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请我吃番茄

6、第 6 章

　　李因刚下楼，就意识到不对劲，梁疏明被他解开了手，没有第一时间去抓起红疹的地方，难道……
　　李因立即折返回去，一推开门，还是梁疏明一张熟睡的脸。
　　李因走近，才看到放在被单之上指甲盖上满是血迹的手，他眉头一皱，就看到对方的衬衣下被扣烂惨不忍睹的锁骨和脖子。
　　李因松了一口气，这才打湿了毛巾，慢慢帮他一根根擦拭手指，擦好了药，才下楼去找冯章。
　　整个别墅除了梁疏明，能惊动的都惊动了，可是一堆人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半个可疑之人，没有财物失窃，以为只是野猫误触，只能等到明天梁疏明再说。
　　李因一回到房间就一把将冯章抵到墙上：“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冯章理亏，想要解释：“我就是想着把那保险箱拿走一了百了，东西拿到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至于密码让他们自己去解——”
　　“愚蠢！我们连要找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又知道一定在保险箱？”
　　冯章一愣：“我就是太着急了，我很小心的，警报声一响我就撤下来了，绝对没有人发现，再说整个房子我都摸了个遍，不在保险箱能在哪？”李因按了按太阳穴：“今天它也许在三楼，明天就不一定了。”
　　一旦珍贵的东西被贼惦记上，正常人一定会想尽办法转移阵地，但这次冯章打草惊蛇，或许能给目前的状况带来转机。
　　李因松开了手，看到他手腕的擦伤，他叹了口气，说道：““冯章，我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去办。”
　　第二天，管家就奉梁疏明的命令把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块儿，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梁疏明就来了。
　　他的红疹还没消，纱布缠住了脖颈和手臂，连太阳都见不得，徐停扶着他坐在了凉亭里，李因隔得远，看不清隐匿爱阴影处梁疏明的表情。
　　“我打算把三楼收拾出来，那里本来是留给我父母住的地方，可惜他们不在了，不过我的未婚妻要回国了，就翻修出来让她住吧。”
　　众人只觉得一言难尽，也不知道梁疏明的未婚妻听到会不会觉得晦气。
　　“少爷的未婚妻是？”
　　“就是唐家掌上明珠唐曼雪小姐呀，听说从小跟少爷定了娃娃亲的，两人在国外留学就在一起的，关系一直很稳定。”
　　“那少爷还让她……”
　　在佣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李因的眼皮动了下。
　　梁疏明接着说：“林助忙得很，这些小事不便打扰他，就交给……”
　　李因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随即就听到梁疏明说道：“交给李因办吧。”
　　李因抬起头，身旁的冯章掩饰不住地兴奋，这不是瞌睡来了递过来的枕头吗？三楼畅通无阻，他们做事就方便多了。
　　“少爷，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恐怕难以胜任。”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众人散去，冯章压低声音道：“李因，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拒绝干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因想不通梁疏明这么做的理由。
　　“李因，少爷叫你去三楼一趟。”
　　李因靠近冯章，快速说道：“齐谙联系到没有？”
　　冯章会意：“联系上了，但是她说要请示雇主的意思。”
　　“最迟今晚我要见他一面，过时不候。”
　　李因快步流星往三楼走去。
　　整个三楼空荡荡的，只有梁疏明站在一处，看着窗外的秋景，李因的目光挪到他站的位置，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动了动。
　　“少爷。”
　　梁疏明回过头，笑着说：“昨晚辛苦你背我这个醉鬼回家，徐停没为难你吧，我只是过个敏，他就大惊小怪的。”
　　“没有。”
　　“那就好，”梁疏明缓步踱至他身边：“李因，过两天就是叔叔的生日了，我给忘了，现在买只怕只能去商场里挑一些成品，你说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李因摇了摇头。
　　梁疏明在房间里来回走，每次一走到某个位置，李因放在口袋里的手就不自觉攥紧，昨天晚上冯章走得匆忙，那块被他掀起来的木板并没有盖严实。
　　“咯吱”一声，拖鞋踩到了那块翘起的木板上。
　　梁疏明循声低下头，恍然道：“啊，差点忘记了。”
　　他就当着李因的面掀开木板，将保险箱上的警报器解除，然后拿起来递给李因。
　　李因眉心一跳，不解地看向梁疏明。
　　“这是爷爷留下来的，里面的东西应该对叔叔有用，你帮我给他送过去吧，就当是生日礼物好了。”
　　李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梁疏明盯着他的脸，笑容一如既往：“密码……我得想想，这东西放在我这里太久了，要不是昨晚那只野猫触到了警报，我都要忘了它的存在了。”
　　梁疏明递到他的手上，微凉的手掌拂过他的腕骨，李因垂下眼，想要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拿到了手，他却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梁疏明是发现了什么吗？
　　“李因，我想起来了。”
　　李因抬起眼，撞进对方深色的眼底：“密码是我父母的忌日。”
　　打开通风的窗户被一阵凉风刮到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也敲在了李因的心脏之上。
　　“少爷，您可以亲自告诉梁副总。”
