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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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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因带着一株即将枯萎的花苗回到了房间。
冯章见他找了一个花盆不紧不慢的掘土种花,在屋子打了几个转:“就这样?梁疏明是不是有病,一封遗书也值得他大费周章拿个保险箱锁起来?我看他就是为了捉弄你!”
李因瞥了眼冯章,将屋中劣质音响的音量调大了点:“我刚跟你说的你记清楚了没有?”
“记清楚了,但是李因你是不是太谨慎了一点儿,说不定今天只是梁疏明心血来潮让你去膈应一下梁辉,这也不能代表他发现了什么,你不是说他跟梁辉面合心不合吗?”
“他跟梁辉相安无事这么多年,非得挑今天去膈应他?找谁不可以,非要找一个为了钱卖命的保镖去送?”
李因接着往花盆里填土:“一,他发觉了昨夜的事并不是意外,跟你我有关,想试探我们,二,如果我们不带着可能价值连城的保险箱逃走,必定要去找雇主交货拿钱,他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人,三,如果我们只是为了钱,拿着保险箱逃了,按照他给的密码,我认为等着我们的也只有警察。”
冯章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问:“为什么?”
李因回忆起凉亭里的那一幕,越发确信了这一点,幸亏他对这只保险箱的构造一清二楚,否则他恐怕也着了道。
“那只保险箱已经被他输错了三次密码,就算我们输入正确,警报器没有主人的指纹也会再次发出警报,我们连江城都逃不出去。”
冯章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骂道:“我操——一石二鸟,那梁辉呢,他为什么要用保险箱去试探梁辉?”
“如果就是梁辉想要呢?”
冯章睁大眼睛,半响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梁辉就是这次的雇主,李因早该想到的,却在对方贪婪的眼神从保险箱上掠过,才后知后觉察觉到。
但一切都只是李因的猜测,无从考证。
李因还在摆弄那盆花,冯章按住他的手:“别管那破花了,按你说的,梁疏明已经察觉我们有问题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走找其他的法子啊?”
李因拨开他的手,说:“不,东西还没找到,我继续留在这里。”
李因弹了一下有些焉巴的花骨朵,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我一定要偷到梁疏明拼命藏起来的东西。”
冯章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兴趣盎然的李因,追溯到上一次挑起李因的胜负欲最终结果……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门口传来了突兀的敲门声:“李因,徐医生叫你去二楼。”
李因站起身:“好,马上来。”
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徐停把两颗安眠药和水塞给他:“晚上我妈生日,我答应陪她吃饭,看着少爷把饭吃了,半个小时后再给他,亲眼看着他吃下去,我不想又半夜因为误食过量安眠药被喊起来。”
李因点点头。
徐停匆匆而去,李因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有动静,李因按下门把手,门没有锁,他推门走了进去。
浴室门关着,有水声,李因看了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餐食,茶几上散落着拼了一半的拼图,是梁疏明上次拼好的那副,拼了又拆,拆了又拼,乐此不疲的奇怪爱好。
李因坐在地毯上耐着性子拼了几块,半小时后因为本来就不算多耐心告罄而放弃。
他看了眼时钟,又看向浴室,梁疏明是不是待在里面太久了?
李因快步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少爷?”
门内只有水声,没有回应的声音。
浴室门也在里面被反锁,李因额角一跳,退后两步正准备抬脚踹门。
门突然被拉开,李因差点刹不住一头撞到梁疏明身上去。
雾气从他身后蔓延,梁疏明刀刻似的眉眼仿佛也被柔化了许多,半干的头发垂在额间,梁疏明抬眼看他:“干什么?”
怕你死在里面。
“徐医生今晚请假了。”
梁疏明“嗯”一声,越过他往外走,走到酒柜面前,倒了杯红酒,完全忽略了桌上摆着的精致美味的饭菜。
李因在他打算将满杯的酒都喝掉的时候,手掌适时按住了杯口:“少爷,您在吃药,不能喝酒。”
梁疏明掀起眼皮看他,似乎在问,所以呢?
李因从口袋里摸出堵车时在路边随手买的糖,塞给他:“你吃这个酒心糖,酒我喝行不行?”
梁疏明松开握住红酒杯的手,李因殷勤替他打开,边说道:“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现在很少见到了,你试试……就是有点不太好看了。”
在口袋里颠簸了一下午,外层的巧克力都有点融化了,样子确实不太好看,可是只剩下这一颗了,他本来是想留着做个纪念的。
梁疏明温热的手指拂过他的指尖,拿过糖丢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梁疏明眉头蹙了下,从旁边抽了张纸又吐了回去,丢进了垃圾桶,才评价道:“香精味太重。”
李因的眉尾落下来,将手中的糖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说道:“好吧,您吃不惯我下次再给您买别的。”
梁疏明敲了敲桌子,李因看向那杯满溢的红酒,头一次犯了难。
“少爷,其实我不是很会喝酒。”
“哦。”
梁疏明似乎看不到他的为难,指了下旁边的椅子:“不急,坐下来慢慢喝。”
梁疏明慢条斯理的吃完饭,李因的杯子还有一半,他的脸和脖子已经红得滴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染上了红。
“李因。”
过了几秒,李因才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嗯?”
