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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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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因收拾完去二楼的时候,梁疏明正在套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少爷。”
梁疏明“嗯”一声,黑色大衣的映衬下,眼下青黑藏不住。
“少爷,我们要去哪里?”
梁疏明从桌上取过车钥匙扔给他:“再要少爷我亲自开车载你,就扣你工资。”
李因立即点头如捣蒜。
两人下到一楼,管家将一捧白菊一捧素扎白玫瑰及食盒交给李因的时候,李因就知道了今天的目的地。
西峰山墓园位于城南西峰山山脚下,位置僻静,现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来这里祭拜的人也寥寥无几,一路上李因都没看到几个人。
梁疏明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李因以为他睡着了车开得小心,但临到目的地,一停车,梁疏明的眼睛就睁开了,清明一片。
李因跟在他身后,踏着青石板路拾阶而上,最终走到一处合葬墓前,是梁疏明父母的衣冠冢。
梁疏明从他手里接过花和食盒,说道:“去旁边等我。”
李因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梁疏明才弯腰将东西放在墓前,在那块崭新的石碑面前坐了很久,然后才起身,李因以为他要回去的时候,梁疏明走了几步又挪到另一个墓前,李因迈出的脚又退了回来,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梁疏明所有亲近的家人都在这里,剩下的都巴不得这里的墓再多出来一块,意识到这一点,李因感到右胸口的伤口又在阵痛,搞不清楚缘由。
“徐停说你的伤口没有撕裂,还痛吗?”
李因倏忽抬起头,梁疏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李因松开了攥紧衣服的手,摇了摇头,说没有。
“过来我看看。”
李因逃也似的扔下一句:“我先去开车。”
转身就跑,背影怎么看怎么心虚。
回程的路上,梁疏明看他驾驶平稳,也没有再管他了。
在过江的桥上,大约是前方有车祸,行驶十分缓慢,李因手指点着方向盘,问身侧的人:“少爷,我们现在回家吗?”
“去公司。”
“哦,今天不休假吗?”
“本来昨天应该来的,因为谁拖到了今天?”
“对不起。”
身侧有热切的目光投过来,梁疏明想不注意都难,他的目光从笔电上挪开,偏头看到了李因欲言又止的表情。
梁疏明看了他几秒,冷笑一声:“想去医院看冯章,不准。”
李因茫然的眨了眨眼:“诶,我没……”
梁疏明”啪“一下合上笔电:“李因,我不管冯章是为什么出现在餐厅附近,我也不想追究,但是他不可能再留在梁家了。”
“……我知道。”
冯章这次太急进,要是唐曼雪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止梁家,恐怕唐家也不会罢休,这次失败,梁辉那里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冯章离开也许才是安全的。
“知道就好,收起你那些同情心泛滥的想法,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梁疏明的阴阳怪气让李因皱起眉头:“冯章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梁疏明盯着他的脸,身后传来催促的鸣笛声,梁疏明声音微冷,命令道:“开车。”
到了公司楼下,车都没停稳,梁疏明就打开门下去了。
李因叹了口气,嘟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喜欢生气呢……”
李因在停车场停好车,从地下二层一上来,就看到旋转门边挤了一大堆对着天空拍照的人,他走到外面,发现灰沉沉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他逗留了一会儿才在回到电梯间准备上楼。
突然一条陌生短信跳进来:还不上来?你是不是偷偷跑了,李因?
李因犹豫回复道:少爷?
梁疏明:十分钟,不到岗算旷工。
李因:!
身后电梯“叮”一声抵达,李因下意识回过头,梁辉带着林渡从专用梯走了下来。
“李因?”
“梁副总,林助。”
梁辉开口道:“疏明怎么样了?”
“少爷……梁总监回来上班了。”
“都让他多休息两天了,这孩子……”
李因看了眼大厅悬挂的时钟,员工电梯今天怎这么慢?
