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师尊变成狐狸后》泛觞溪上

2、三生缘·恨 百年来

　　百年来，他想尽各种办法自杀，而我四处搜捕为祸人间的狐族，绝不能让狐族颠覆三界的历史重现。
　　我在人间布下几千个观测阵法，一旦有狐妖异动，便下凡肃清。
　　这日，阵法探得在一山上有狐妖吸食过路人的精气，已经杀害了十余位过路人。
　　我即刻下凡除妖，一路追踪他的踪迹，最终在一片菊花丛中发现了他。
　　他伏在山坡上，一双褐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我，嘴角带着未干的血迹。
　　身后还躺着一个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女人。
　　我抬手化剑，飞身直刺而去，他回身闪躲，但依旧被剑锋刺伤皮肉，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滴在地上，浸入尘土。
　　“你是哪来的？为何逮着我不放？”
　　“废话。”我再次提剑出击，想要将他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整座山开始剧烈震颤，地底土石翻涌，一股厚重磅礴的妖力破土而出。
　　是山妖。
　　巨山妖身形巍峨庞大，轻轻一动，便是碎石滚落、尘土翻飞。
　　它锁定我的身影，石砾拼凑的巨口大张，带着滔天凶戾直直朝我冲撞而来。
　　狡猾的狐妖，居然还有帮手。
　　我提剑上前与之缠斗，山妖虽体型骇人，却终究不敌天神，不过片刻便落入下风。
　　半晌过后，山妖已然溃不成形。
　　我抬手贴出镇妖符咒，凝力沉声喝出咒语：“破！”
　　轰然巨响震彻山林，山妖庞大的身躯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碎石四散滚落。
　　我心头猛地一沉。糟了！那个凡人女子！
　　数十块锋利的落石冲她砸去，距离太远，我根本救不下她。
　　是我疏忽大意，没能救下她，反而害了她。
　　怎料下一秒，那狐妖窜了出去，护在那女子身前，挡住了四溅的落石。
　　我施法撑起一座结界，然后赶过去，看那女子的情况。
　　狐妖浑身添了数道重伤，血色淋漓，而他身下的女子安然无恙，身上旧伤之外并无半分新的创口，伤口处还细细敷着新鲜草药，双目紧闭。
　　我指尖轻点，为她注入些许灵力，片刻后，她睁开眼，恢复了神志。
　　“姑娘，你还好吗？”我问她。
　　“我没事，阿狸，你怎么了？”那女子看到狐狸身上淌着血，焦急地询问。
　　“我没事，山妖已经死了。”那狐狸说。
　　我明白了一切，女子原来是山妖所伤，而那狐狸才是救她的人。
　　之前死去的那十余人，也都为山妖所为，所以那山妖才如此庞大，我的观测阵只观测狐妖的踪迹，之前也没能发现，直到狐妖出现，我才误以为是狐妖为祸人间。
　　“......”
　　“你不会还想打我？”那狐狸见我盯着他，恶狠狠地骂道，“老子怎么得罪你了？”
　　“大侠，你别打他，阿狸是好人，他救了我，还摘草药给我治伤。”那女子跪在地上祈求我。
　　阿狸......
　　阿久......
　　我想起这个已经被我忘记几百年的名字。
　　看着满地的黄菊花，我的思绪回到被挖心的那天。
　　那天，我也是在山上看到这样的黄菊花，想着摘下送给他。
　　我没做声，随手变了些钱给了他们，转身离去了。
　　就算我误伤了那狐妖，也绝不可能跟他道歉、给他治疗。
　　就算有好的狐狸，也不能改变狐族奸诈狡猾的事实。
　　我还是恨。
　　我一定是恨的，我必须恨，狐狸就是该死。

