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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年空渡,山河无期 岁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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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最是无声,悄无声息翻篇,一去便是三年。
许遥转学离开的那个早春,风还带着残冬的寒凉,落雪刚融,新芽未生,一切看似尚有温存,却早已注定彻底割裂。谁也未曾想到,那场凌晨悄然的离别,不是短暂分开,不是阶段性距离,而是整整三年的杳无音信、山海隔绝、岁岁不见。
三年时光,足以磨平少年棱角,足以褪去青涩莽撞,足以让小城春秋更迭数次,足以让世间人事翻天覆地。
唯独那段深埋骨血的年少深情,半点未减,分毫未淡。
自从许遥远赴异乡,市一中的风,就再也没有暖过。
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换了一届又一届的人,坐过陌生的面孔,听过无数次读书声,干净的桌面擦了又净,却永远留着一道无形的空缺。那空缺无人看得见,唯独温屿知晓,那是他青春里,永久空出来的位置,再也无人能替。
整整三年,两千多个日夜。
零消息、零交集、零偶遇、零音讯。
彻底的消失,彻底的隔绝,彻底从彼此的人生里,干干净净退场。
许遥走后,温屿彻底活成了一台没有情绪、没有偏爱、没有软肋的学习机器。
父母的管控依旧严苛,高压从未松懈,三年高中,他没有一天松懈、没有一次叛逆、没有半分逾矩。他顺从、安分、冷静、克制,完美长成了家人期待的模样——前途坦荡、品性端正、冷静自律、前程无量。
温父时常在外夸赞他沉稳懂事,温母也渐渐放下心来,认为年少那场短暂的执念,早已被岁月冲刷干净,彻底翻篇。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释怀、早已放下、早已走出那段荒唐年少。
只有沈砚看了他整整三年,看尽他无人窥见的隐忍荒芜。
释怀的人不会常年眼底覆着疲惫,放下的人不会岁岁沉默寡言,真正翻篇的人不会在每个落雪的冬夜、每个起风的黄昏,长久望着远方出神,一望就是数年。
温屿不是放下了。
他只是硬生生把自己所有的爱意、思念、愧疚、遗憾,全部锁死在心底最深的死角,封了三年。
三年里,他稳居年级榜首,成绩从未跌落,模考次次稳优,是全校公认最稳、最优秀的尖子生,是老师寄予厚望的高考种子选手。
他活成了别人口中前途璀璨的天才少年,却唯独活废了自己的青春。
没有朋友、没有娱乐、没有松弛、没有笑意。
除了书本、试卷、题海,他的世界,一无所有。
课间永远伏桌,放学永远独行,周末永远禁足,三年如一日,重复枯燥孤寂的生活。
沈砚陪在他身边三年,从最初的心疼、劝慰、惋惜,到后来的沉默、陪伴、无力。
他看着温屿一年比一年冷漠,一年比一年寡言,眼底的光亮一年比一年更少。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死水,不起波澜,不见微光。
“三年了。”某次晚自习结束,夜色深沉,晚风微凉,沈砚陪着他走在空荡的校园小道上,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你还要困住自己多久?”
