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笔锋落卷,旧梦余响 盛夏六 ...
-
盛夏六月,热风燎原。
整座城市被滚烫的日光笼罩,梧桐枝叶繁茂成荫,层层叠叠的绿叶遮住炽烈天光,漏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风穿过整片林荫,携着盛夏独有的燥热与蝉鸣,一浪一浪卷过市一中的教学楼,拂过无数张紧绷隐忍的少年面孔。
历时三日的高考,终于迎来终章。
最后一门外语考试的终场铃声穿透整片校园,清亮悠长,瞬间划破了持续三年的紧绷与沉寂。
考场之内,一瞬死寂。
几秒钟后,细碎的翻卷声、呼吸声、低低的叹息声层层叠叠响起,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压力、疲惫、焦灼,在这一刻轰然瓦解、尽数松弛。
无数考生抬手揉着酸涩的眉眼,长长吐出堵在胸腔三年的浊气,眼底翻涌着解脱、欣喜、茫然、热泪。
三年题海沉浮,三年朝暮苦读,三年日夜紧绷。
所有凌晨的灯火、深夜的笔尖、堆积如山的试卷、熬到泛红的眼眶,全都随着这一声铃响,正式落幕,尘埃落定。
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清冷依旧,寂静依旧。
温屿静静坐在原位,脊背挺直,身姿清瘦挺拔,周身隔绝了周遭所有的松弛与欢喜。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笔身,动作缓慢、克制、平稳,不见半分考完试的雀跃与释然。
卷面整洁工整,落笔沉稳笃定,一如他三年来无数次模考的模样,永远稳定、永远优秀、永远无可挑剔。
三年高压苦读,三年自我囚禁,三年封心锁念。
他交出了一张近乎完美的答卷,交出了父母期盼已久的前程,交出了世俗眼中最光鲜、最正确的人生。
可心底,没有半分轻松,没有半分欢愉。
只有一片荒芜空洞的茫然,沉沉落落,覆满心口。
周遭的同学纷纷起身、收拾文具、互相说笑,压抑三年的少年天性尽数释放。有人相拥感慨,有人低声哭腔,有人笑着约定聚餐旅行,喧闹鲜活的气息铺满整间考场。
人人皆是解脱,人人皆是新生。
唯有温屿,止步旧岁,无新可迎。
这三年,旁人读书,是为奔赴山海、奔赴热爱、奔赴自由坦荡的未来。
而他读书,是自我惩罚,是自我救赎,是被迫归顺,是用余生所有热烈,换取一场无可奈何的成全。
从许遥转身离开、悄然远走的那个早春开始,他的青春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后来的三年刷题、三年沉默、三年隐忍、三年顶尖优秀,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顺从父母,堵住所有非议;是为了稳稳落地,不负所有期待;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当年的斩断、当年的冷漠、当年的割舍,都是“迷途知返”的正确选择。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赢了所有世俗评判,唯独输掉了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圆满。
“走了,考完了。”
沈砚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到他身侧,看着他依旧沉寂落寞的模样,无奈又心疼地轻轻叹气。
整整三年,他陪温屿走过了最荒芜、最孤寂、最压抑的高中岁月。
他看着曾经眉眼尚余温度的少年,一点点褪去所有温柔、所有情绪、所有鲜活,最后活成一具冷静克制、无悲无喜、没有软肋也没有热爱的空壳。
“全班都约了晚上聚餐,所有人都去,你也一起吧。”沈砚低声劝他,“三年结束了,别再困住自己了,松一口气。”
温屿抬眸,眼底是经年不散的寒凉死寂,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如三年来无数次拒绝所有热闹、所有合群、所有松弛。
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三年前许遥走的那一刻,他的人间烟火,就尽数熄灭了。
沈砚早就料到答案,不再多劝,只是默默拎起两人的书包,陪他一同起身,随人流缓缓走出考场。
盛夏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滚烫的热风裹着蝉鸣席卷而来,烤得人肌肤发烫。
校门口人山人海,拥堵沸腾。
