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梁疏明全然忘记了昨晚‘误食’四颗安眠药的事,要不是叔叔梁辉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了云顶居,他还只当自己睡了个好觉。
故而当他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一堆佣人和保镖跪在客厅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面色难看的梁辉坐在沙发上,身旁一左一右站着林渡和徐停,整个场面气氛凝滞。
“什么叫监控异常?一个大活人晚上倒在二楼,你们这么多人都不知道?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
梁辉气从心头起:“林渡,今天这些人全部给我换一批来,连主子都保护不了的下人还留在家里干什么!”
林渡一怔,低眉道:“是,梁副总。”
冯章在最后面,闻言抬了下眼,身旁的李因按住了他的手腕。
“叔叔,早。”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抬头,梁疏明缓步从楼上而下。
梁疏明将身上的羊绒披肩递给跪在最前面的老管家,笑道:“叔叔一大早何必动肝火,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
梁疏明让管家遣散了人,才亲自抬手给梁辉倒了一杯茶:“喝点茶润润。”
梁辉看了他半响,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善良才让人欺负到头上了,监控偏偏昨晚故障了,那天晚上在老宅下山路上遇袭的事也是,疏明,你真的觉得是意外吗?”
梁疏明摩挲杯盏的手顿了下,抬眸看向梁辉,目光惊疑:“叔叔的意思是?”
“集团里那些老东西不安分,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就闹过不少回,如今的梁家,只有你我两人相依为命,疏明,你放心,叔叔会扫平所有障碍让你稳坐主位……”
“叔叔,”梁疏明打断了他的话,笑了笑:“您知道的,我的病治了几年也不见起色,对集团来说也是颗定时炸弹,我想了个主意,请叔叔一定要答应我。”
梁辉一怔:“什么?”
“请叔叔暂代集团总裁——”
“不行!”梁辉斩钉截铁拒绝道。
“您听我说,爷爷刚走集团正是动荡的时候,对各位董事来说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们自然是不服的,但是叔叔您不一样,你在梁氏几十年了,能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有您,才能替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也只相信您,叔叔。”
梁疏明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恳切,叫梁辉动容不已。
所有人都道梁行楷偏心,位子不传给亲儿子,反倒给了一个从小没养在身边的孙子,梁辉和梁疏明必生龃龉,但是事实如何,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晓。
梁辉思忖半响,末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疏明,你放心,叔叔定然帮你守好梁氏基业。”
梁辉人忙事多,梁疏明也不好多留,亲自送他出去,门口的佣人,刚见到了梁家真正的‘主人’雷霆之怒,谁不是避之不及,只有一个身材高瘦的保镖从刚刚一直跟在梁疏明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雷打不动。
梁辉不由多看了一眼:“这就是昨晚救下你的那个保镖?”
梁疏明一愣,一大早他还没来得及问徐停昨晚的情况,再看到李因,就全明白了。
“是个可用之人。”
梁辉说完,便叫林渡去给了对方一笔奖赏,便匆匆离去。
梁疏明一大早到现在一口热乎的东西都没吃上,这会儿已经饿得不行,刚转头想叫李因,刚刚雷打不动的人已经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过来。
梁疏明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拿了一个丢进嘴里,齁甜的味道令向来不喜甜食的人不由皱了皱眉,一个扭开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就魔法似的从李因身后变出来。
梁疏明咽下糕点,眼睛掠过他手腕上多出来的手串,啜了口茶:“刚刚叔叔给了你很多钱?”
李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他手边。
梁疏明挑眉看他了他半响:“既是给你的就收下,不是家里缺钱吗?”
李因迟疑了两秒,收回了手,梁疏明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脚走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李因才快步跟了上去。
梁疏明走到卧室,他就跟到卧室,走到衣帽间他就跟到衣帽间,直到梁疏明解开了上衣的纽扣,笑着问:“想留下来看?”
李因脚步略显凌乱地退了出去。
一下楼就看到冯章走了过来,神秘兮兮道:“管家刚遵照林渡的指示辞退了一批人。”
李因一愣,冯章接着说:“都是昨天夜里不在岗的,幸亏老子睡眠浅,你又及时救下了那个神经病,不然咱俩也得玩完。”
齐谙在上次李因救下溺水的梁疏明后,提供给他一份关于梁疏明的生平资料后就杳无音信,李因跟冯章两个跟无头苍蝇似的在云顶居终于发现了一丝踪迹,而背后之人始终没有浮出水面,也没有催促进度,十分谨慎,就好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梁疏明发现。
“李因,保险箱的密码你有眉目了吗?”
8位数的密码,有成千上万种组合方式,他们没有试错的机会。
不远处路过一个佣人,手里拿着一堆光碟进了影音室,李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梁疏明鲜少出门,又不用管公司的事,无所事事的大部分时间,如果没有心血来潮找‘自杀’的法子,就是窝在书房里看书喝茶,然后在下午挑一部狗血电影打发时间。
真皮沙发,高清超宽幕布和全景声专业音箱设备,以及一排排整齐排列甚至标注了上映时间和评分的狗血烂俗碟片,怎么看怎么浪费了这间配置顶级的豪华影音室。
李因的手划过那一堆光碟,好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是公认烂到出奇的程度。
“李因?”
李因回过头,就看到梁疏明略带疑惑的脸。
李因走到他身边,把他中午‘不小心’忘在餐桌上的药贴心递给了他。
梁疏明:“……”
梁疏明回公司的事暂时性被无限搁置,而李因则因为昨晚救驾及时被徐停征用,成为了梁疏明的人肉监测仪,包括但不限于精准控制他吃药时间及药量,阻止危险性II行为、全天24小时保护等等。
梁疏明扭头塞了一张碟片,然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陪我看完这部影片再说。”
李因听话地坐了下来。
电影很快开始,从刚开始男女主角结婚,然后争吵、家长里短,工作不顺,意外生下孩子,感情不合离婚,最后以男主角得了不治之症幡然醒悟还是爱着妻子,大团圆包饺子结局告终。
李因静静的看完了,一偏头就看到了梁疏明十分期待的眼神:“怎么样?”