梁辉看出他的着急,笑眯眯对身后的林渡道:“你先去开车,我有东西忘记拿了,正好带小李上去。”
林渡不由多看了李因一眼,然后才转身走了。
梁辉刷了专用梯的卡,对还傻站在一旁的李因道:“上来呀。”
李因顿了两秒,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宽敞的轿厢只剩各站两边的两人。
“李因,你来梁家多久了?”
“四个月零七天。”
梁辉眼睛眯起,笑了笑:“时间不短呢,转眼就冬天了,老话说重病之人最怕的就是冬天,熬不熬得过去全靠命数。”
李因垂在身侧的手指陡然攥紧成拳,梁辉又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人定胜天,现在的医疗资源,只有有钱,最先进的设备和药物甚至医生都不在话下,可惜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说到底,这个世界啊,最难治的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
“您到底想说什么?”
电梯门”叮“一声到达32层,梁辉迈步擦过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李因,你屡次三番破坏我的计划我都可以不计较,梁家我要,梁疏明的命我也要,你要是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从一开始踏进这场棋局的时候就不存在后悔退出的可能,钱你可以不要,那你妹妹的心脏呢,也不想要了吗?”
李因眼中戾气极盛,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你敢碰她?”
梁辉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这里的监控可拍着呢,在这里动手可会因为寻衅滋事再进去呢。”
“李因。”前方传来了梁疏明熟悉的嗓音。
梁辉朝梁疏明点了下头就走向相反的方向,李因蓦地松开了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朝梁疏明走了过去。
梁疏明皱眉打量了他麻麻点点的灰色外套:“外面下雨了吗?”
“……在下雪籽。”
李因愣了下,梁疏明已经用手背碰了下他的下巴,冰凉透骨,他不满意地“啧”了一声:“休息室有衣服,去换掉。”
室内暖气充足,梁疏明温暖的气息靠近,李因的绷紧的神经慢慢松懈,在梁疏明转身往办公室走的一瞬间,李因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然后在蹭到对方衣角的时候又颓然落下。
梁疏明的外套对他来说有点过于宽大,但十分暖和,李因在腕间折了几道才从休息室出来,一出来看见梁疏明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专心工作。
所以他刚刚为什么碰巧走到办公室外面?……是在等他吗?
一杯热咖啡小心搁在了梁疏明手边,梁疏明抬眼看他,李因又讨好似的往他手边送了送。
梁疏明这才纡尊降贵地端起来尝了一口,过了几秒,又放了下来:“李因,这么难喝的东西你从哪里找来的?”
李因:“……员工茶水间。”
梁疏明没好气地将咖啡杯推远了点:“我不喝速溶。”
“哦,那我去重新泡一杯。”
“不要浪费公司资源,连茶都泡不明白。”
李因垂下脑袋,梁疏明瞥他一眼:“不会就去找林渡学,助理不是简单的工作,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李因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的号码存好了?”
“嗯,少爷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叫我什么?”
李因反应过来,改口道:“总监,梁总监。”
“真不知道你怎么做保镖的,四个月连雇主的号码也不留存,”梁疏明的视线掠过他垂在桌边手掌间的指甲痕,声音轻了点:“二十四小时开机,遇到什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备,不准像昨晚一样傻不愣登往前冲……”
李因不住点头的脑袋顿了一下。
李因怎么会从餐厅一路追到废弃修车厂,在救出唐曼雪后,为什么又要折返回去,这些经不起推敲的细节梁疏明通通一笔带过。
梁疏明相信他。
这个认知跳进了李因的脑子里,像一把钝刀在他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口里搅了个遍,他的头更低了,几乎都要埋进外套里。
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打断了他复杂的思绪:“听见没有?”
“什么?”
李因突然蹲下身来,从俯视的视角变做了仰望,李因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后只化作一声:“少爷……”
“嗯?”梁疏明瞪他一眼:“我说的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少爷别生气,我都记住了。”
梁疏明沉默几秒,冷哼一声:“少撒娇。”
李因:?
