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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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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章一张乌鸦嘴像是开了光,去程倒是平安无事,梁疏明被众星捧月似的围在饭桌前,接收一个又一个或怜悯或咬牙切齿的眼神。
梁疏明仿佛没看到那一桌子群狼环伺各怀鬼胎的亲戚,大概是没有梁辉在场压着,梁疏明被灌了一杯又一杯酒,李因在他背后,偶尔能看到对方染红的眼尾。
于是,在某个自称表叔伯的亲戚来敬第三杯酒的时候,李因伸手拦了下来。
对方也是一愣,李因看着梁疏明说道:“少爷,剩下的我来喝。”
梁疏明眉眼如烟如雾,含着倦意和醉态说道:“你会喝酒吗?”
李因点头。
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不满道:“疏明,你这可就扫兴了,我在董事会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到时候你入董事会——”
李因手腕一翻,一杯酒泼在对方外套上,一滴不落。
那人瞬间炸了:“你他妈……”
对方的手即将伸到李因的脸上,李因抬手略一用力,对方猪叫一般松开了手。
饭桌上和乐融融的气氛不见了,梁疏明扶着李因的手臂站起身,面上仍然带着笑:“各位,晚点有暴雨,今天就散了吧。”
在场的哪一个不比梁疏明年纪大阅历深,可是梁家的家主是梁疏明,没有人敢当众拂他的面子,刚刚的小插曲也全然忘记,纷纷起身告辞。
偌大的饭厅很快变得空荡荡的,梁疏明自始自终靠在椅背上,要不是眉头一直紧皱的,李因都以为他睡了过去。
直到天边的第一声闷雷响起,李因才喊他:“少爷,要下雨了。”
梁疏明掀起眼皮,“嗯”了一声,晃晃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
李因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衣袖传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身上只有淡淡的酒气,没有多余的香味,那些白玫瑰的香味也好似不知道从哪一天彻底从他的身上消失。
“在想什么?”
李因慢半拍地抬头看他,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在想泼的那件西装贵不贵。”
梁疏明短促的笑了声:“大概是你一年的薪资和奖金吧。”
李因局促的眨了眨眼,梁疏明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刚刚泼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李因两厢权衡了下说道:“因为没有少爷贵。”
梁疏明唇角的笑意渐深,似乎也完全不计较李因将他拟作物品,因为他知道这是李因的真实想法。
“李因,你一直都这么说话吗?”
李因一愣:“怎么说话?”
不拐弯,横冲直撞的。
梁疏明看着对方清亮的瞳孔,说道:“就这么说,我喜欢听。”
李因不明所以,一滴微凉的雨落在他的鼻梁上。
“下雨了。”
梁疏明的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李因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视线落在梁疏明的脸上。
身娇肉贵的少爷,连趟一趟泳池都会发烧,淋雨应该也会吧?
李因思忖了会,然后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梁疏明掀起眼皮看他,李因的手又往前递了下:“用它挡雨吧,您去长廊上等我一下,我去找伞。”
过了几秒,梁疏明才接过带有他身体余温的外套,说:“好。”
李因很快离开,梁疏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踱步至廊下。
有佣人走到他面前,撑着伞,颔首道:“少爷,雨太大了,山路难行,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以往这种时候,梁疏明一般会宿在老宅,今夜他却拒绝了。
佣人留下了两把伞离开。
梁疏明站在廊下不久,才等到了李因。
雨已经淅淅沥沥打湿了草皮,不远处李因的衬衣挽到了手肘处,在逐渐变大的雨里抱着一把伞朝他跑了过来。
冷雨夜里,梁疏明看见那张脸从模糊到清晰,直到对方因为奔跑急促的呼吸声代替了烦人的雨声,那双连睫毛都被沾湿湿漉漉的眼睛自下而上看着他,轻轻眨了下:“伞拿到了。”
过了好了一会儿,梁疏明才开口道:“为什么不撑开,淋雨不难受?”
李因愣了下,把湿发捋到脑后:“忘了。”
两人同撑一把伞往外面走,可是雨却越下越大,一把伞根本不够用,走到车前的时候李因看到梁疏明的裤脚已经被雨泅湿了大半。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梁疏明半个肩膀都湿了,立即责备似的对李因说:“少爷身体还没好全,淋雨会加重的。”
梁疏明接过司机的毛巾,扔了一条给旁边的李因:“不碍事。”
青山山路蜿蜒,路程才走了一半,雨却越下越大,司机怕雨天打滑,回头问梁疏明:“少爷,要不要先停了一会儿,雨小点再走。”
梁疏明眼皮阖着:“开慢点就行,这里都是树,雷劈下来更危险。”
“好。”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从后视镜一晃而过,李因直觉敏锐地抬起了头,身侧的梁疏明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表情:“怎么了?”
李因俯身越过前面座椅望向右侧后视镜,直到后车远光在模糊的雨幕里近了一点。
不是错觉。
“后车在加速。”
司机没反应过来:“啊?”