李因揉了揉耳朵,诚实给出评价:“十分无聊的作品。”
梁疏明哈哈大笑起来。
何止无聊,在整部影片后半段充斥着幼童无时不在的哭声下,李因甚至想拍出这部作品的人是不是想报复社会。
而令他忍受完两个半小时的原因,是因为这部电影出现在梁疏明的常看列表里,他想从里面找到线索,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梁疏明惋惜道:“我还给这部电影的导演投资了几部戏,可惜他后来的作品都没有这一部经典。”
经典……在哪里?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一个怪圈,他们无法脱离原生家庭、辞掉低薪工作、女主角甚至因为道德绑架还要跟一个已经不爱的人继续生活,很有趣不是吗?”
李因想起来有一幕,男主角在离婚失业和重症多重打击之后,决心跳楼,他站在天台上看到闻讯赶来的前妻抱着啼哭的孩子,眼中一丝决绝让李因感觉下一秒他就要一跃而下时,他却从天台上走了下来。
“李因,你说人活得这么辛苦是为什么?”
李因往他手里放了几粒药片:“吃药。”
梁疏明哼笑一声:“我又没有真的答应你。”
李因仔细回忆了一下,梁疏明确实没有。
电影字幕滚动结束,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际,李因感觉手心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掠过,梁疏明从他手里拿走了水杯,一仰头将药吞了进去。
李因出影音室的时候,才看到了那张碟片的名字——围城。
连名字都沾了同名名著小说的光,却在梁疏明一番解读之下,意外地很合适这个故事。
至于梁疏明为什么翻来覆去看这部电影,大抵是因为他如今的人生也是被困在某个怪圈里无法挣脱吧,李因这么想。
但是如果这怪圈确实纯金打造的呢?
梁疏明晚上被几个认识的世家子弟带到江城最大的销金窟,一晚豪掷百万,烂醉如泥地被李因带回家。
徐停又一次被从睡梦中拉了起来,他一进卧室被酒气差点熏出去,眉头立刻皱起来:“他下午刚服了药,过量饮酒会跟药物产生反应,你不知道?”
李因愣了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僵了下:“会怎么样?”
徐停拨开对方的衣领,锁骨到脖颈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一片红疹:“真是够作死,过敏也会死人的,我的大少爷……”
徐停给他喂了颗药,然后把毛巾塞给李因:“隔一个小时用温水擦一遍他过敏的地方,不要让他抓挠,会感染。”
李因点头。
徐停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卧室门合上以后,整间屋子里只剩下梁疏明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李因走到床边,低眸看向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梁疏明,他的眼尾还泛着红,眉头因为不舒服紧紧皱着,和在灯红酒绿的风月场游刃有余的人又不一样了。
好矛盾的人。
睡梦里的梁疏明抬起手正欲伸向脖颈处,被李因及时抓住了手腕。
白皙修长的腕骨上也有了红色疹子渗出来,李因不自觉蹙了下眉,对方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试图扯开禁锢自己的手,嘴里含糊不清道:“别碰我……”
声音很冷,命令的语气,和以往讲话温和有礼的模样大相径庭。
“梁疏明?”
床上的人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李因走到门口将门反锁起来,又抽出梁疏明的领带将人的手松松绑在床柱上,他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李因花了一个小时将整间卧室翻了一遍,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他的目光又回到梁疏明身上。
桌边的手机被他拿过来,用梁疏明的指纹解了锁,还是一样。
梁疏明的红疹蔓延到了耳后和肩膀处,身体因为痒意和酒精流窜血管的热度痛苦挣扎着,衬衣的纽扣被全数挣开,流畅的肌肉线条下是富含力量的躯体。
李因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颈动脉处,似乎给梁疏明降了点温,梁疏明的脸颊贴了上来。
“不是要我别碰你?”
梁疏明的唇角逸出低哑的嗓音:“痒……”
要是梁疏明还清醒着,绝对不会允许李因放肆至此,李因因此认定,他已经完全醉了。
李因五指张开,覆盖在他的心脏处,感受着皮下的跳动频率,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梁疏明,你有秘密吗?”
“有……”
李因掀起眼皮,看向对方的脸:“是什么?”
“我讨厌……梁辉……”
李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还有呢?”
“还有……阁楼……阁楼上有东西。”
脉搏跳动频率正常,李因的呼吸放缓,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几乎就要问出那个关键问题。
“滴滴滴——”整座房子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很快李因听到了楼下佣人上楼的声音。
李因的思绪很快恢复清明,他的手掌从梁疏明身上撤回,伸手解开了绑住他的领带,门外响起了佣人敲门的声音。
“少爷,您醒了吗?三楼的警报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发了……”
三楼?
李因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转身匆匆打算离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醉酒的影子,清明一片,梁疏明的视线落在天花板某一处,突然唇角勾起了一个阴森嘲讽的笑。
梁疏明坐起身,从床头柜的暗格里拿出一台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开机的电脑,调出半小时以前的监控,针孔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
一个鬼鬼祟祟带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避开了所有监控,直奔三楼,跪在地上掀开地板,够着手试图把保险箱从里面拿出来,随即触发了保险箱的警报装置,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男人慌不择路地跑下了楼,避开了所有监控,从二楼洗手间的房间跳了下去。
梁疏明定格男人撑着窗户跳下时的画面,放大,总是围在李因身边打转的狗。
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冯章。”
梁疏明轻声说道,嗓音带着不寒而栗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