
陆砚川看着母亲。
“舍不得。”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他想了想。
“因为舍不得，是我的事。”
陆母看着他。
“不能拿这个决定她的事。”
陆母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
“你倒是越来越像你媳妇了。”
陆砚川笑了一下。
“她比我明白。”
“你也别什么都听她的。”
“我知道。”
陆母看着他。
“她要是走了，以后这个家里，就真少个人了。”
“嗯。”
“清安长大了，会不会怪她？”
陆砚川沉默了一下。
“以后让他自己问她。”
“我们不替他恨谁。”
陆母眼眶忽然有些红。
她转过脸。
“我老了。”
“娘。”
“你别劝我。”
她摆摆手。
“我就是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养大一个人不容易。”
“看着她在这里长大，再看着她走，也不容易。”
陆砚川没有说话。
陆母过了一会儿，才道：
“她要走，就让她走吧。”
“但告诉她。”
“清安永远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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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出去的前一天，秋兰去了周静宜房里。
周静宜正在窗边晒太阳。
近来的天气很好，太阳不烈。
她的病情也比前一阵平稳，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来了？”
“嗯。”
秋兰走进去。
手里拿着一个小木匣。
周静宜看见她，便知道了。
“明天走？”
秋兰点头。
“嗯。”
周静宜没有说什么。
只往旁边挪了挪。
“坐。”
秋兰坐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静宜问：
“东西都收好了？”
“差不多了。”
“铺子的账呢？”
“都理清了。”
“钱呢？”
“也算清楚了。”
周静宜点点头。
“那就好。”
秋兰低着头。
“太太。”
“嗯？”
“您怪我吗？”
周静宜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窗外。
很久以后，才说：
“会有一点。”
秋兰抬起头。
周静宜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会舍不得你。”
“也会想，以后家里少一个人，会不会不习惯。”
她停了一下。
“我甚至会想，如果你一直留下来，是不是也能这样过一辈子。”
秋兰眼睛慢慢红了。
周静宜却继续说：
“可这些都是我的想法。”
“不是你的答案。”
秋兰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没有人知道。”
“您也不知道？”
周静宜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神仙。”
这句话让秋兰也轻轻笑了。
笑过以后，眼泪却掉了下来。
周静宜把桌上的手帕推给她。
“我有时候也会嫉妒。”
秋兰抬起眼。
“太太……”
“你别急着替我难过。”
周静宜轻轻摇头。
“我若一点都不嫉妒，那才假。”
“我让你进这个门，是我的决定。”
“我当然希望你留下。”
她看着秋兰。
“可我不能因为这是我的决定，就要你拿一辈子来守。”
秋兰的眼泪落得更厉害。
“太太，我舍不得您。”
周静宜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我也舍不得你。”
屋里很静。
过了片刻，周静宜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已经有些旧了。
她递给秋兰。
“拿着。”
秋兰接过来。
“这是？”
“以前我记东西用的。”
“里面没有多少字。”
周静宜说：
“你现在有自己的铺子了。”
“以后别只记货账。”
秋兰抬头。
周静宜看着她。
“自己想做什么，也记一点。”
秋兰怔了怔。
慢慢把册子抱进怀里。
“好。”
她站起来。
走到周静宜面前。
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她准备屈膝。
周静宜却伸手拉住她。
“别跪了。”
秋兰愣住。
“太太……”
“以后见我，还是叫太太。”
周静宜笑了一下。
“我听得习惯。”
“可不用跪。”
秋兰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止不住。
她低下头。
“太太。”
“嗯。”
“我会常回来看您。”
“好。”
“清和……”
“我知道。”
周静宜看着她。
“清和也会长大。”
“清安也会长大。”
“你不用怕。”
“在这里生活跟在你跟前一样。”
秋兰点头。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静宜忽然叫住她。
“秋兰。”
她回头。
周静宜看着她。
“别因为任何人，急着过完自己这一辈子。”
秋兰怔了怔。
然后轻轻点头。
“好。”
她走出去。
门没有关严。
周静宜一直看着那道门。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才靠回椅背。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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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秋兰收拾好最后一个木箱。
没有大张旗鼓。
她的东西并不多。
几件衣服，一床被褥，一些日常用品，还有那些年攒下来的账本。
最上面放着周静宜给她的小册子。
陆玉琴来帮她把箱子抬出去。
陆母站在门口。
看了很久。
秋兰走到她面前。
“娘。”
陆母点了点头。
“以后一个人在外面，别什么都省。”
“我知道。”
“做生意别太相信人。”
“我知道。”
“病了就看大夫。”
秋兰鼻子一酸。
“嗯。”
陆母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道：
“清安……”
她声音有些哑。
“你放心。”
秋兰点头。
“我放心。”
陆母别过脸。
“那就走吧。”
秋兰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说对不起。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陆母一眼。
然后转身。
陆砚川站在廊下。
他没有过去。
只是等她。
秋兰走到他面前。
“先生。”
“嗯。”
“那张纸，我收好了。”
“好。”
“铺子的账，我也都留了一份。”
“嗯。”
她停了一下。
“以后货还是照旧给您家留。”
陆砚川笑了一下。
“生意归生意。”
“好。”
她朝他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清安的声音。
孩子还小，跑得不稳。
“姨娘——”
秋兰一下停住。
她回过头。
清安被乳母抱着，伸着两只小手。
她站在原地，眼泪一下掉下来。
陆砚川走过去，把孩子抱高了一点。
“叫娘。”
清安听不懂。
只一个劲儿朝秋兰伸手。
秋兰站在那里，终于没有再往前走。
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自己的孩子。
很久。
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清安。”
孩子安静下来。
她笑着说：
“娘以后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人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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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口，秋兰停了一下。
汉口来的电报还在包里。
她拿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重新折好。
她没有去找吕怀远。
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开。
她只是把电报收进周静宜给她的那本小册子里。
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做了决定。
可这个决定，并不是嫁给吕怀远。
也不是为了逃离陆砚川。
她只是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再以谁屋里的人自居。
她有自己的铺子。
自己的钱。
自己的账。
有一个孩子。
也有一个还没有答案的未来。
至于吕怀远——
她喜欢他。
这一点，她已经承认。
可喜欢一个人，不等于马上要把自己交给他。
她第一次有时间慢慢想。
也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不急着回答任何人。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她走在人群里，没有回头。
而在她身后，陆家的门缓缓合上。
清安还在怀里挣扎着往外看。
陆砚川抱紧了孩子。
陆母站在廊下，看着空了的门口。
很久，她才低声道：
“她会回来的。”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知道母亲说的不是回来住。
是回来看看孩子。
也许有一天，她会带着吕怀远回来。
也许不会。
这一次，他没有替她想那个答案。
周静宜坐在窗边，听见外面的动静，轻轻问了一句：
“走了？”
陆砚川走进来。
“走了。”
周静宜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问：
“哭了吗？”
陆砚川看着她。
“哭了。”
周静宜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翻开手里的书。
翻了两页，又停下来。
“她以后会过得好吗？”
陆砚川没有回答。
周静宜抬起头。
“算了。”
她笑了一下。
“这也是她自己的事。”
窗外阳光正好。
风吹过桂花树。
一阵很淡的香气，从窗缝里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这是她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