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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自救     第 ...

  •   第四日清晨,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暴雨终于彻底停歇。久违的阳光如同利剑,艰难地穿透山谷中依旧缠绵不愿散去的稀薄晨雾,在洞口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带来一丝真实而珍贵的暖意,驱散了些许盘踞在洞中的阴冷。山谷经过暴雨狂暴的洗礼,林木苍翠欲滴,焕发出惊人的生机,空气清新得带着草木的甜香,却也更加凸显了此地的幽深、寂静与世隔绝。
      洞内三人的情况比起前两日那濒死的绝望,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改善。楚逸之的高热已经完全退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伤腿依旧肿胀疼痛,动弹不得,但神智已经完全清醒,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部分清明。林皓轩的脚踝经过连续冷敷和勉强休息,肿胀消褪了大半,虽依旧青紫,但已能小心翼翼地着力。明珠的疲惫也因阳光的出现而缓解了不少。
      然而,整整三天了。救援毫无踪影。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了。"林皓轩望着洞外被阳光照亮的山谷,声音低沉沙哑,"楚公子的伤腿耽搁不起。最后的野果昨天已经吃完,若再找不到食物,体力很快就会耗尽。"
      楚逸之靠在冰凉的岩壁旁,眯着眼看了看洞外的地势和阳光照射的角度,沉吟片刻:"看这山谷的走向和阳光,应是东北-西南。我们那日是从东面的山坡摔下来的。若能辨明方向,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水流最终总会汇出山区。沿溪流或许能找到人走的痕迹。"
      "可是你的腿……"明珠立刻看向他那条依旧触目惊心的伤腿。
      "无妨。"楚逸之咬咬牙,"让林兄帮忙找两根结实的树枝当拐杖,我单脚跳着,总能挪动。"他看向林皓轩,"林兄,你的脚伤如何?能否先行探路,确定下游方向?"
      林皓轩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可以。"
      明珠看着两人虽伤痕累累却异常坚定的神情,深吸一口气:"我留下来照顾楚公子,顺便把洞里能用的东西收拾一下。皓轩哥哥,你千万小心。"
      林皓轩拄着那根支撑的树枝,一步步艰难地挪出山洞,攀上附近一处地势稍高的石坡。每向上一步,右脚踝都传来尖锐刺痛,但他死死咬着牙关,额上青筋隐现,依靠手臂和树枝的力量顽强地向上攀去。阳光渐渐强烈,努力驱散着残余的雾气。他极目远眺,心脏却一点点沉下去——四周除了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峦,就是茂密得几乎无法穿透的原始森林,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那条救命的溪流在下方密林中时隐时现,蜿蜒流向西南方向。
      就在他被这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囚笼压得喘不过气时,极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像是一声被距离削弱了的号角。他猛地屏住呼吸,心脏瞬间狂跳。然而山谷寂静,那声音再也没有出现。只有风吹过树海的沙沙声,和溪流永不疲倦的潺潺水声。
      他带着疑惑返回洞中。三人紧急商议后,最终下定决心,不再被动等待。他们必须主动自救。于是拆散了简陋的担架,用更结实的藤蔓和树枝为楚逸之制作了临时的拐杖。楚逸之将全身重量压在腋下,依靠林皓轩和明珠一左一右的搀扶,咬紧牙关,开始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下游不远处,生的希望正逆着水流朝他们艰难地迎来。
      走了不到一里路,楚逸之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他每跳一步,伤腿的震动就让他整条腿像被撕裂一样疼。他极力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呼吸越来越重,扶在明珠肩上的那只手也越收越紧,指尖泛白。明珠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配合着他的节奏。她微微侧过身,让他的重量更稳地落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则反握住他的手腕,防止他滑脱。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林皓轩走在前面,用树枝拨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他的右脚每踩一下都疼得厉害,但比起前两晚已经好太多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偶尔出声提醒:"前面有块石头,小心。"或者"这边的树根很滑,绕一下。"
      又走了一段,楚逸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等等。"三人都停了下来。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差了,嘴唇微微发白,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领上。他低垂着头,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说:"我……有点撑不住了。歇一下。"
      明珠扶着他慢慢坐到溪边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楚逸之坐下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头靠在身后的石壁边缘,闭着眼睛,嘴唇紧紧抿着。明珠没有说什么,只是蹲在他身边,从怀里掏出那片已经洗干净的树叶,舀了溪水递到他嘴边。楚逸之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什么也没说,低头喝了。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明珠用袖口替他擦了一下。她擦得很自然,仿佛做过很多次了,指尖碰到他下颌的时候冰凉干燥,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又弹开。
      林皓轩走开几步,去查看前方溪流的走向。他不在的时候,楚逸之忽然低声开口:"沈小姐,你怕吗?"