家长簇拥等候,相机快门声、欢呼问候声、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交织成片,满眼皆是圆满、皆是松弛、皆是少年新生的模样。
温母站在人群最前,一眼就望见了人群中身形清挺、气质清冷的温屿,眼底瞬间漾开欣慰的笑意,快步上前接过他沉重的书包,语气温柔又欣喜。
“辛苦我的宝贝了,三年真的熬得太苦了。”温母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肩头,满眼释然,“终于考完了,以后再也不用熬夜刷题,再也不用紧绷着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温父站在一旁,神色沉稳,眼底藏不住满意与笃定,淡淡开口:“发挥稳定就够了,你的水平,没问题。晚上订了包厢,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庆祝高考收官。”
三年紧绷管束,三年严苛高压,终于迎来他们想要的结果。
在温家父母眼里,这三年的严苛管控、强行拆散、步步施压,都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他们亲手斩断少年一时的懵懂执念,硬生生将偏离“正轨”的儿子拉了回来,换来了如今顶尖优异、前程璀璨的结果。
他们满心欢喜、满心欣慰,以为旧事彻底翻篇,过往彻底清零,年少荒唐早已烟消云散。
却无人知晓,这三年,温屿熬的不是学业,是命。
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思念噬骨、愧疚缠心、无人救赎的漫长凌迟。
温屿沉默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视线无意识掠过汹涌人潮。
目光习惯性地穿梭在一张张鲜活少年的面孔里,下意识寻觅那个刻入骨髓、念念三年的温柔身影。
明明早已知道结果,明明早已清醒知晓。
可眼底的执念,早已成了本能。
本能张望,本能期待,本能寻觅,本能落空。
下一秒,心底如期而至的酸涩与空凉,层层覆落,压得他呼吸微滞。
是啊。
不在这里了。
三年前那个早春破晓,无人知晓的凌晨,他的少年就已经收拾行囊,悄无声息,远赴千里,再也不回这座小城了。
这里人潮千万,热闹万千,岁岁年年。
再无许遥。
“看什么?”温母敏锐捕捉到他失神的一瞬,眼底微光微沉,语气下意识多了几分警惕。
三年了,她依旧怕,怕他旧念复燃,怕他记起故人,怕他推翻这三年所有的“正轨”与安稳。
温屿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荒芜,恢复一贯的清冷平静,淡淡回:“没什么,走吧。”
他顺从迈步,跟着父母汇入人潮,背影挺拔孤冷,融进盛夏喧闹里,格格不入,孤身荒芜。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南方新城。
热浪同样席卷整座陌生的城市,蝉鸣聒噪,天光炽盛,和记忆里的小城盛夏,一模一样。
陌生的考场外,人潮汹涌,欢声沸腾。
许遥背着轻便的书包,独自走出考场大门。
少年身形愈发清瘦挺拔,褪去了高一的柔软懵懂、青涩稚嫩,长成了温润干净、眉眼疏离的模样。三年异乡风雨,磨平了他所有的热烈莽撞,沉淀出一身安稳通透、温柔克制。
他站在喧闹人潮之外,微微抬眸,抬手轻挡刺眼的日光。
眼底平静无波,无喜无悲,无解脱无怅然。
三年异地求学,三年孤身成长,早已让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万事藏心、习惯了热闹不入眼、欢喜不入怀。
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相拥,欢呼雀跃地规划未来,旅行、聚餐、通宵、奔赴自由,青春鲜活滚烫,肆意张扬。
只有许遥静静立在边缘,安静看着旁人的新生与热烈。
他的高考落幕了,青春落幕了,三年异乡漂泊落幕了。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落幕的,早在三年前那个风雪初春,就彻底结束了。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接连不断的消息弹出屏幕。
是跨越千里、陪他熬过三年空白岁月的旧友。
江屹、程屿、林扬,三人的消息接连刷屏,鲜活热烈,带着熟悉的温度,穿透千里距离而来。
【江屹】:考完!彻底解放!遥遥感觉怎么样?发挥稳不稳?
【林扬】:终于熬出头了!好想回老校区看看,超级怀念以前!
【程屿】:辛苦了三年,好好放松一下。想好以后报哪座城市了吗?
