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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第二天李因请假去医院。
      两人相顾无言,冯章却先自嘲似的笑了出来:“前段时间是你躺这儿,想不到现在轮到我了。”
      “伤怎么样了?”
      “断了几根肋骨,真他妈痛!”
      李因坐在他床边,低声说:“对不起。”
      冯章看了他一眼,说道:“得了,要不是我,你能找到那个破地方,救了唐曼雪,梁疏明更加信任你了吧,等我病好……”
      李因打断他的话:“冯章。”
      “你回雾城去,剩下的事我来,别再伤害梁疏明和唐曼雪。”
      冯章一愣,随即皱眉道:“李因,你什么意思?你不再信任我了?”
      “我就一次鬼迷心窍,再说唐曼雪不也没事吗……”
      “不是因为这个。”
      “冯章,我妹妹的事是你告诉梁辉了对吗?”
      冯章脸色一僵,避开了李因的眼神:“梁辉神通广大,想要查很简单。”
      “我爸妈搬到冯家村,是私奔出来的,连结婚证都没有,我的户口只能挂在村里的集体户口上,后来我妈她在外地改嫁,才生下了淼淼,村里前些年集体搬迁,我爸也死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查到我,只有你,冯章。”
      冯章怎么可能知道这种隐晦的事情,他认识李因那会儿李因的妈早就抛夫弃子跑了。
      冯章冷笑一声,也不装了:“是,是我又怎么样?你防我防了很久吧,我真是搞不懂了李因,我们他妈干得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还假惺惺装什么好人?钱对你来说是不重要,但你以为你在梁疏明装得像条狗就能忘掉你的偷窃癖吗?改不了的,李因,你现在还能忍得住只不过是因为东西还没得手,等东西到了手你还是会忍不住去偷下一件感兴趣的东西,这就是你和我的生存方式,这一次你可以给自己找借口是因为妹妹,下一次呢,你在少管所的那一摞案底难不成也是凭空污蔑吗?”
      李因像是迎面被人扇了一巴掌,脸色惨白。
      冯章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淬了毒的藤蔓将他缠绕至窒息,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他说:“李因,还记得你妈为什么要跑吗?少管所墙壁上每天朗读着悔过自新,踏实改造,你改了吗?你和我才是一路人,我们是天生的坏种,罪恶就是我们的底色,你还在妄想什么?”
      李因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冯章拿过桌吧边的手机,面色阴沉地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信息:我快控制不住他了。
      李因一口气冲出了医院大门,在没有任何温度的冬阳里剧烈喘息,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路过的人扶住他,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李因刚想开口,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用力推开旁人,扶着墙壁吐出一大堆酸臭温热的秽物,生理性泪水混着涎液挂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李因用袖子擦过唇角,拿出手机,手指却僵在原地。
      直到手机平静,一条消息弹在屏幕上:是你偷偷交了住院费?我不要你坑蒙拐骗来的脏钱,别再靠近我女儿,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从来没有生下过你,李因。
      李因怔忪地靠着墙壁,半响他才关掉了手机,重新走进了医院。
      他当着冯章的面给梁辉打了一个电话,提出两个要求,一他要求时限延长至梁疏明和唐曼雪在一月份的订婚宴前,二他要提前预支40万。
      冯章傻了眼,不明白下个楼的功夫,李因怎么会想通,而精明的梁辉又怎么会答应这样荒谬的要求?
      梁辉在电话那头笑了声:“小朋友,狮子大开口也要掂量自己有没有吞下这些钱的胃口。”
      “如果时限到了还没拿到,我用命来抵。”
      冯章一怔,刚想出言阻止,李因已经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冯章首先开口:“是淼淼又有问题了吗?”
