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厨》太阳生金乌

4、四尽商人 赵希见他对

　　赵希见他对自己言语不那么恭敬，有意给他难堪：“当初劝你不要自己单干，跟着你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这样到处下脸拉投资拉不到好受吗？”
　　赵商祺愣住。
　　他四处找投资的事从来没和家人说过，更不可能告诉这些亲戚了，脸色沉下来，“伯父，找投资的事你听谁说的。”
　　“哈哈，D市很大吗？你干点什么能瞒过谁。”
　　“你要是干不好呢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给你爸认个错，还回到你爸厂子里上班，再按你爸的意思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婆结婚，圆圆满满过一生不挺好。”
　　“是啊阿祺，你马上30了，该找个姑娘成家了。”
　　“有时候也要承认，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生意，当个厂二代也挺好的。”
　　“不去你爸那边，那去你伯父那边也可以。”
　　“你可不能随便找外面找女人谈恋爱，现在外面都是捞女，还是得你爸妈盯着我们才放心……”其余女眷喋喋不休，用【为你好】的思维继续打压赵商祺。
　　他们否定他的能力，否定他做外销的眼光，甚至否定他自己找女朋友的眼光。
　　总之，否定他的一切。
　　赵商贝瘪着嘴，眼泪差点落下来：“我哥忙着呢！要找也我先找。”
　　众人果然七嘴八舌围攻赵商贝：“你都没毕业你着什么急呢！肯定是你哥先结婚……”
　　赵商祺知道妹妹有意给自己解围，内心的屈辱更上一层。但他没有发作，因为他答应过母亲今天要给她体面。
　　众人说完赵商贝回过头来又继续围剿赵商祺……赵商祺的怒火和屈辱一点一点在叠加，马上要到临界点时一道冷润通透的声音将他的怒火浇熄：“彭小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是您的寿桃。”程师策将装有寿桃的轻瓷盘送到彭心手中。
　　众人附和，“寿星接寿桃。”
　　一股甜甜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餐厅，众人难以形容这股香味，说不清是果香还是花香，亦或是面包浓郁面香。
　　程师策上完寿桃要走，被赵商祺叫住，“菜上完了吗？”
　　程师策诧异，怔愣了一秒钟，“还有一道长寿面。”
　　“我妈的长寿面我想亲自端上来，我随你去。”赵商祺起身。
　　程师策满目不解，但她没声张，直到走出餐厅才在厨房外面的走廊顿住脚步，“我不知道这是你家。”
　　如果知道这个赵家就是赵商祺家，程师策打死也不会答应学姐过来帮忙。
　　“我也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赵商祺面色平静地望着她，他的理智回来了。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能把你从焦躁喧嚣中解除出来的能力。
　　刚才在餐厅，赵商祺情绪几乎失控，可她的声音一出来，火气一下就熄了。
　　程师策见他定定盯着自己，不自然地把脸转过去：“好在，宴席就快做完了。”
　　上完寿面，收拾一下她马上就能走了。
　　“也没隔多久，脸上怎么长了那么多麻子。”赵商祺忍笑问。
　　为什么他想笑，是因为他发现了她脸上的麻子，不，准确说是雀斑，它是假的，似乎是用眉笔点出来的。
　　左边一群，右边一群，还挺对称……像要快坏时的香蕉。
　　程师策先是羞愤脸红，尔后决定使出必杀技，“因为怕再遇见你们这种人。”
　　这个“你们”是指赵商祺和他的贵宾何廷栋。
　　她化雀斑扮丑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是程师策新想出来的法子。
　　赵商祺低低笑了一声，“这没用。对我来说只会觉得你……有趣。”
　　他原本想说【可爱】但觉得可爱一词对于他们目前的熟悉度来说稍显冒犯，所以改成有趣。
　　程师策恼他一眼，不再搭理他，转身进厨房帮着做寿面。
　　“就犯那一次错被你抓到，就终身不让平反了么。”赵商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程师策当没听见。
　　他何必要在她这里平反。
　　他们之间本身就没有什么关系。
　　厨房里一共七个人，包程师策八个，见赵商祺跟过来很诧异。
　　因为他们都不认识他。
　　聘请程师策学姐来赵家做寿宴的人是赵家管家钟福。
　　“先生，请问您？”本次寿宴的负责人封惠问赵商祺。
　　“噢。我过来端寿面。”赵商祺长腿斜斜抵在门边，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程师策身上。
　　蕊朴此时也发现了赵商祺，吃惊得半天收不回神：他怎么做这？
　　想问程师策但见他正盯着这边又不好意思问，眉头蹙了又蹙。
　　“惠姐，他是彭小姐的儿子。”程师策见学姐疑惑，附耳解释。
　　封惠回头，朝赵商祺笑了笑：“好的，赵先生，您稍等。寿面还需要15分钟左右。”
　　程师策在配纯素的高汤，余光看见他一直站在门边，注意力好像一直在自己身上，稍觉别扭，将高汤调好后对学姐封惠道，学姐，我有点儿累了，收场就交给你们了。
　　封惠扭头看了赵商祺一眼，意会到程师策的难处，回过头来，“好。那你和蕊朴开车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蕊朴一脸懵，“就、就走了？”
　　程师策沉声，“那你留在这里过夜。”
　　“不不不我肯定跟你走。”