　　我回到天上，满山灿烂的黄菊花在我心里久久消散不去。
　　一夜未眠，天光破晓之时，我还是去找了白芜。
　　他已经几百年不见天日了，我用铁链拴住他，把他囚在房间。
　　三百年了，我又见到他，他那条断了的尾巴早就不知所踪，只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甚至没察觉到我来。
　　我站在他身旁，整整半天时间，从白天到黑夜。
　　他没死，我知道，我感受到他的呼吸了。
　　“白芜。”我叫了他一声。
　　他慢慢睁开眼，看到是我，只是看了我一眼，便闭上了眼。
　　这反应，全然不是我预想的模样。
　　我本以为历经数百年酷刑折辱，他再见我时，定会满心恐惧、惶惶不安。
　　心底莫名一空，我鬼使神差地俯身抬手，轻轻抚上他枯瘦的脸颊。
　　干涸的血迹，脖子上有勒痕，还有手腕上的伤......
　　“想我了吗？”
　　他不语，也不动。
　　“我今天见到一只狐妖，就想起了你。”我自顾自地说，“他救了一个女孩，我真没想到。”
　　“还有黄菊花，跟我当初送你的一模一样，可你当时只顾着破解封印，从未看过一眼。”
　　闻言，白芜轻轻睁开眼。
　　“起来，别躺着了。”我有些无语。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我。
　　“你想我了吗？”我又问他。
　　“......”
　　“哦，我忘了你不会说话了。”
　　“你恨我吗？”
　　他一定是恨我的吧，也许比我恨他还要恨我。
　　“......”
　　白芜摇摇头。
　　我不恨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你不恨我吗......”
　　恨。这几百年，我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切美好之事皆与我无关，我的世界只剩下滔天恨意。
　　他居然不恨我了，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恨我。
　　我很痛苦，这几百年，常常被恨意折磨地睡不着吃不下，也无法静下心修炼。
　　师父为了封印狐族死了，现在狐族破了封印，天庭那些老神仙，都说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师父的元神没能封住狐族，可惜师父没能直接杀死狐族，还是可惜狐族最后居然是我这个他座下唯一的弟子做帮凶放出来的。
　　可是现在...可是几百年过去了，当初霍乱三界的狐族早已在无间地狱里死去，现在的狐族也不成气候，始终被封印的恐惧笼罩。
　　他们已经赎完罪了。
　　我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
　　师父说过，人都会犯错，妖和天神也不例外。
　　知错，受罚，改正，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可谁还我师父重来的机会？
　　我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也不恨了。
　　或者说，是不想恨了。
　　恨意缠了我数百年，太累了，太痛了。
　　我坐在白芜身前，伸手抱住他，往自己的怀里揽。
　　“你爱过我吗？”
　　我感觉到怀里那人顿住了，然后点点头。
　　“好。”
　　我掰过他的下巴，盯着他的嘴唇，良久，还是吻了上去。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他的嘴唇还是当初那般柔软。
　　他的呼吸乱了，喉咙溢出细碎微弱的声音，身体轻轻发抖。
　　我揽住他纤细的后颈，将他牢牢扣向自己，加深这个纠缠的吻。
　　唇瓣辗转厮磨，带着压抑许久的的偏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单薄的身子倚在我的怀里，温热的气息来回交织。
　　许久，我才稍稍退开分毫。
　　“走吧。”我解开锁链，带他离开了这座牢房。

　　我给他换上新衣服，将他安置在我房中，命人给他做好温热的饭。
　　几百年没有吃东西，想必承受了百年饥饿的痛苦吧。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刚刚吞下，长久未进食的胃便忍不住痉挛，全都吐了出来。
　　我只好握住他的手，给他输送些灵力，替他修复受损的脏腑经脉。
　　缓过些许气力后，他才再次端起粥碗，小口慢慢吞咽。
　　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之前在凡间，那时他总为我洗手作羹汤，吹凉滚烫的热粥，却不慎被烫出一枚小小的水泡，留在舌尖。
　　想到这，我抬手凝出一缕仙力，轻轻抚过他脸，助他重塑血肉，愈合伤痕，长出崭新的舌尖。
　　“当初跟我在一起，你，仅仅是为了挖我的心对吗？”我问他。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方才说，你爱我，那你挖我心的时候，记不记得你爱我？”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说：“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
　　“......”
　　“我要知道，挖我的心，你有没有心疼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