      倪洁应该是被医院催缴费才看到了账单,这代表淼淼又住院了,这一年住院频繁,她的心脏早就支撑不住了。
      冯章还想再问,手机跳进来一条信息,梁辉的。
      这样吧,为了展示你的诚意和能力,你去帮我偷一样东西,这40万就当作报酬好了。
      冯章抬头看向李因,李因一把拿过手机,快速回复道:时间地点。
      到时间了会告诉你,李因,这是最后一次。
      李因将手机递给冯章:“你尽快找个时间离开江城。”
      冯章怒道:“你怎么还这么说?”
      “趁梁辉的手还没伸到雾城,把你的家人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安置好再回来找我。”
      冯章一时语塞:“你……”
      “冯章,你说得对,我们早就在泥潭里打滚了,但是总不能连累家人吧,梁辉心狠手辣,难保会干出什么事来。”
      过了半响,冯章才点点头。

      唐家和梁家合作的度假村项目终于开始启动。
      梁疏明近期忙得脚不沾地,连李因都被迫恨不得一日三餐宿在公司,林渡最近逼他学习企业资料和招标文件,李因被磨得一个头两个大。
      时至九点,梁疏明关灯出了办公室,看到李因的办公桌上散着一大堆文件,人却不见踪影,手机都丢在了桌子上。
      梁疏明走过去,大概扫了一眼,帮他改了几处明显错误。
      “少爷?”
      梁疏明回过头:“梁总监。”
      李因挠头:“对不起,梁总监,我总是忘记,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
      “是不是觉得只要叫两声少爷,这种错漏百出的文件我就能装作没看到?”
      李因这才看清他手中拿着什么,当即跑过去一把夺下,声音都因为心虚高了两度:“你乱动我文件干嘛,我还没有写好!”
      梁疏明被气笑了:“你写的这些最终归宿只能在垃圾桶,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林渡还没被你气死?”
      李因眉毛皱起来:“对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梁疏明闻言也皱起眉头:“集团人事招聘员工最低学历要求是本科,每一个员工入职只能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升迁,你这样的空降兵,在他们眼里才叫不公平。”
      李因愣了下,梁疏明又接着说道:“不会就去学,高中没有读完又怎么样,成人高考,补习班进修课程比比皆是,不要为自己的不上进找借口。”
      李因被他劈头盖脸说了一通,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没有人告诉我这些。”
      梁疏明用手指抵住他要低下去的脑袋:“无地自容了?”
      李因摇头,抬起脑袋,亮晶晶地看着他:“少爷,你好厉害啊,您也才进公司没多久,怎么能处处得心应手?”
      梁疏明冷笑一声:“拍马屁也不能让我承认这堆不是垃圾。”
      李因:……
      李因将文件往桌面底下抽屉一塞,按下关机键,推着梁疏明往外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少爷,您最近说话越来越刻薄了,这样不好,明天咱们还要出差见合作方,您可不能这么说话了。”
      梁疏明拨开他的手,眉头一蹙:“你管到我头上来了?”
      “……不敢。”
      两人回到家,李因照例去煮了两碗面,自从上次生日后,加班的夜宵被李因包揽了过去,做饭的保姆也落了个清闲。
      不过梁疏明每次都要挑剔,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是意外地每次都能全部吃完。
      李因吃得快,本来想快点回房间收拾行李,被梁疏明指使先去二楼帮他收拾。
      李因走到那间大得吓人的衣帽间,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
      衣服光目测都有上千件,听老管家说当季新款,过季就扔掉,大部分连吊牌都没有拆过,李因随便挑了几件塞进箱子里,然后路过那整齐码放的表,摇表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在水晶灯的折射下,亮闪闪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打开柜子,仔细回忆了下梁疏明平常带的几块,一同取了出来,其中有一块吸引了李因的注意力,深蓝色表盘搭配白金表带,仿佛银色海洋中的一汪蓝色满月。
      “喜欢?”身后冷不丁传出人声,吓得李因差点将表掉在玻璃柜上。
      梁疏明走过来,瞥了眼他瘦弱白皙的腕骨,从柜子里又取出来一块,问:“那串廉价木头串子怎么不带了?”