　　梁疏明短暂的笑了一声：“那样惊喜不就变成惊吓了嘛，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被尘封已久的保险箱就这么被李因带下了楼，坐上了前往梁氏总部大楼的车。
　　期间李因收到了冯章的信息，雇主答应了见面，见面地点跟他现在目的地一致。
　　正值晚高峰，高架上堵成一片红，伴随着阴霾闷热的天气，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广播里新闻播报着各地因为寒潮暴雨航司延误的消息，老陈透过挡风玻璃瞅了眼天气：“这场寒潮过了，江城就要入冬咯！说起来，小李你不是本地人吧？和小冯一样是雾城的？”
　　李因愣了下：“您怎么知道？”
　　他们的履历信息都是齐谙伪造的，出生地跟身份证一致，但履历里他和冯章只是在前公司认识的同事。
　　老陈回过头，指了指他手腕上的手串：“这都深秋啦，只有你俩还带着这玩意儿，雾城多雨蚊虫也多，香樟木制成的手串用来防蚊效果好，一般都是家里人做成物件给远游在外的亲人的，我有个朋友也有佩戴这东西的习惯，不过他是做成了手机挂坠来着……”
　　远方白光一闪，瞬间照亮了车内李因一张惨白的脸，一声闷雷在李因头顶上方乍响，老陈吓了一跳：“吓死个人！这高架上有避雷设施没有……”
　　电光火石间，李因的脑子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冯章昨天夜里潜入三楼真的没有被发现吗？那些明面上的监控他也一一细查过，确信冯章都巧妙地躲开了，但如果不止这些呢？两个月在三楼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的他们，是不是也掉进了名为松懈的陷阱里？
　　还有，李因始终不敢妄下定论的一点——昨夜梁疏明真的喝醉了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冯章的名字跳跃在屏幕之上，李因想也不想挂断了，给冯章回了一条消息。
　　今晚见面取消。
　　接着李因关了手机，拔出了电话卡，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某所庄园书房里的电脑上的红色标点消失在了坐标地图上。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梁疏明坐在光秃秃的花园中央的凉亭里，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桌子，边上一杯热茶冷得彻底。
　　徐停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叫住去送伞的管家，问道：“他又怎么了？”
　　老管家茫然，这不是挺好的嘛，不闹腾安安静静的。
　　“你看不出来啊，他心情差得要死。”
　　老管家请教：“徐医生怎么看出来的？”
　　徐停指了指菜园围起来的篱笆外，有一株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谁也不知道它在一个多月的斩草除根后怎么苟活了下来，也不知道它如何疯长到了现在。
　　“他明明最讨厌雨，可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发疯去把那朵花亲自拔掉。”
　　老管家花白的胡子抽动了下：“徐医生，我先去给少爷送伞了。”
　　“他不会进屋的。”
　　豆点大的雨滴很快浇湿了地面，徐停看着管家走进了氤氲成雾的雨幕里。
　　如徐停所料，梁疏明拒绝了管家进屋的提议，管家没法子，只能展开毛毯批在他身上，又默默退到他身后。
　　坐了一下午的人像是单纯地在欣赏雨景，又像是在等待着些什么，连雨溅到他包裹着纱布的脚踝上也没有发觉。
　　“邬叔，取一把铲子来。”
　　邬曲联想到徐停的话，应声说好，随即从不远处的花房里取了一把铲子。
　　“少爷要挖什么，我帮您。”
　　梁疏明的目光落在篱笆外被雨打得颤动的花骨朵上，意思不言而喻。
　　邬曲叹了口气，往篱笆走去，这时，院门发出了声响，李因撑着一把黑伞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种天气还有人待在院子里，他愣了下，才用外套裹紧了怀里的东西往凉亭里走。
　　梁疏明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李因甩了甩外套上的雨水，才把里头的东西放在了梁疏明的面前。
　　完好无损的保险箱，又一次出现了梁疏明眼前。
　　梁疏明喝了一口冷茶，说道：“没有给叔叔送过去吗？”
　　“梁副总说，这是爷爷留给您的，他无意夺爱。”
　　梁疏明短促的笑了一声，仿若嘲讽又似可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说道：“20191224.”
　　李因茫然地看着他，梁疏明垂眸看向保险箱：“你打开吧。”
　　李因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按下了密码锁，不过30秒，保险箱应声而开，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警报声。
　　梁疏明冰冷的手指越过他用指纹按掉了保险箱的警报器。
　　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和遗产文件，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映入李因眼帘，李因清楚地看见上面写了两个字——遗书。
　　梁疏明没有看他，只盯着老管家佝偻着身体挖土的背影：“爸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空难发生的时候，他们正越过太平洋上方。”
　　意思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一路被李因藏在怀里尚带余温的金属箱此时却冷得李因手指一僵。
　　管家终于挖完了，带回了一株尚未开放就胎死腹中的白玫瑰。
　　梁疏明站起身，对管家说道：“给他吧。”
　　管家：？
　　他将那株花苗递给李因，看着梁疏明连伞都没撑一脚踏进雨里，收好了保险箱，忙不迭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