李因扯开司机的手臂,越过中控,扶住方向盘:“去副驾驶,我来开。”
“不行,我先停下来再说,这太危险了……”
“听他的。”梁疏明在慌乱中说道,要是李因再听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对方的声音不同寻常的冷静。
司机连滚带爬爬到副座,车身在暴雨中失控了几秒,差点从湿滑的地面冲到林子里去,司机的心都到了嗓子眼,李因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换挡加速,司机差点跟挡风玻璃接触的脸又一下贴回了座椅上。
后车发现了他们不寻常的提速和行驶轨迹,终于心一横准备撞上来。
李因瞥了一眼左侧的陡坡,这样的撞击,他们连人带车一旦掉下去就是死无全尸。
“小李,他追上来了!”司机喊道。
对方逼近,巨大的引擎声甚至盖过了暴雨拍打车窗的声音,肾上腺素的飙升让李因的唇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细微的弧度。
他快速换挡打方向盘,不愧是豪车,性能不是一般的优越,整个车身如同突然被外力推至横陈在了路中央,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彻整座山林。
而对方的车,反应不及冲向左侧的护栏,整个车身从陡坡上滚了下去,紧接着,车辆爆燃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司机惊魂未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少、少爷……”
梁疏明划开自己的手机,贴心地递过去给他:“报警。”
李因终于从兴奋中冷静下来,耳朵里就听到“报警”两个字,他熄了火,将钥匙交给司机,朝梁疏明道:“少爷,我尿急,先走一步——”
正欲拉开车门的手被梁疏明扯住:“急什么?”
“……很急。”
梁疏明无语:“我刚刚发了信息让老宅的人过来接我们,还是你想尿在路边,破坏生态环境?”
李因:……
司机的表情在两人中一个来回,仿佛在看两个神经不太正常的人,刚刚的死里逃生在他们眼里仿佛只是路边跳出来一只小猫。
老宅的人下来得很快,看到栏杆下的情况也是大惊失色,出于安全考虑,梁疏明和李因又被带回了老宅住一晚再回云顶居。
梁疏明在这里的住处一直保存完好,佣人定期打扫,李因被安排到了距离最近的客房。
主楼里的佣人打点完就回了侧楼,剩下李因和梁疏明两个人。
梁疏明看他还直愣愣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又不急了?”
李因仿佛才回过神,立刻换上了焦急的神色,脚底抹油往卫生间冲。
“左边。”
“……哦。”走廊里遥遥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梁疏明坐在沙发中央,若有所思,而后才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掉下山崖那人肯定活不成了,既然是命案,那车载记录仪必然会成为证据,到时候警察肯定会找上门……
李因在凌晨四点给冯章打了一个电话:“冯章,我好像搞砸了。”
原本还在梦里的冯章一个跟头就从床上一跃而起:“怎么个意思,李因,你让梁疏明发现了?”
“不是。”
李因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冯章听完瞌睡彻底清醒了:“你确定那个人是冲梁疏明来的?”
李因“嗯”了一声:“应该是,我没有出这么多钱买我命的仇家。”
冯章想了一会儿,说道:“李因,听我说,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因坐在软趴趴的被子里,旁若无人地点头,在冯章说完后,他带了一丝不确定性地问:“这样真的可以?”
“相信我,李因,你都救了他两次,这点忙他不会不帮你的。”
“那我试试,对了,你昨晚去三楼怎么样?”
说到这个冯章才真的泄气:“三楼整个都是空的,落了一层厚灰,真是搞不懂有钱人怎么想的,这么大的别墅都买了,一整层却什么都不放。”
李因转了转眼睛:“你仔细瞧清楚了没有,是整层翻修了但空着还是家具和物件都被挪走了?”
冯章被他一提醒,突然想起了地板上那些痕迹:“是被挪走了!不行,我得再回去看看!”
“别去了,天马上就亮了,过几天我亲自去。”
“好,等你回来再说。”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白皙的脸上,昨天夜晚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李因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底下的饭桌上已经摆上了精致可口的早饭,梁疏明没有要吃上一口的意思,身旁的佣人说道:“少爷,要不要我去把他喊起来?”
“让他睡吧,早上又没什么大事。”
佣人看向屋外等候多时的警察,欲言又止。
梁疏明这才收起财经报纸,喝了一口粥,慢条斯理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少爷。”
身旁传来了清脆的鸟叫声,李因才揉着头从床上坐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时,他才一骨碌从床上诈尸一样爬起来,窗台上的小鸟都被他吓得飞到了楼下。
梁疏明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手指摩挲了下鹦鹉的脑袋,笑道:“看来是醒了。”
李因头发凌乱的冲下楼,就看到了梁疏明坐在太阳底下品茶,他从玄关抽了一把伞,走到他面前撑开,替他遮阳。
梁疏明倒茶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阴影之外的人:“要说什么?”
李因在他搁下茶杯时,一块温热的毛巾就递到他的手边:“对不起少爷,我起迟了。”
梁疏明没有看他,接过他的毛巾,一根根擦拭自己的手指:“还想说什么?”
李因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开口。
梁疏明慢悠悠道:“你想好,警察还没走远。”
“少爷,别”李因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袖口,反应过来后又立即松开:“我想让您帮我抹掉车载记录仪关于我的那部分。”
梁疏明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扣着:“车里可是有三个人。”
“陈叔……”
“想让陈叔向警方表明是他开的车。”
完全被猜中心思的李因点了点头。
“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你让我办的这些事可有风险,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曾经在地下赛车场干过一段时间非法改装,后来那些人都被抓了,我跑了,我不想让警察查出我的过往经历。”
“为什么跑?”
“我还有家人要养,要不是为了……我……”
李因的头完全低了下去,仿佛跟昨天夜晚那个恣意张扬的李因完全不一样,梁疏明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头抬起来。”
李因一怔,抬起头来,梁疏明的声音响起来:“傻得可以,你以为昨天夜晚的事情没摆平,你能睡到日上三竿?”
李因的眼睛眨了眨,梁疏明搁下茶杯,站起来:“叫老陈开车,回去了。”
冯章的说法奏效了,完全的假话梁疏明肯定不会信,但是真假参半梁疏明一时间也未必查得出来,况且地下赛车场也确实是李因的经历,只是梁疏明先一步就替他摆平了一切,是李因意料之外的。
不到半个月的相处,李因越发觉得梁疏明这个人像一团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