      李因:……
      “现在冬天了,没有蚊子。”
      梁疏明冷哼一声,说道:“手伸出来。”
      李因不明所以伸出了手。
      冰凉的金属蓦地贴在他的手腕上,李因的手缩了下,被梁疏明反手扣住:“别动,我看看。”
      对方掌间的温度严丝合缝的贴在他的脉搏上,过近的距离使李因不由得呼吸放轻了些,然而一抬头就看到了对方低垂着眼皮中藏着的那颗细小的红色痣。
      “好漂亮……”
      梁疏明帮他扣好表带,闻言头也没抬地笑了声:“没出息,这才几个钱,江诗丹顿配你太老气,积家正好,表带到时候帮你取下来两节。”
      李因没想到自己就那么说出口了,听到梁疏明的话才陡然回过神来,一低头发现腕骨处多了块表,和刚才看到的那块很像。
      李因急忙想要摘下来,但因为从来没带过表,连卡扣位置都找不到:“我不要,您帮我摘下来……”
      梁疏明扣好自己腕表,换上刚刚李因拿的那块江诗丹顿,将自己的手和他的手腕放在一起,看着他,笑道:“不好看吗?”
      两支颜色相近形状相配的表在水晶灯的折射下竟然意外地相得益彰,就好像……天生一对。
      李因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他慌不择路的想要摘掉表,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表带松开,滑落腕间,磕到玻璃柜的拐角处,光滑的表盘瞬间多出一道划痕。
      梁疏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李因退后了半步,将表恭恭敬敬搁在柜子上,白着一张脸:“对不起,少爷,我会赔的。”
      “出去。”
      “少爷……”
      这晚以不愉快告终,然而这股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了飞机上,甚至愈演愈烈,因为李因不小心订错了两张经济舱,公司其他人早就乘坐昨晚的航班先过去了,这趟只有他们两人,而恰逢年底机舱满员,改签订不到票,连升舱都不行。
      李因对着座位上两条大长腿憋屈得无处安放的已经带上眼罩气到不想说话的梁疏明,真心实意道歉:“对不起,少爷,您要不坐在外侧,位置宽敞一些。”
      虽然没坐过几次飞机的李因并不觉得经济舱有哪里不好,但是梁疏明娇生惯养长大,这辈子恐怕没坐过经济舱,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错。
      “少爷……”
      “闭嘴。”
      “那我等会儿发餐食的时候再叫您?”
      梁疏明一把拽开眼罩,忍无可忍:“你再多说一个字落地后立刻滚回江城。”
      李因:……还好,没让他原地跳机。
      李因解决完午饭,隔壁梁疏明连口水都没喝,他问空乘要了杯热水,然后拍了拍梁疏明的手臂。
      梁疏明不耐地挥了下手臂,只听见一声呻,吟,他摘下眼罩,看到皱眉捂着通红手背的李因,身体先于大脑一步,俯身拉过他的手,叱道:“我睡觉你瞎动什么?”
      李因抿着唇不作声。
      空乘很快闻讯而来,又匆忙去取烫伤膏。
      虽然只有75度的水温,但李因皮肤白,手背一片红也显得格外扎眼。
      梁疏明拒绝了空乘的好意,帮李因亲自抹药,嘴上还不依不饶:“不能要杯温水吗?谁会喝滚烫的水,脑子呢?”
      “……我怕你不喝,想着晚点放凉了再叫您。”
      梁疏明的手指一顿,李因顺杆儿爬,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别生气了,少爷。”
      梁疏明没好气地将烫伤膏甩他怀里:“下机之前别再吵我。”
      “好的,少爷。”
      梁疏明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半梦半醒之间又被人轻轻抬起,往他手下垫了一块柔软的东西,梁疏明没有睁眼,陷入了安静里。
      四个小时的飞行,梁疏明睡了三个半小时,要是叫徐停看到,只怕要以为梁疏明偷偷背着他服食过量安眠药。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拿行李。”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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