“杯子里的,喝完。”
李因苦恼的看着梁疏明,又苦恼地看向那个在他面前晃荡的酒杯,过了好几秒才闭上眼抬头一口闷了下去。
一秒不到,一颗脑袋重重的栽到了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梁疏明拨开他的头发,只看到了五官皱成一团难看的一张脸。
要是李因现在醒过来,或者李因对待他人情绪的反应再敏感一点,就会明白梁疏明对他的态度从他折返回云顶居后就趋近冷淡。
梁疏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显示境外陌生号码。
梁疏明抬手接了起来,在对方还没开口之际,说道:“我不记得有告诉你我在国内的号码。”
那头短促地笑了一声:“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刻薄,梁疏明,悠着点演,徐停总问我你的抑郁症是不是真的好了,他那个胆子,你迟早有一天把他吓死。”
“你心疼他?”
“……”
“国内闹得沸沸扬扬,连我都有所耳闻,梁辉这会儿总应该知道跳进你的圈套了?”
“知道了又如何,人一旦坐到了梦寐以求的高位上,就不可能有想下来的时候。”
“你也不怕他膨胀过头真对你下死手?”
“上次回老宅那次死了一个,他似乎消停了会儿,有点无聊了,看来是时候给他创造点机会了。”
“……”
脸贴在桌上的人在睡梦里发出了一声呻I吟,似乎刚刚撞到头的痛觉这时才传达到了神经。
寂静的室内,对面顺着网线自然也听到了,语气带了促狭:“哟,这是打扰你的雅兴了?是你让我盯着的那个?”
“梁疏明,别告诉我你还没把他赶出去,你想留着他干什么?人好歹救了你两次,不就是看走了眼,没什么大不了吧,反正你别墅里要清的眼线也不少,不如就趁机一并清出去,省得日后养成大患反咬你一口。”
梁疏明的目光落在对面不省人事的李因身上,突兀地笑了一声:“那可不行,我很喜欢他。”
对方“啧”一声,默默为对面素未谋面的这位点了根蜡,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说道:“行吧,别玩死了人就成,我妹妹下个月回江城,听说你为她准备了住处?”
“住我家。”
“……我就这一个妹妹。”
“放心,很安全,我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方低骂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梁疏明站起身,突然感觉到浴袍被拉住了一角,他低下头,就看到了一只不安分的手死死攥紧他的浴袍。
“松手。”
对面的人双眼紧闭,眉头也紧紧皱着,看上去是睡觉的姿势很不舒服引起的。
梁疏明伸手拨开了他的手,径直往床边走,关上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室内瞬间陷入了黑暗。
梁疏明的抑郁症早痊愈了,自然也不需要药物辅助睡眠,但是这么长时间吃下的安眠药,还是让他的睡眠受到影响,也许是因为屋子里多出来另一个不和谐的呼吸声。
直到那呼吸声越来越重,隐约伴随着断续的抽泣声,梁疏明终于不耐烦地从床上坐起来,“啪”一下按下了灯的开关。
他关脚踩到地毯上,走到了李因面前。
屋子里暖气很足,李因却从椅子上滑下来,躺在了地毯上,双手环抱着自己,蜷缩着在发抖。
梁疏明蹲下身观察他,过了几分钟,李因的状态逐渐平复了下来。
“关闭所有室内灯光。”
全屋智能听从指令关闭了卧室里所有的灯光,厚重的窗帘拉得一丝缝隙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梁疏明一瞬一瞬盯着地上的人。
很快,李因似乎又本能地感觉到了黑暗,抽泣声再次响起,这次梁疏明离得近了,还能听见他含糊不清的呓语。
“放我出去……”梁疏明只能听清这一句重复的话。
“李因。”
梁疏明的脚踝贴上来一只冰冷无比的手,紧紧抓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怕黑,好蠢的弱点。”
梁疏明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回到了床上,躺进了被子里,顺便带上了耳塞,隔绝了一切恼人的声音。
李因是在凌晨五点醒的,多年养成的生物钟。
他从地毯上坐起来,黑暗侵袭了他的双眼,他的手在半空中够了下,整个人还陷在摸不到边的噩梦里,呆呆的轻声喊:“妈妈……”
没有人回应他,李因的声音尖锐起来,大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吵醒了带着耳塞的梁疏明。
“打开全屋灯光。”
灯一盏一盏亮起,梁疏明从被子里坐起来,声音很冷:“李因,你是不是想死……”
很快,他的声音停止了下来,因为梁疏明看到从未有过任何情绪波动的李因脸上布满了泪痕,那双眼睛仿佛盛满了泪水,一颗颗砸在地毯里,悄无声息的。
“李因,你在哭吗?”
梁疏明的声音似乎一瞬间将李因从那场从不停止的噩梦里拉了出来,头痛欲裂的脑子终于指挥眼睛让他看清楚所处何地,他抬手摸了下眼眶,然后扶着椅子站起了身,跟梁疏明道歉,深一脚浅一脚离开了房间。
梁疏明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他翻身坐起来,低声骂了一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