三年足够一个人忘掉很多事,忘掉故人、忘掉旧事、忘掉执念。
可温屿没有。
他记得初见的每一幕,记得并肩的每晚风,记得吵架的每一次拉扯,记得决裂那日刺骨的寒凉,记得许遥转身离开时温柔破碎的眉眼。
分毫未忘,岁岁清晰。
温屿脚步未停,夜色勾勒出他清瘦冷硬的侧颜,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困住。”
他只是,再也不会爱了。
再也不会对谁心动,再也不会对谁偏爱,再也不会为谁破例温柔,再也不会为谁心甘情愿负重前行。
年少所有的热烈、所有的赤诚、所有的温柔柔软,全部留在了那个深秋,留给了那个悄然远走的少年。
耗尽一次,余生再无。
同一轮明月,同一片星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照着另一端独自成长的许遥。
三年异乡岁月,许遥也彻底褪去了当初柔软懵懂的少年气。
初到陌生城市、陌生校园的那段日子,他曾整夜失眠、水土不服、孤独入骨。没有熟悉的晚风,没有熟悉的教室,没有朝夕相伴的挚友,更没有那个默默护他周全的人。
一切从零开始,一切重新来过。
新学校节奏更快、压力更大、竞争更强,没有人会因为他温柔就让他三分,没有人会悄悄纵容他的小习惯,没有人会在他落寞时默默陪在身侧。
他学着独立、学着隐忍、学着坚强、学着万事藏心。
三年时间,他长成了温和内敛、沉稳通透的少年。成绩依旧拔尖,品性依旧温润,待人依旧礼貌温柔,只是眼底永远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再也不会热烈奔赴,再也不会满心热忱。
热闹不凑,热闹不贪,人情不深,心事不露。
江屹、程屿、林扬三人,是他与小城唯一仅剩的牵连。
三年里,四人从未断联。
他们会分享日常、会吐槽学业、会互道平安、会年年跨年问候,会偶尔提起小城旧事,却从来不敢提起那个名字。
温屿。
这两个字,成了所有人心里默认的禁忌。
大家都默契闭口,谁也不提,谁也不碰,谁也不揭开那道尘封三年的旧疤。
江屹偶尔会忍不住唏嘘,隔着屏幕对许遥感慨:要是当初没有那些事就好了。
许遥永远只回一句: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可从未放下。
他比谁都清楚,那场年少别离,从来没有真正翻篇。
他只是把所有心动、所有遗憾、所有无可奈何,安安静静压在心底,三年如一日,从不示人,从不提及。
无数个深夜,他偶尔也会想起市一中的秋天,想起走廊晚风,想起有人曾把所有温柔独予他一人。
想起那句身不由己的「我彻底断」。
想起自己最后一场无声的告别。
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如果当初再倔强一点,如果当初没有被迫陌路,他们会不会拥有一个正常的、平平淡淡的青春,拥有一场不用躲藏、不用别离、不用隐忍的相爱。
可人生最残忍的就是,没有如果。
三年光阴,匆匆虚度。
小城的风再也吹不到异乡,异乡的月再也照不回旧年。
他们在最好的年纪分开,在最懵懂的岁月别离,隔着整整三年空白的时光,隔着遥遥山河万里,各自煎熬,各自成长,各自孤独,各自无恙。
高三下学期,倒计时牌一天天缩减,数字越来越小,离高考越来越近。
整座校园被紧绷压抑的氛围笼罩,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终点奋力奔赴。
温屿依旧稳坐年级第一,是全校最有望冲刺顶尖学府的人。
父母对他愈发满意,愈发放心,认定他早已彻底摆脱年少荒唐,前途一片光明。
可只有沈砚知道,温屿的人生,看似光明璀璨,实则早已荒芜大半。
他赢了学业,赢了前程,赢了世俗眼里的完美人生。
唯独输掉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人。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春日回暖,万物新生。
校园梧桐再次抽芽,晚风再次温柔,一如他们初遇的那年盛夏。
物是,人非。
旧年风月仍在,旧年故人永别。
某次放学,晚风穿过长廊,温柔拂面。
沈砚看着温屿平静淡漠的侧脸,轻声问出藏了三年的话:
“如果高考结束,还有机会再见,你想不想见他?”
温屿脚步骤然一顿。
三年来,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重逢。
这是他深埋心底、不敢窥探、不敢妄想、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贪念。
晚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清冷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泄出一点点积压三年的酸涩与荒芜。
良久,他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凉得刺骨。
“不必了。”
相见无用,重逢无期。
三年山河阻隔,三年岁月空白,三年人事变迁。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早已隔了万千山海,早已错过最好的岁岁年年。
一见,只剩难堪。
再见,只剩遗憾。
空渡三年青春,熬尽年少热忱。
从此前路坦荡,再无风月故人。
山河依旧,岁岁无期。
屿遥一别,经年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