许遥垂眸看着屏幕上鲜活温暖的字句,清冷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三年,山河阻隔,人事遥远。
旧城故人,只剩他们三人,是他唯一的牵绊、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来路归途。
他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缓缓敲字回复,语气温顺平和,一如从前。
【许遥】:发挥正常。辛苦都结束了,你们也好好休息。城市还没定,随缘吧。
随缘。
简简单单两个字,藏尽了他三年的漂泊无依、随遇而安。
自从离开小城,他就再也没有过执意、没有过偏爱、没有过非去不可的地方、非见不可的人。
人生随波逐流,前路何方,皆可无谓。
没过多久,江屹的私聊消息单独弹出,字里行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忍。
【江屹】:温屿,今天也考完了。
短短七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撞进许遥沉寂三年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三年闭口不提,三年默契避讳。
这个名字,是所有人心中默认的禁忌,是青春最深的疤,是无人敢触碰、无人敢揭开的旧伤。
时隔三年,再次听见,依旧心口酸涩,震颤不止。
许遥指尖微微一顿,屏幕的光映在他清澈温柔的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酸涩与怅然。
他其实无数次偷偷想过。
想过三年后的盛夏,他们会同时走出高考考场,会结束紧绷的高中岁月,会不会有一场迟来的重逢。
可念头升起,便立刻被他强行压灭。
隔着三年空白、千里山河、世事变迁。
重逢又如何?相见又如何?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身份、没有余地、没有半分可能了。
良久,许遥缓缓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打出最疏离、最体面、最陌生人的回复。
【许遥】:嗯,祝他前程似锦。
礼貌、温和、克制、完美无缺。
像祝福一个普通旧识、一个遥远校友、一个彻底翻篇的故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四个字,耗尽了他心底所有残存的悸动、所有隐忍的思念、所有不甘的遗憾。
江屹看着屏幕上冰冷疏离的祝福,无声叹气,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有些故事,结局既定,多说多痛,不如沉默。
夜幕渐临,小城华灯初上。
温家的庆功包厢灯火明亮,氛围热闹热烈。亲戚齐聚,笑语满堂,人人举杯祝贺,人人夸赞少年前途无量。
所有人都在为温屿的优异成绩欣喜,为他光明璀璨的未来庆贺。
温屿坐在席间,安静落座,礼貌颔首,淡淡回应所有祝福,神色平静疏离,全程无笑无言。
热闹满堂,衬得他愈发孤凉。
温父酒意微酣,兴致极高,拿着报考指南细细翻看,语气笃定强势,早已替他敲定所有前路。
“以你的分数,首都顶尖高校稳稳当当。专业我已经筛选好了,前景稳定、发展最好,以后留在大城市,前途不可限量。”
他字字笃定,句句规划,替温屿铺好了一条世俗眼里最完美、最稳妥、最光鲜的人生路。
“去了首都,眼界开阔,平台更高,彻底告别小城的一切,从头开始。”
告别小城的一切。
这句话轻轻落下,温屿垂在膝上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密密麻麻的疼骤然炸开。
告别小城。
就是告别所有初见、所有温柔、所有并肩、所有心动。
告别他整整一整个青春的执念与深爱。
温母适时接话,语气温柔,却字字锋利,剖开旧疤:“幸好当年及时回头,没再沉溺那些没用的执念。不然哪有今天的成绩,哪有这么好的前程。”
“有些人有些事,本就是耽误前途的荒唐,早点断干净,是你的运气。”
荒唐。
耽误。
运气。
三年过去,在所有人眼里,那场盛大赤诚、双向奔赴的年少深爱,依旧是一场需要庆幸及时止损的错误。
无人知晓,那场被定义为荒唐的爱意,是他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
无人知晓,那场被迫斩断的别离,是他余生所有遗憾的开端。
温屿全程沉默,不反驳、不辩解、不吭声。
他早已无力辩解,也无人愿意倾听。
整场宴席,他安静端坐,形同陌路,形同外人,静静看着所有人为他的“正确人生”欢呼喝彩。
宴席散场,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辞别所有亲友,温屿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盛夏晚风穿过街巷,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和三年前无数个并肩同行的夜晚,一模一样。
风声依旧,月色依旧,小城依旧。
只是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两人,再也没有低声细语的温柔,再也没有眼底独独照亮彼此的星光。