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工作,两人回到云顶居,已经是十点多,整个屋子静悄悄的。
“少爷您吃点什么,我去做?”
“不吃,没胃口。”
梁疏明走上楼梯,回到房间关上门,今天这一天太漫长了,还好要过去了。
李因站在空旷的一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进了厨房。
梁疏明冲完澡刚踏出浴室,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以及某个人聒噪的声音:“少爷,您睡了吗?”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门外站着李因,和一碗散发着热气的面。
“时间有点来不及,买不到蛋糕,您将就吃碗长寿面吧。”
梁疏明额间散落着湿发,神情晦暗不明,盯着李因半天,最后冷声道:“我不过生日,没有人跟你说吗?”
在他进入云顶居的第一天,老管家提醒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李因当然记得。
“您……”
李因刚说一个一个字,门在他面前重重摔上,连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李因碰了一鼻子灰,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站在门口发信息。
少爷,您就尝一口行不行?
我好不容易做的,保证好吃,不骗人。
生日是很重要的节日啊,不过的话太可惜了。
要不您就当普通的面条,您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这条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门又被霍然拉开:“我给你号码不是为了让你骚扰我的,李因。”
李因摸了摸鼻尖,趁梁疏明不注意端着面溜了进去,好在没有被梁疏明提着领子丢出去,他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梁疏明被他按到桌前,李因干巴巴地介绍:“没有放您讨厌的葱姜蒜,做法是雾城的,有一点点辣,我还煎了一个形状完美的鸡蛋,在最下面。”
梁疏明瞥了一眼:“跟我上次扔进垃圾桶的那碗没什么分明。”
李因:……
李因小心翼翼把筷子递给他:“您尝一口?”
李因手都要举酸了,梁疏明才接了过去,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卷了一点送进嘴里,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令梁疏明呛咳起来。
李因手忙脚乱想要去倒水,桌边除了酒连个水杯都没看到,他急中生智的从裤子里掏出一颗糖拨开送到他唇边。
梁疏明顺势含进嘴里,总算平息了被辣椒毒涂的味蕾。
“李因,今天最后一个小时也不打算让我好过是吧?”
“对不起。”李因尴尬的解释:“那个辣椒酱是冯章的妈妈自己做的,我只放了一点点,真的……”
“不吃了。”
草莓糖的齁甜让他站起来,打算去浴室漱口,突然,一朵焉巴的白玫瑰怼到了他的面前。
“就开了一朵,我前段时间生病了疏于照顾它,它原来长得很漂亮的,比花园里原来的那些都要好看。”
梁疏明看不出来区别,也没有伸手去接:“我也不喜欢玫瑰,尤其是白玫瑰。”
李因的手缩了下,难以下口的面,讨厌的白玫瑰,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生日礼物,李因有点挫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因愣了下,他想了一会儿才坦言道:“想跟你说生日快乐,想让少爷开心一点,您的父母当时肯定也是满心期待回来陪你过生日的,他们不会希望您每一年过生日时都孤零零的一个人难过。”
梁疏明却像是被触及逆鳞一般冷笑道:“李因,轮得都你可怜我?”
李因沉默地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垫脚抬手抱住了面前的人,梁疏明的身体果然很暖和。
他轻轻拍了下梁疏明的背:“小时候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都会抱抱我,夫人不在,我代替她,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生日快乐。”
梁疏明好似忘记骂他自以为是,也忘记推开他,十秒不到,李因就松开了他,然后迈步往门口走。
梁疏明沉默了几秒,在他身后突然开口道:“李因,我讨厌欺骗,讨厌背叛,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最好现在就坦白,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原谅你。”
梁疏明很好哄,也很聪明,或许早就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如果现在对他说出一切,说不定真的能得到原谅。
李因脚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关上门走了。
这一刻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向倾斜,只是李因尚未明确加诸在梁疏明这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屋内没有了声响,在楼梯间的时钟重合的时候,李因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