　　见程师策要走，赵商祺有些急了，长腿追上去，“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不嫌弃的话请你吃个便饭赔礼道歉。”
　　在别墅门口停车坪，程师策停下步子转身，拧紧眉头望着他，许久说出一句:“你想得美。”
　　赵商祺顿了两秒，嘴角挑起来：“当然要想得美，不然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
　　程师策横眉冷目：“你知道我私下给你取了一个什么名吗？”
　　“什么。”赵商祺走近一步。
　　“四尽商人。”程师策后退一步，抬头看着他。
　　赵商祺不解：“愿闻其详。”
　　程师策将被风吹乱的额发往后拨，把沾在唇上的发丝也挑开：“古有四尽太守鱼弘，他在任期间，水中鱼鳖尽，山中麞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民庶尽。所以百姓称其为【四尽太守】我觉得你也不遑多让：路过厨子尽；对手钱粮尽；员工精力尽；本人良心尽。”
　　“叫你四尽商人不冤吧！”
　　风把旁边殷红的栾树吹得哗哗作响，但灯光下的栾树再好看也不及她的娇盈。
　　赵商祺盯着她，久久不语。
　　心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就她了。
　　如果说他这辈子必须要找一个人结婚，那么这个人非她莫属。
　　白头如新，倾盖如旧：有些人见两千次也没用，而有些人见两次就足够了。
　　赵商祺大学暑假去丽江旅游看见一个小店挂了一副字，上面就写的就是这段。
　　此时此刻，他非常清醒地体悟到：程师策于他而言是后者。
　　程师策不管别人的念头，带着蕊朴走到自己轿车旁，将引擎盖上的落叶拂开，发动汽车离开。
　　她就不信了，全世界都有他。
　　下次再遇到他他就要去月老庙剪红线。
　　搞不好是月老为了KPI乱拉红线。
　　这边赵商祺还在失神，突然被身后的封惠打断思绪：“赵先生，寿面好了。”
　　几分钟后，赵商祺端着彭心的寿面重返餐厅。
　　这次他脸上一改之前的屈辱、沮丧，脸上容光焕发，“妈，您的寿面好了，长命百岁啊！”
　　众人一番祝贺。
　　赵商祺坐下看母亲吃面，长筷子挑、卷，送入口中，一口再一口。
　　清汤见底，大家都鼓掌。
　　赵商祺见母亲放下筷子开始整活，对赵希，道，伯父，现在投资是不好找。别人不帮侄子，你可得帮我。五千万投资算纯债权，利息给到10%您觉得怎么样。
　　赵希一下变脸，“你胡说什么！五千万是过家家吗？那么容易就拿出来。”
　　赵商祺笑，“别人拿不出正常，伯父您要是拿不出那可就跌面了。”
　　赵商贝不知哥哥为何突然间就转守为攻了，只觉得心中畅快。
　　赵希妻子熊桃夏见老公脸色不好，忙打岔：“哎呦阿祺你伯父他也就是喜欢吹牛，他有一点余钱都扔股市了，哪有闲钱借给你。”
　　赵商祺翘起二郎腿，“伯父不是刚提一辆迈巴赫，不眨眼就花出三百多万，车比侄子亲啊？”
　　赵希一下被架起来，进退不得，只能求助赵利：“阿利，你看这弄的什么事，手都伸到我口袋里来了……”
　　“别在这里给我丢脸。”赵利出声制止赵商祺。
　　赵商祺冷笑一声，一副索然无味看不起赵希的神情，旋即起身离席，走到门口叫妹妹：“贝贝，你出来一下。”
　　赵商贝如溺水得舟，对这些亲戚说，“我吃好了，爸妈、舅舅舅妈，姑姑姑父你们慢吃。”
　　“真是没礼貌！长辈还没走他们就走了。”赵希不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现在年轻人可不比我们那一代……”
　　兄妹俩个从餐厅出来后到花园秋千上聊天，天上一轮残缺的月亮朦朦胧胧。
　　赵商贝摘下一朵凋萎的绣球拿着手里摆弄：“哥，刚才那几句话真帅！话说，你怎么突然有力气反击了？”
　　赵商祺：“我都四尽商人了不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赵商贝一脸迷茫：“什么丝巾商人？”
　　赵商祺解释：“一二三四的四，尽……哈哈就是像吸血鬼一样把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通通收入囊中。”
　　见赵商贝还是不解，赵商祺把和程师策第一次碰面时发生的那些事，包括他们今天的相遇从头到尾讲给妹妹听。
　　商贝听完笑得差点从秋千上摔下来，“哈哈哈哈……哥！哈哈哈哈……该！”
　　“哥……哈哈哈哈，你的克星来了。”
　　“哥，你完蛋了。”
　　“哥，你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被制裁。”
　　“我乐意。”赵商祺眯起眼睛。
　　赵商贝坐直：“你……你来真的，真动心了？”
　　“嗯。”
　　“是一时兴起还是想娶回家？”
　　“想娶回家。”
　　赵商贝做出一个掐自己人中的动作：“哥，你别搞。”
　　“她只是一个厨子。”
　　“她不是一般的厨子。”赵商祺脑海中又出现她说话时的娇嗔模样。
　　“就是二般的也不行啊！咱爸妈肯定是瞧不上她的，你想她能出来做厨子家里肯定一穷二白，并且，她很大可能也没什么学历。”
　　赵商祺不高兴了：“你有学历，读了那么久还没毕业。”
　　“哥，你干嘛攻击我。”赵商贝恼起来，“我可是站你这边的。你别好赖不分！”
　　“我也用不着他们同意。和她过日子的人是我，不是爸妈。”赵商祺不耐烦地点燃一支烟。
　　“可……阶层不一样，消费观也是不一样的。万一她是那种吸血鬼捞女，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但连你每天抽几支烟都要管，你受得了么。”
　　“她如果是这样的人，又偏偏让我遇到，偏偏让我喜欢，那说明我该。”赵商祺重重吁出一口烟，脸上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赵商贝听完直接斗鸡眼，“老天爷啊！老天爷啊！我哥疯了，救救他吧！帮我斩断我哥和程师策的孽缘……”