他停下脚步,站在空寂无人的街边,拿出尘封三年的手机。
屏幕点亮,他熟练地点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头像。
聊天框永远停留在三年前早春,停留在许遥悄无声息离开的那一天。
最后一句消息,是三年前那句安静温柔的:【我走啦。】
三年岁月更迭,三年四季轮回,三千日夜流转。
对话框再无新消息,再无新动态,再无半点交集。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久久停留,微微颤抖。
无数句话堵在喉头、堵在心底、堵在三年荒芜岁月里。
想问你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想问你异乡孤单不孤单。
想问你高考顺利不顺利。
想问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
可所有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咽下,尽数封存。
他没有资格。
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是他亲口斩断的情,是他亲手葬送的岁岁年年。
他凭什么再去打扰,凭什么再去问询,凭什么再奢求半分挂念。
良久,指尖缓缓收回,屏幕暗下。
所有汹涌心念,尽数压灭心底,永不见天日。
千里之外,南方夜色温柔。
许遥独居在出租屋内,房间干净空旷,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慢慢整理着三年来堆积的书本试卷,一本本收纳、归类、叠放,动作温柔缓慢,像是在告别自己完整的少年时代。
书桌最底层,压着一本老旧的笔记本。
封面泛黄,边角磨损,是他从小城带走的、唯一的旧物。
他抬手轻轻翻开。
本子最中间,夹着一张微微泛白的老照片。
是高一盛夏的操场,四人并肩而立,少年眉眼澄澈,笑意鲜活。
照片角落,温屿微微侧身,目光淡淡落在镜头之上,却身形下意识靠近他,姿态温柔内敛,偏爱无声暗藏。
这是他唯一留存的、和温屿有关的青春证据。
三年异乡孤寂,无数个难熬的深夜,他从不敢轻易翻开。
怕一触碰,就会溃不成军,怕一回忆,就会思念泛滥。
今夜,高考落幕,青春收官。
他终于敢轻轻伸出指尖,温柔拂过照片上少年清冷的眉眼。
一瞬之间,无数旧时光景汹涌翻涌,尽数回笼。
初秋初见,晚风并肩,灯下刷题,雪天相望,深秋决裂,冬日陌路,早春别离。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如昨,分毫未忘。
眼底温热悄然漫起,酸涩层层堆叠。
许遥静静看着照片,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最深处,妥帖安放。
把心动封存,把深爱掩埋,把遗憾藏进岁月深处。
从此不碰、不念、不扰。
几天后,旧友四人相约回访母校。
盛夏校园空寂无声,蝉鸣满庭,绿树成荫。
江屹、程屿、林扬、沈砚四人并肩走在曾经的长廊,踩着三年前熟悉的光影,看着熟悉的教室、熟悉的窗台、熟悉的梧桐道。
物依旧,景依旧,岁岁年年风月依旧。
只是人再也不齐。
前排靠窗空位空空荡荡,后排角落清冷荒芜。
两个最熟悉的位置,永远空了,永远缺了。
“遥遥不肯回来,温屿也不肯来。”林扬望着空教室,声音轻涩发酸,“他们两个,终究是不敢见。”
不是不想。
是太想,太念,太痛。
所以不敢踏回旧地,不敢触碰回忆,不敢面对那段无解无归的青春。
程屿望着满庭盛夏光影,温柔眼底覆满怅然,轻声叹息:
“有些人,留在回忆里,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久后,高考成绩正式公布。
南北两座城市,两张顶尖优异的成绩单,双双落定。
温屿分数登顶全省,稳居前列,毫无悬念拿下顶尖学府入场券。
温家欣喜若狂,亲友纷纷祝贺,满堂圆满荣光。
无人知晓,这份光鲜背后,是三年孤寂、三年荒芜、三年无人共情的煎熬。
许遥成绩同样稳稳超常,安稳优异,足够奔赴南方最好的高校。
他平静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无喜无悲,只淡淡选定一座温暖的南方海滨城市,填报志愿,确认提交。
一南一北,千里遥隔。
一座冰城寒都,一座暖海新城。
从此山海彻底错位,风月彻底无关。
盛夏尾声渐近,梧桐叶即将迎来秋黄。
两张录取通知书,跨越南北千里,先后送达。
温屿拿到北方名校通知书的那天,阳光正好,满堂庆贺。
他捏着烫金精致的证书,指尖微凉,眼底依旧没有半分真心笑意。
沈砚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清冷孤绝的侧脸,最后一次轻声问询:
“以后,真的再也不想见了吗?”
温屿抬眸,望向远方无垠天际,风声掠过耳畔,携着三年无尽遗憾。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哑破碎,落满经年荒芜。
“不必再见。”
山河已定,前路已分。
旧梦沉底,故人无期。
少年心动止于盛夏,年少情深葬于青春。
笔锋落卷,三年空渡。
从此南北相望,岁岁无归。
屿遥一场旧梦,余生只剩余响,再无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