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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惊变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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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空澄澈如洗,蔚蓝的天幕上丝絮般的云彩悠然飘过,秋阳和煦而不炙烈,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两辆宽敞的青帏马车载着明珠、婉儿、林皓轩、楚逸之以及几名精干护卫和贴身侍女,并装载着野炊所需的各色用具食材,辚辚驶出晋城西门,朝着西郊的雁回山行去。
车轮碾过逐渐变得稀疏的石板路,城市的喧嚣很快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田野开阔,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逐渐清晰。雁回山层林尽染,深红、浅绛、金黄、赭石交织错落,泼洒出一幅浓墨重彩的秋日画卷。空气里弥漫着干爽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将连日来在城中的些许郁结一扫而空。
林婉儿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指着远处一片火红的枫林兴奋地嚷嚷:"快看那边!像不像烧起来的云霞?太美了!比画上的还好看!"她的笑声清脆如铃铛,感染了车内的每一个人。
明珠也含笑倚窗,目光流连于窗外流动的景色。林皓轩就坐在她斜对面,见她鬓边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便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温声道:"风大,仔细着凉。"明珠接过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小声说"多谢皓轩哥哥"。林皓轩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唇边的笑意便浓了几分,又指了指窗外一片金色的银杏林:"你看那片,像不像咱们永州城外那几棵老银杏?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在树下捡叶子。"
明珠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见一片金黄如锦,铺天盖地。她弯了弯眼睛,轻声道:"是有点像。不过永州那几棵没有这么密,秋风吹起来的时候,叶子落得慢,一片一片地飘,我在底下接着,能攒厚厚一沓。"她说着自己笑了起来,"后来被大哥瞧见了,说我像个拾荒的小丫头。"
林皓轩听着她提起幼年的趣事,眼底笑意更深,也低声笑道:"那时你才多大?七八岁?我远远地站着看,你蹲在地上,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挑,认真的模样,像在做一件顶顶要紧的大事。"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声音轻了几分,"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姑娘性子真安静。"
明珠怔了一怔,没想到他竟记得这般清楚。她垂下眼帘,轻轻捏着手里那方帕子的边角,没有接话,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林婉儿在旁边挤眉弄眼,偷偷扯明珠的袖子,明珠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嗔道:"坐好了,仔细颠着你。"
楚逸之坐在对面,将这些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只转头望向窗外,继续指点沿途的景致。但明珠隐约觉得他开口的频次比方才少了一些,偶尔目光扫过她和林皓轩时,那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在一处山势平缓、绿草如茵的谷地停下。旁边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潺潺流过,水声淙淙,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万点。此处背风向阳,视野开阔,确是野炊的绝佳地点。
众人下了车,皆是精神一振。护卫和侍女们开始熟练地从车上搬卸物品,选取合适地点准备生火垒灶。楚逸之伸展了一下手臂,深吸一口山间清气,兴致勃勃地提议去山腰的观景台一游。他指了一条窄径,说来回最多一个时辰,回来正好用饭。众人被他说的心动,便都同意了。
楚逸之吩咐大部分护卫和侍女留在原地准备,只点了两名看起来最为沉稳干练的护卫随行,又招呼过来一个早已等候在一旁、皮肤黝黑、穿着短打、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汉子。
"这是老徐,是这山里的老猎户,对这里的每一条小路都熟得很,有他带路,万无一失。"楚逸之介绍道。
老徐搓着手,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公子小姐们放心,这山路俺闭着眼都能走!"
一行人便沿着小径往山上行去。起初路段平缓,林木疏朗,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温暖的光斑,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鸟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更显幽静。
越往上走,林木越发茂密,路径也逐渐变得狭窄陡峭。楚逸之自然而然地走在最前面,明珠和婉儿相互搀扶着走在中间,林皓轩紧随其后,小心看顾着妹妹。走了约莫两刻钟,婉儿脚下被一截凸出的树根绊了一下,哎呀一声往前踉跄。林皓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却也让走在前面半步的明珠脚下一滑。
林皓轩松开婉儿,本能地伸手想去扶明珠。但明珠已经自己稳住了,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没事。"那笑容轻快俏皮,带着几分"我可没那么娇气"的意思。林皓轩看着她,方才那一瞬间揪起的心这才放下,不自觉地也跟着弯了嘴角。他知道明珠从来不是那种等着别人照顾的柔弱女子,她只是习惯了自己撑着。可越是这样,他越忍不住想替她挡在前头。
明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退后一步,与他并肩,低声道:"皓轩哥哥别总盯着我啦,你瞧婉儿,她才是需要人扶的。"她说着朝前努了努嘴,林婉儿正拽着楚逸之的袖子问"还有多远"。楚逸之被她扯得东倒西歪,回头无奈地笑,倒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林皓轩被她这么一说,忍俊不禁,那颗紧绷的心松快了些许。他偏头看着她含笑的侧脸,晨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而生动。他忽然觉得,只要她这样安好地走在他身旁,这山路再长些也无妨。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向导老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旁边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更显狭窄陡峭的岔道,对楚逸之说:"公子,从这边走,能省下一小半路程哩!而且上头有片老林子,全是上百年的黄栌树,这时候叶子金黄金黄的,好看得紧!"
