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长出陆家以外的东西 秋兰回长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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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兰回长沙以后，日子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铺子照常开门。
伙计照常进货、出货。
账本一页一页往后翻，汉口来的电报隔三两日便到一次。
她还是那个秋老板娘。
只是有些事情，慢慢有了不同。
以前汉口来的电报，她先看货。
后来，她会先看落款。
有一次伙计把电报送进来。
“秋老板娘，汉口来的。”
她正在算一笔账，头也没抬。
“放那儿。”
伙计放下以后，又说了一句：
“是吕老板发来的。”
秋兰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知道了。”
伙计走了。
她过了一会儿才把笔放下，拿起电报。
上面只有几句话。
货已经装船。
第一批明日走，第二批月底。
天气转冷，路上注意。
落款：吕怀远。
她看完以后，把电报折好。
放进账本里。
放进去以后，又觉得不对。
于是重新拿出来，放到抽屉里。
抽屉关上。
她继续算账。
算了两行，又停下来。
最后把抽屉重新打开。
把那张电报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是一张货运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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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后，吕怀远来了长沙。
这次不是为了送货。
他带了两个新的染料样品，说是汉口最近刚进的一批。
秋兰拿到手里，看了看颜色。
“这个可以。”
“我也觉得适合您。”
她抬头。
“适合我？”
吕怀远笑了笑。
“适合您的客人。”
“这还差不多。”
他在旁边坐下来。
伙计端茶进来。
吕怀远看了一眼。
“您还是喝这个？”
秋兰怔了一下。
“什么？”
“茶。”
“怎么了？”
“太苦。”
“我喜欢。”
“我知道。”
他说完，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给您。”
秋兰没有接。
“什么？”
“汉口的茶。”
“我不缺茶。”
“不是给您的铺子。”
他说得很自然。
“给您的。”
秋兰看着那个纸包。
过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多少钱？”
吕怀远笑了。
“您怎么什么都要算钱？”
“做生意不算钱，算什么？”
“这不是生意。”
秋兰抬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吕怀远先移开了。
“就当我带给朋友的。”
秋兰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
“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还没有？”
他问得很轻。
秋兰没有回答。
外面的伙计正好进来。
“老板娘，陈先生来了。”
秋兰立刻站起来。
“请他进来。”
吕怀远也站起身。
“那我先走。”
秋兰看了他一眼。
“这么急？”
“您有事。”
“也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吕怀远看着她。
没有追问。
只说：
“晚上我还在汉口会馆。”
秋兰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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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安来的时候，陆砚川正好也在。
他原本只是来拿一份账。
却在门口看见了吕怀远。
两个人擦肩而过。
吕怀远停下来。
“陆先生。”
陆砚川点头。
“吕老板。”
他认得这个人。
汉口做染料的商人。
秋兰最近几批货都是从他那里来的。
两人没有多说。
陆砚川走进铺子。
秋兰正在整理货单。
“吕怀远找你？”
“嗯。”
“送货？”
“送样品。”
她把那几个样品递给他看。
“这个颜色不错。”
陆砚川看了一眼。
“嗯。”
他没有继续看货。
只是问：
“你们认识多久了？”
秋兰抬头。
“什么？”
“你和吕怀远。”
她沉默了一下。
“快一年了。”
“只做生意？”
这句话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秋兰看着他。
“您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那您问这个做什么？”
陆砚川没有回答。
秋兰把货单放下。
“做生意。”
“我知道。”
“那就够了。”
陆砚川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说：
“嗯。”
他拿起账本。
“我先走。”
秋兰忽然叫住他。
“先生。”
他回头。
“您是不是……”
她没有说完。
陆砚川等了一会儿。
她却摇头。
“没什么。”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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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恰好是铺子里账目不多的一日。
往常清安都留在家里。
那天早晨孩子却格外黏她，乳母又临时有事，秋兰便没有把他留在家中。
她想了想，索性把孩子带去了铺子。
“带他去坐一会儿。”
乳母有些迟疑。
“铺子里人多。”
“今日没多少客。”
秋兰把清安抱起来。
“让他睡我旁边。”
清安已经长大了很多，连在院子里小跑都从不跌跤。可一到了母亲的怀里便安静下来。
上午过了一阵，孩子果然睡着了。
秋兰让人搬了一张小竹床，放在柜台后面。
自己坐在旁边看账。
偶尔抬头看看孩子。
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小竹床的一角。
清安睡得很熟。
秋兰低头算账的时候，门口有人进来。
她抬头。
是吕怀远。
他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来。
目光落在那张小竹床上。
“这是……”
秋兰看了一眼孩子。
“清安。”
吕怀远怔了一下。
“你儿子？”
“嗯。”
他走近两步。
孩子正好翻了个身。
吕怀远笑了一下。
“长得挺好。”
“能吃能睡。”
“像你？”
秋兰抬头看他。
“哪里像我？”
“我也不知道。”
他说完自己笑了。
秋兰也笑了。
“货单带来了？”
“带了。”
他把单子递过去。
秋兰接过。
两个人低头谈起生意。
清安在旁边睡着。
偶尔动一下。
秋兰会下意识伸手替他掖一下衣角。
吕怀远看见了，却没有说话。
等她把最后一笔算完，他才道：
“秋老板娘。”
“嗯？”
“您其实很会照顾孩子。”
“自己的孩子，当然要照顾。”
“您辛苦。”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把账本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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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母和陆玉琴从街另一边走过来。
她们原本只是去看一位旧相识。
经过染料铺时，陆玉琴忽然停了一下。
“娘。”
陆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铺子里面，秋兰坐在柜台后。
清安睡在小竹床上。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账。
秋兰说了句什么。
男人笑了。
她也笑了一下。
陆母站在街边，没有动。
陆玉琴看了她一眼。
“那是秋兰吧？”
“嗯。”
“旁边那个男人是谁？”
陆母没有回答。
她看见秋兰低头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那个男人也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靠近。
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一切都很正常。
可老太太还是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道：
“走吧。”
陆玉琴跟上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娘。”
“什么？”
“您是不是不高兴？”
陆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
“她已经有孩子了。”
陆玉琴看着母亲。
“我知道。”
“又有自己的铺子。”
“我也知道。”
老太太的脚步慢下来。
“那她还想要什么？”
陆玉琴没有立即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娘。”
“嗯？”
“您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只是想有人跟她说说话？”
陆母看了女儿一眼。
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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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秋兰送走吕怀远。
临走之前，他站在门口。
“明天我回汉口。”
秋兰点头。
“路上小心。”
“嗯。”
他看了看铺子里面。
“清安呢？”
“睡了。”
“那我不进去。”
秋兰笑了一下。
“他睡着的时候谁都不认。”
“那就好。”
吕怀远说完，又停了一下。
“秋老板娘。”
“嗯？”
“下个月我还来。”
秋兰看着他。
“为了生意？”
他笑了。
“先为了生意。”
说完便走了。
秋兰站在门口。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清安。
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然后坐回账桌旁。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并不是在等吕怀远的货。
她是在等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只是重新拿起笔。
把当天最后一笔账，慢慢写完。
窗外天已经黑了。
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日子似乎正在一点一点长出陆家之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长出陆家以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