      明珠蹲在他旁边,闻言没有立刻答话。她把那片树叶重新折好,放回怀里,才轻声说:"怕。可是怕也没有用。能走一步就走一步,走不动了再想别的办法。"她偏过头看他,"楚公子也怕吗?"
      楚逸之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前面那道在密林中时隐时现的溪水,说:"怕。我小时候发烧,我爹坐在旁边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他靠着椅背睡着了,鬓角有一截白头发。"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以后别让爹再这样了。可我现在这副样子……他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长出几根白头发来。"
      明珠没有接话。她只是把原本垂着的手伸过去,极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一下很短,几乎没有停留,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楚逸之原本攥紧的手,在那之后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没有躲开,也没有反过来握住什么,只是保持着松开的姿态,放在膝上。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等林皓轩回来。
      林皓轩回来之后,三人又继续上路。这次楚逸之的体力明显更差了,走了不到半里又要歇一次。明珠默不作声地走到他另一边,和林皓轩一人架着他一边胳膊。两个人的肩膀一左一右地承托着他的重量,楚逸之夹在中间,低垂着头,呼吸沉重,三个人就这样排成一排,在狭窄的溪边小径上慢慢地、一步步地往前挪。偶尔地上有一块湿滑的青苔,明珠会下意识地朝林皓轩那边靠拢一下,三个人挤在一起,踉跄一小步,然后再慢慢分开。
      有一回楚逸之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下坠去,明珠几乎是本能地整个人扑了过去,用肩膀顶住他的腋窝,死死把他往上托。楚逸之撞在她身上,一只手慌乱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撑住树干,才勉强站住。等稳住了之后,明珠才慢慢直起身,发现自己已经气喘吁吁。楚逸之低头看着她,片刻后低声说:"抱歉。"明珠摇了摇头,松开他的手臂,替他理了理肩膀上被蹭乱的衣料,动作很轻,像在拍掉一片灰尘。
      林皓轩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握着那根树枝,脚踝还在疼,可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转回身去,又用树枝拨开了前方几丛挡路的荆棘,声音平平地说:"前面好像开阔了一些,走这边。"
      明珠扶着楚逸之跟上。在经过林皓轩身边的时候,她的手短暂地落在他后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很快收了回去。林皓轩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三个人继续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去。阳光穿过林隙照在水面上,亮得像一道道细碎的光刃。溪水哗哗地响着,盖过了所有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明珠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楚逸之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他的呼吸也平缓了些许——不知道是因为坚持了这么远,还是因为另外什么事。
      又走了不知多久,溪流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林皓轩站住了,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听。"
      三个人都停了步。穿过林叶间呼啸的风声和哗哗的水声,隐隐约约的,从下游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又一声模糊的人声,像是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距离和地势扭曲得变了形,可那确实是人的声音。不止一个人。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明珠攥着楚逸之手臂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楚逸之感受到她指尖的力道,也慢慢站直了些许。林皓轩站在溪边,握着树枝的手微微发颤,望着拐弯之后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目的水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地说了句:"有人来了。"那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可在明珠听来,却比方才所有的雷声雨声都响。她把下巴埋在楚逸之肩头的衣料上,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三个人就那么站着,站在溪边的阳光下,听着越来越近的人声,谁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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