楚逸之颇感兴趣,便率先拨开灌木拐上了那条岔路。这条小路显然人迹罕至,落叶堆积得更厚,几乎没过脚踝,两旁荆棘丛生。地势也明显更为险峻,一侧往往是陡峭的山坡。又向上攀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正觉疲惫,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嘶聿聿——!"走在队伍最后面那匹备用骏马,突然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双眼圆瞪,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发狂般猛地挣脱了护卫牵着的缰绳,扬起蹄子朝队伍中间的人群直冲过来!
"小心!""快躲开!"事发突然,惊呼声四起!
楚逸之反应极快,危急关头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离他最近的明珠。他猛地伸手抓住明珠的手臂,用力将她往旁边相对安全的内侧陡壁方向狠狠一推,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向另一侧闪避。那匹疯马嘶鸣着擦着楚逸之的衣角狂冲而过,碗口大的蹄子重重踏在铺满厚厚落叶的陡坡边缘。
"轰隆隆——!"本就因前几日秋雨而松软的坡地土层,经过马蹄这般猛烈的践踏,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大片土石混合着枯枝落叶簌簌滑落!
"啊——!"林婉儿正全神贯注看着脚下,猝不及防被这动静吓得魂不附体,脚下猛地踩到几块滚落的石头,尖叫一声便朝着外侧陡坡摔了下去!护卫急忙扑过去拉她。混乱、尘土飞扬、惊叫马嘶声混杂一片!
就在这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惊马和摔倒的婉儿吸引的刹那,那向导老徐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厉凶光!他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精准地移动到楚逸之和明珠所在的、刚刚被马蹄践踏而松动的坡地边缘,借着弯腰拉拽什么的姿势,脚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一块早已被他暗中松动过的巨石!
"咔嚓——轰!!!"那片本就结构不稳的坡地边缘瞬间整体崩塌!泥土、石块、断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明珠——!""逸之兄——!"林皓轩和护卫们惊恐欲绝的嘶吼声同时响起,却被巨大的坍塌声吞没!
楚逸之刚刚推开明珠,自己还未站稳脚跟,脚下的土地便轰然消失!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下方陡峭的山谷坠落下去!而被推开的明珠虽然避开了疯马的直接冲撞,却也恰好身处塌陷区域的边缘。脚下陡然一空,天旋地转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土石洪流裹挟着消失在了众人视野里!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林皓轩连滚带爬冲到那巨大的塌陷口时,只见眼前是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陡峭深谷,坡壁上树木东倒西歪,乱石嶙峋,烟尘弥漫,哪里还有楚逸之和明珠的半点儿身影?只有下方深处不断传来树木被砸断的噼啪声和碎石滚落的隆隆回响。
"明珠!楚公子!你们在哪?!回答我!"林皓轩脸色惨白如纸,朝着谷底嘶声呐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空洞而冷漠的回音。那向导老徐早已趁乱溜得无影无踪,惊马也不知狂奔去了何方。
"快!快下山!叫人!回去叫所有人来救人!快啊!"林皓轩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对着护卫疯狂地吼道。婉儿瘫软在地,脸上毫无血色,死死抓住哥哥的衣角,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林皓轩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望着那吞噬了最重要之人的幽深谷底,心口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方才她与他并肩走时含笑的侧脸,想起她俏皮地说"别总盯着我啦"时轻轻弯起的眼角,想起马车里她捏着帕子边角时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羞赧——那些轻松快乐的细碎瞬间此刻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他没能拦住她,没能拉住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点刺痛逼迫自己稳住心神。"快走!下山!多叫人来!带绳索和担架!快!"他一把拉起婉儿,几乎是拖着她往山下冲去。秋日的山风吹过他惨白的面颊,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可此刻他却觉得这山风比刀锋还要凛冽刺骨。
雁回山绚烂怡人的秋色,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恐和未知的危险所笼罩,变得阴森而可怖。而那个制造了这场"意外"的罪魁祸首,早已隐匿在密林的阴影里,带着得逞的狞笑,悄然去向他的主子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